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寶刀未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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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家,一家四口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團。

  何大清抹了把眼淚,帶頭對著後院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傻柱不理解,鼻涕還掛在臉上,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爸,那位領導不是說,現在是新社會了嗎?」

  呂秀扯了扯傻柱的衣服,小聲說:「柱子,這是二爺和平安一家,對咱們家的再造之恩。他們不需要咱們跪,但咱們得記在心裡頭,知道不?」

  傻柱點點頭,學著父親的樣子跪好。

  呂秀壓著何雨水的腦袋,一家四口,重重地叩首。

  何大清回來之後,喝了幾杯酒,臉紅脖子粗的。

  他站起身,走到炕頭,掏掉了一塊鬆動的磚,從裡頭摸出一把刀。

  刀鞘是牛皮的,年頭久了,皮面磨得發亮,上面還纏著幾道紅綢,顏色已經褪成了暗紅色。

  他抽出刀來,刀刃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暗光,開了刃,但保養得好,一點鏽跡都沒有。

  這是一把廚刀。

  何家祖傳的。

  何大清翻來覆去地看,手指撫過刀背,眼睛裡的醉意慢慢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鄭重的光。

  呂秀作為他的妻子,知道自家男人有做頭灶的本事,那是家學淵源。

  祖上也算是是御廚,傳到何大清爹那一輩,大清亡了,御膳房散了,父輩封刀,改行做了街邊小館子的廚子。

  到了何大清這一代,連小館子都開不成了,只能在廠里食堂混口飯吃。

  可現在不一樣了。

  二爺給了他機會,讓他去北京飯店後廚,讓他重新拿起這把刀,堂堂正正地做菜。

  妻子健在,兒女雙全,是該好好搞事業了。

  何大清把刀收進鞘里,放在桌上,又從灶台底下翻出一塊磨刀石,打了一盆水,蹲在院子裡開始磨刀。

  動作不緊不慢,每一道工序都一絲不苟,像是在進行某種古老的儀式。

  傻柱蹲在旁邊看著,看得入了神,連鼻涕流下來了都沒注意到。

  他以前一直以為他爹就是個普通的廠里廚子,沒想到祖上居然是御廚,這把刀傳了好幾代。

  「爸,」傻柱小聲問,「您這刀,傳了多少年了?」

  何大清頭也沒抬,手上的動作沒停,「到我這兒,傳了五代了。你太爺爺是光緒年間的御廚,刀工冠絕京師。後來宮裡散了,你太爺爺封了刀,傳到你爺爺手裡,又傳到我手裡。現在,該傳給你了。」

  傻柱愣了一下,吸了吸鼻子,這回沒咽,用袖子擦了一把:「爸,我,我能行嗎?」

  何大清抬起頭,看了兒子一眼,那雙眼睛裡頭的情緒複雜得很,有欣慰,有期許,還有一點「老子總算沒白養你」的得意。

  「你不行誰行?你雖然楞,但不是傻,以前我沒心思教你,是因為覺得過去的身份,說出來也是墮了門楣。

  現在不一樣了,咱們要重拾信心!如今你媽身體康健,沒有外力干擾,我也能好好的教導你了,」

  傻柱使勁點了點頭。

  易中海家住在東廂房。

  晚飯後一直都沒出門,因為他知道二爺回來了,這時候出去碰見了,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高翠蘭坐在炕沿上,給他縫補衣服,針線走得細密,嘴裡絮叨著:「老易你說,這何家也是苦盡甘來啊。這寶刀未老,就被平安請去做了一頓飯菜,居然就起飛了?北平飯店啊,那豈不是要成御廚了?」

  易中海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碗,語氣裡帶著點感慨:「誰說不是呢?空有一身廚藝,卻無用武之地,跟咱們在軋鋼廠混日子,像什麼話?現在好了,左二爺既幫他保住了妻女性命,如今又送他初窺天宮秘境。」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放下,嘆了口氣。

  高翠蘭也感慨:「你看看二爺,醫術精湛,咱們去防疫處,一報二爺的姓氏,一個個積極得不得了。

  還有那個外國醫生,我可沒見過,他的中文說得那麼流利,他居然說他是中國人。

  而且你發現沒,他們對咱們的態度?以前去醫院,人家都不待見咱們,這.......哎,真是妙手回春了。」

  易中海拿起桌上的報紙,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放下報紙,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心裡頭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像醫生這樣的職業,從來就是救死扶傷,二爺桃李滿天下,聾老太接下來就是享不盡的福咯。

  「哎,」高翠蘭放下手裡的針線,湊過來,壓低聲音,「你說,要不然請二爺給咱們看看怎麼樣?」

  易中海心裡頭一咯噔。

  他前些天拿給平安五十塊,本意就是送給那孩子的,想著看能不能讓二爺抽空看看自己的毛病。

  結婚十年多了,沒有個一兒半女,這年頭.......

  不說遠的,最差的賈大哥,也有個賈東旭,其他人更是兩個起步。

  這年頭啊,沒有一兒半女,能被人戳破脊梁骨。

  現在面對高翠蘭的疑問,易中海也是嘆氣:「大夫,也不是全能的嘛。二爺雖說厲害,可婦科、男科,他能看得了嗎?

  又有大夫說,我這毛病得找泌尿科,現在全國都沒有泌尿科這個專業。」

  高翠蘭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聲音小了幾分:「或許命中注定,易家無後吧。」

  沉默了一會兒,她又開口:「要不然,咱們去領養一個吧。我路過福利院,看到不少烈士的遺孤,要不......」

  「不說了。」

  易中海的聲音硬邦邦的,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冷硬:「領養這個事兒,不要再提。」

  他想起隔壁97號院,三十年前去河南領養了一個回來,結果養了一個漢奸,無惡不作,把他們一家全給禍害死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易中海不願意。

  高翠蘭只好作罷,沉默了半晌,站起來走過去拉了拉易中海的衣角:「老易,今晚搞個七八回試試。大夫也說,可能次數不夠。」

  易中海臉色微變,「七八回?你他媽的要我命啊?行了行了,腰酸背痛的,早點睡覺。你要是想來,我去洗手順便漱口。」

  對面中院西廂房的情況就差了不少。

  今天賈張氏不知道做錯了什麼,招惹了賈貴,這會兒被罰跪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哭個不停。

  賈東旭心疼他媽,忍不住開口:「爸,差不多行了。我媽就是嘴饞,說了幾句何大爺的不是,但又沒出什麼糾紛……」

  「你給我閉嘴!」

  賈貴氣急敗壞,手指頭點著賈張氏,唾沫星子噴了一地:「你這個敗家娘們!嘴賤!見不得別人好!你看看許家,富貴是婁家的大紅人,那是人媳婦懂事!你看看何大清,要去北平飯店了,那也是人媳婦本分!你再看看你自己!」

  「長得肥頭大耳,好吃懶做,嘴巴沒把門,還總是瞞著老子自作主張!我他媽的沒把你趕回鄉下,已經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了!」

  說完,拿起皮帶,掄圓了狠狠地打在賈張氏的後背。

  「啪!」

  「嗷!!」

  「老賈我不敢了不敢了,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呀。」賈張氏哭得稀里嘩啦,本就肥胖的臉上,抖得厲害。

  「啪!」

  第二皮帶比第一皮帶還要狠,還要毒。

  「嗷!!」

  「老賈,我錯了,別打了行不行,嗚嗚……我,我明天就去鄉下,我去種地,我減肥,我不吃肉了……」

  賈貴心裡頭恨得慌。過去的賈家多風光,一點都不愁錢,現在全因為敗家娘們,搞得家庭條件成了院裡最差的,沒個幾年根本就緩不過來。

  後院劉海中,聽著中院傳來賈張氏的哭喊聲,不由得眉頭緊皺。心裡頭琢磨,這打老婆這麼爽的嗎?

  他瞥了一眼旁邊的劉光齊和自己的媳婦,手痒痒的,非常想試試打兒子和打媳婦的手感有什麼不一樣。

  轉眼到了五月底。

  軍管會的工作逐漸移交給了兩位副部長,左向東的工作重心放在了生產三款藥、給書記做保健、以及籌備政協會議這些事情上。

  辦公的主要地方,也搬回了軍委後勤衛生部,還有解放軍總院,以及每周雷打不動的玉泉山。

  今天是第一批清涼油量產下生產線的日子。

  由於這個項目是婁振華具體負責,左向東親自到製藥廠來看看。

  他剛進廠門,就看到軍代表李懷德在那兒站崗。

  李懷德穿著軍裝,腰板挺得筆直,看見左向東進來,「啪」地敬了個禮,聲音洪亮:「部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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