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柳葉刀和抗排斥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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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某中樞住所。

  何大清和傻柱父子站在院子裡,真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眼睛都不夠使了。

  這裡沒有雕樑畫棟,沒有假山魚池,樸素得不像個「大人物」住的地方。

  可越是樸素,何大清心裡頭越慌。

  他見過大場面,在北平城裡也算是個能混的人物,可下車的時候,腿都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心裡頭虛。

  他何大清算什麼?

  一個廚子。

  一個廚子進了這種地方,擱在舊社會,那是要殺頭的。

  傻柱跟在他爹身後,眼睛四處亂瞟,吸了吸鼻涕,小聲說:

  「爸,這,這,這合理嗎?」

  何大清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但那股子社會氣還在,說話還是一套一套的:「媽的,超過認知的,他不合理也是合理啊。少說話,多幹活。把你那鼻涕擦乾淨,別給老子丟人。」

  傻柱趕緊吸了吸鼻子,「吸溜」一聲,兩條晶亮的麵條卷進嘴裡,咽了下去。

  他掏出一塊皺巴巴的手帕,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把手帕揣回兜里,腰板挺了挺,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個傻子。

  父子倆被警衛員領著,穿過院子,到了廚房。

  廚房不大,灶台擦得鋥亮,鍋碗瓢盆擺得整整齊齊。

  何大清深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開始挽袖子。

  這時候,門口傳來腳步聲。

  左平安拉著一個中年婦女走了進來,小臉上全是笑,陝北口音脆生生地甩出來,每個字都帶著那種孩子特有的得意勁兒:「媽媽,這就是俺給你講的大廚,我鄰居。這是何大清大哥,這是我新收的徒弟,何雨柱。」

  何大清聽見「媽媽」兩個字,腦子「嗡」了一聲,腿又開始抖了。

  他不敢抬頭,腰彎得比平時低了八度,聲音都在打顫:「首長好,首長好。」

  傻柱站在旁邊,跟著彎腰,鼻涕差點又下來了,趕緊吸回去。

  大姐上下打量了何大清一眼,笑呵呵地說:「何大清同志,你別緊張。到了這兒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樣,別客氣。」

  她轉頭看向左平安,伸手在他光溜溜的腦袋上摸了一把,語氣裡帶著點假裝生氣的味道:「平安,你又剃光頭了?」

  左平安一偏頭躲開,陝北口音拖得老長:「媽媽莫摸俺腦袋,摸出繭子來咧。再說了,光頭涼快,洗頭也方便。俺這是為了省水,響應號召哩。」

  大姐被他說得哭笑不得,搖了搖頭,沒再跟他計較。

  她挽起袖子,露出半截小臂,走到灶台前,語氣隨意得像在跟鄰居聊天:「何大清同志,我給你打下手。你說,做什麼,我洗菜切菜都行。」

  何大清嚇得臉都白了,連連擺手,聲音都變了調:「首長,這可使不得,使不得。您是領導,怎麼能給我打下手呢?您坐,您坐著喝茶,我一個人就行,我一個人就行。」

  「什麼領導不領導的,」大姐拿起一把菜,在水龍頭下沖洗,頭都沒抬,

  「到了廚房,我就是個幫廚的。你別有負擔,該幹什麼幹什麼。」

  何大清站在那兒,手足無措,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他看了看左平安,左平安沖他點了點頭,小臉上那表情分明在說「沒事兒,聽我媽的」。

  他又看了看大姐的背影,心裡頭翻江倒海。

  這就是新社會的領導?

  堂堂的領導,給一個廚子打下手?

  這擱在舊社會,打死他也不敢想。

  傻柱站在旁邊,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吸了吸鼻涕,這回沒咽,用袖子擦了一把,小聲嘟囔了一句:「爸,這領導咋跟咱村的嬸子似的?」

  何大清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給老子閉嘴」。

  傻柱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趁著空檔,何大清開始忙活。

  他的手藝確實沒得說,刀工利索,顛勺穩當,灶台前那股子氣勢,跟換了個人似的。

  大姐在旁邊洗菜切菜,兩人配合得居然還挺默契。

  傻柱蹲在灶台邊燒火,添柴、拉風箱,動作倒也熟練。


  他燒了一會兒火,抬起頭,看了看左平安,小聲問了一句:「平安叔,你爸呢?」

  左平安正坐在廚房門口的小板凳上,翻他那本草藥本子,聞言抬起頭,淡淡地說了一句,那股陝北口音還是那麼濃,語氣卻跟個小大人似的:「他正跟他師兄在院子裡耍拳哩。大人說話,小孩莫插嘴。」

  院子裡。

  左向東跟師兄打完了拳,正在收勢。

  兩人打的是形意拳,剛猛的路子,拳拳帶風,腳腳震地。從劈拳開始,到崩拳結束,一套拳打下來,行雲流水,氣勢磅礴。

  師兄的拳法老辣沉穩,每一拳出去都帶著幾十年的功力。

  左向東的拳法則更凌厲一些,出手快,收手也快,像手術刀一樣精準。

  兩人切磋了十幾分鐘,左向東是敬佩的。

  師兄的右手肘是舊傷,粉碎性骨折後畸形癒合,好幾年的時間手臂都沒辦法完全伸直,連拿筷子都費勁。

  是後來左向東從蘇聯回國,重新給他做了手術,這才算是完全治癒。

  左向東收拳站定,看著師兄的右手臂,心裡頭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自豪感,嘴上卻不說,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

  「先生,這手,這兩年感覺怎麼樣?」

  師兄揉了揉右肘,活動了幾下,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多虧了你的手術啊。這兩年不適感基本消失了。以前看了那麼多大夫,中西醫都看過,幾乎所有人都斷定這隻手廢掉了。沒想到,我這輩子還有能痛痛快快打一套拳的時候。」

  他拍著左向東的肩膀,語氣裡帶著那種師長對弟子的親近,又帶著幾分玩笑:「還有啊,私底下,就別先生不先生的了。我代師收徒,你呢,還是得稱我為師兄的。咱們這是武林規矩,不是官場規矩。」

  左向東連忙擺手,那副受寵若驚的表情做得十足十,嘴上卻不饒人:「哎,您這話說的。你們都是老資格,就我加入組織的時間而言,頂多就是個紅小鬼。叫師兄,那不是占那些首長的便宜嗎?這可使不得,使不得。」

  師兄被他這副德性逗得哈哈大笑,笑完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認真了幾分:

  「哎,這話說的。我這手是39年受傷的,右手肘粉碎性骨折,當時條件差,接上了但也畸形癒合了,好幾年都使不上勁。是你從蘇聯回來之後重新給我做的手術,這才算徹底好了。就沖這個,你叫我一聲師兄,我受得起。」

  左向東笑了笑,沒再接這個話茬。

  兩人走到院子裡的石桌旁邊坐下來。

  師兄讓衛士長小成把資料搬過來,厚厚一摞,堆在石桌上。

  左向東翻開最上面一本,是《柳葉刀》,又翻開下面一本,是《外科學年鑑》,英文的,印刷精美,紙張光滑,跟國內粗糙的土紙完全是兩個世界。

  師兄端起茶碗喝了口水,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認真得很:

  「你看啊,這是近幾年《柳葉刀》和《外科學年鑑》的合集,你順便帶回去。向東,你這可是給我們長臉。

  全國,沒有哪個醫院、哪個醫生,能夠每年都至少有一篇論文刊登在這兩本刊物上。」

  他拿起一本《外科學年鑑》,翻了翻,裡面夾著書籤,都是左向東論文的頁碼,每一篇都有標記,密密麻麻的。

  「這個《外科學年鑑》,我沒記錯的話,好像是創刊於1885年。二戰之後,美國外科全面領跑全球,這本刊是全球外科醫師公認的首選核心專科期刊。刊載的都是重大術式革新、腹部外科、創傷外科、外科病理這些最頂級的臨床研究。歐美頂尖的外科成果,優先在這本刊上發表。外科圈內的學術話語權,這是第一把交椅。」

  「而你,左一刀的名頭,代表咱們華夏,幾乎每年至少有一篇論文、一項創新。不瞞你說,就你對於中醫學在外科手術中的運用,真是大放異彩。

  那些洋人看不懂,但他們知道好用。你的手術方案,他們拿去用,用得比誰都歡。」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放下,語氣里多了幾分嚴肅:「他們多次向我們發邀請,想請你去講學、去做訪問學者。我是不同意的。」

  左向東大致翻看那些雜誌,一篇一篇地看,看到自己的名字印在那上面,用英文寫著「Zuo Xiangdong」,心裡頭沒什麼波瀾。


  這些東西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東西做出來了沒有,病人救活了沒有,學生帶出來了沒有。

  他這麼做的目的,不為別的,就是為了把中醫放在世界舞台上,讓那些洋人看看,二戰之後不只是美國的外科在進步,華夏的外科也在領跑。

  醫療器械、藥品研發落後,那是基於工業底子的問題,沒辦法,短時間內追不上。

  但是術法和醫生的質量,華夏不差。

  不差,就不該被人看扁。

  而且只要他的抗排斥藥研發出來,哪怕是小劑量,就夠了。

  比如他克莫司,環孢素,硫銼嘌呤,嗎替麥考酚酯,潑尼松,只要能提取出來,那麼我們國家,就是全世界第一個完成器官移植手術的。

  師兄把茶碗放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幾秒,語氣轉了一下:

  「關於取締北平城妓院一事,我們政務院是支持的。這事必須辦,早辦比晚辦好。

  北平是首都,八大胡同那種地方,不光是有傷風化,還是公共衛生的定時炸彈。你的調查報告我看了,觸目驚心啊。」

  「但是呢,這個事,你就別操心了。我給你安排個更重要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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