111.掏心掏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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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口袋裡摸出銀針,手法極快地扎進季德勝的合谷、內關、人中,又取出一把小手術刀,在咬傷處劃開十字切口,擠壓排毒。

  當然,這種辦法,只能暫時的護住命。

  在這個沒有血清的年代,治療這樣的問題,需要的是中西醫結合的辦法,他需要的是一間手術室.......

  「他用的什麼蛇?」

  左向東頭也沒回地問,最擔心的是用銀環蛇。

  白景琦指了指角落裡的籠子,臉上帶著心虛:「就是那條.........黑白相間的。」

  左向東臉都綠了,狠狠瞪了一眼婁振華:「振華啊振華,這玩意兒你知道多毒嗎?」

  婁振華兩手一攤,滿臉苦笑:「左公,我也沒辦法啊。老季那人倔得很,我說用條普通的試試就行,他非說要用劇毒,說這樣才能測出藥效上限。我攔了,攔不住啊。」

  他看了白景琦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都怪你」。白景琦乾咳一聲,難得沒反駁,低聲嘟囔了一句:

  「都怪我,是我說了幾句過激的話......誰知道德勝同志這麼要面子,有那種不怎麼毒的他不用,非說要用劇毒,我不就是吐槽了幾句,這玩意兒怕是不靠譜,結果他....」

  左向東沒空搭理他們。

  手上銀針又落在了幾處關鍵的穴位上,又讓工人們拿來烈酒和紗布,清洗創口,敷上蛇藥粉末。

  銀環蛇的毒不是鬧著玩的,沒有血清,光靠銀針和蛇藥,是不夠的。

  需要到醫院去,而且還需要一個外科高手協助!

  距離製藥廠最近的,就是慈濟醫院了。

  「魏大勇!」

  左向東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到!」

  魏大勇蹬蹬蹬跑進來。

  「把人送去慈濟醫院,路上別顛著。讓吳爽安排一個外科醫生處理,對了,就叫鄭朝山來試試。」

  左向東把季德勝的傷口包紮好,又在他嘴裡塞了幾粒特製的解毒丸,這才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血,

  「他那幾處重要穴位我已經用銀針封了,心脈護住了,但五臟六腑還得處理。鄭朝山的手藝還行,讓他來做。」

  魏大勇應了一聲,彎腰把季德勝小心翼翼地抱起來,大步往外走。

  李懷德跟在後頭,屁顛屁顛的,嘴裡喊著「魏連長我來搭把手」,跑得比誰都快。

  車間裡安靜下來。機器還在轟鳴,清涼油的氣味還在瀰漫,但剛才那股子熱鬧勁兒已經散了。

  左向東走到流水線旁邊,拿起一盒剛下線的清涼油,打開蓋子聞了聞,薄荷腦和樟腦的比例對,桉葉油的味道也正,比他預期的還要好。

  他把蓋子蓋上,轉身看著白景琦和婁振華。

  倆人站在那兒,一個光著一隻腳,一個眼圈還紅著,誰也不看誰,跟倆吵架被老師抓住的小學生似的。

  左向東把清涼油揣進口袋,摸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車間裡散開。

  「行了,說正事。今天你們都在就說一說吧,我今天不光是看生產線。」

  「你們倆,準備一下。十月一號,大典,你們得上城樓。」

  「六月初,還要跟海外的政協委員,進行交流。」

  「這可是組織對你們工作成績的認可,可以直接參與到中醫藥行業的決策,不准給我們中醫抹黑,必須要爭光。」

  車間裡安靜了一瞬。

  白景琦手裡的核桃「咔嗒」一聲停了,整個人僵在那兒,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婁振華更誇張,眼圈還紅著呢,眼眶又紅了,這回是激動的。

  左向東把煙叼在嘴裡,慢悠悠地說:「政協會議,我給你們爭取了三個名額。你們倆,再加上季德勝。德勝同志這回傷好了,也得去。」

  白景琦的嘴唇哆嗦了好半天,聲音沙啞得像含了沙子:「左部長,您.......您說的,是真的?」

  他們能不震動嗎?搞中醫藥的,心裡頭不就是裝著這樣的事業嗎?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你們三個,都是北平,華北,華東地區的工商業代表,是民族醫藥工業的旗幟。大典那天,站上去,讓全國人民看看,咱們不光有拿槍的,還有拿手術刀和拿藥碾子的,中醫不倒!」


  白景琦手裡的核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彎腰去撿,手抖得厲害,撿了兩下才撿起來。

  站直了的時候,眼眶已經紅了,但臉上帶著笑,那種豁出去之後終於被認可的笑。

  他之所以激動的根本,中醫這幾十年風雨飄搖,越來越不被重視了。

  現在好了,自己如今能夠代表北平民族醫藥工業,那是何等的風光啊?

  「我這就回去報喜!」白景琦把核桃揣進口袋,拍了拍婁振華的肩膀,力道不輕,「行啊,婁半城,你也能耐了。」

  婁振華被拍得肩膀一沉,也笑了,難得沒懟回去,只是點了點頭。

  白景琦轉身大步往外走,步子虎虎生風,一隻腳光著踩在水泥地上也渾然不覺。

  車間裡就剩下左向東和婁振華兩個人。

  左向東把煙掐滅,「振華,跟我來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掛著生產線流程圖,桌上攤著一摞生產報表。

  左向東在椅子上坐下來,婁振華站在辦公桌前,忽然「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唰地下來了。

  「左公,我要謝謝你啊。」婁振華的聲音哽咽著,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個孩子。

  左向東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去扶:「起來起來,你這又是鬧哪出?」

  婁振華不起來,跪在地上,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左公,您是不知道。我祖上胡家,也是有醫療底子的。當年胡雪岩開胡慶余堂,那是江南藥王。後來敗了,胡家後人改了姓,藏了身份,連藥都不敢碰了。我拿到您那三張方子的時候,我就知道——胡家,有機會重新站起來了。」

  他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睛裡的光卻比什麼都亮:「清涼油、藿香正氣水、季德勝蛇藥,這三樣東西,在新馬泰南洋是剛需。

  左公,您這是給了胡家一條活路,一條翻身的路啊!」

  左向東聽著,心裡頭感慨萬千。

  他彎下腰,一把把婁振華從地上拽起來,力道不小,婁振華踉蹌了一下站穩了。

  「行了,別跪了。新社會不興這個。」左向東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胡家在南洋還有人脈,那就好好用起來。等六月初,陳先生來了,你跟他好好談談。把咱們的藥賣出去,把外匯賺回來,比跪我一百次都強。」

  婁振華用力點頭,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把那點眼淚抹乾淨了,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所有的激動和委屈都咽回肚子裡。

  「左公,您今天來,不光是為這個吧?」

  婁振華的情緒平復得快,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

  左向東看了他一眼,坐回椅子上「嗯,還有一件事。你們商會副會長魏檣,你了解多少?」

  左向東說的這位,是桃園行動的總負責,代號大先生!跟鄭朝山是以神父的身份對接一下。之所以一直沒動他,而留到了現在,目的就是試試看鄭朝山的手術水平,要是確實有東西就留下,實在差勁,當場格殺!

  掏心掏肺這個事兒,無非就是另外找個狠人來慢慢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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