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是誰把金條放我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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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完了白占元略微有些往白家人臉上貼金的陳述後,左向東嘴角微抽,隨後微笑。

  居然還有這麼好的事兒?

  其實早在進城接管之前,入城紀律十四條就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不准私入民宅」「不准拿群眾一針一線」那是打頭的內容。

  渡江戰役還沒打響,北平城裡就有人敢這麼幹,這簡直就是送上門來的典型啊。

  左向東靠在椅背上,腦子裡把這事兒的性質過了個遍。

  強占私宅,這叫什麼?叫嚴重違紀,叫腐化,叫侵犯群眾利益。

  1949年1月22日《接管人員工作條例及接管紀律》寫得清清楚楚——強占私宅等同於破壞入城紀律加侵犯私產。

  紀律處分、刑事追責、通報批判,那都是常規操作。

  現在剛解放多久?就有人敢這麼幹?

  偏偏還干到了一個軍委二級部副部長的頭上。

  區區一個工委書記兼區長,就敢這麼膽大包天。

  要不是踢到了左向東這塊鐵板上,這樣的作風不知道會把組織的形象損害到什麼程度。

  你占了老百姓的房子,老百姓怎麼看你?怎麼看待這個新政權?

  人家剛從舊社會的苦水裡爬出來,眼巴巴盼著新社會能給個公道,結果你扭頭就把人家的房子占了——這跟國民黨有什麼區別?

  關鍵是,這姓劉的怎麼就欺負到了平安頭上,現在這小子每個周末都會去鄧大姐家裡吃個飯,這一個不小心說漏嘴,那就不是處理一個劉琦那麼簡單的事情。

  有時候想想,這小子也是命好......

  如今這事兒,妥妥的典型案例!!

  現在左向東考慮的不是這個劉琦會怎麼處置,而是交給誰處置。

  全北京分了幾十個區,幾十個書記區長,除了這個劉琦之外,還有沒有其他人是這麼幹的?

  肯定有。

  只不過這個倒霉蛋撞到了槍口上。

  這種事兒,大家肯定都搶著去處理,既有功勞又有成績。

  可問題是,誰來處理最合適?市委?軍管會?還是社會部?

  左向東覺得這事兒就應該交給軍管會最親愛的葉主任。葉主任是北平市軍管會主任,管的恰恰就是城市接管中的紀律問題。你把案子報給他,他既有權力處理,又有立場發聲,還能在全北平範圍內搞一次整頓。

  最後,主任還得對你說一聲謝謝,要是在處理過程中,還有人跳出來求情.....

  簡直就是一舉多得啊。

  他腦子裡把這事兒理清楚了,抬起頭,看向白占元。

  白占元此時正站在辦公桌前,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那眼睛裡頭的光,不是替左家著急的光,是那種「我白家這回可立了大功」的光。

  這孩子大概率是在慶幸。慶幸爺爺白景琦的英明神武。

  要不是跟爺爺去南鑼鼓巷,就遇不到這樣的「路見不平」。

  有人下去了,那肯定有人要上去吧?

  我白占元的「副」字,看來是時候拿掉了。

  書記不敢想,全北平幾十個書記那都是老資歷,有個正職的區長噹噹,已經是燒高香了。

  左向東看著他那副表情,心裡頭嘆了口氣。

  「占元啊,」左向東靠在椅背上,面色嚴肅地說道,「區長你就別想了。你的資歷,差太遠了。」

  白占元的臉色變了變。左向東繼續說,語氣緩和了一點,但意思沒變:

  「你從津港調來北平,副區長的屁股還沒坐熱,就想當區長?你見過哪個區長是幹了幾個月副職就上去的?」

  白占元張了張嘴,要是擱以前,像左部長這樣的級別,他恐怕連面都見不著。

  如今還耐心的教自己做事,全都是看在爺爺的面子上。

  「你先回去,」左向東擺了擺手,「替我謝謝白景琦同志。今天這事兒,他仗義執言,我記著了。」

  白占元聽到「白景琦同志」五個字,倒吸了一口涼氣。

  部長居然對爺爺以同志相稱了?這說明什麼?說明在左向東眼裡,爺爺不光是百草廳私方經理,還是「自己人」。


  他沒再多想,彎了彎腰,轉身出去了。

  ......

  東城區,一處四合院。

  晚上。

  吳爽坐在炕沿上,正給兒子餵奶。

  這小傢伙是去年在沂蒙山生的,她給取名叫「蒙生」,用來紀念那個地方。

  沂蒙山是出英雄的地方。

  紅嫂的故事,她聽過,也見過。那些沂蒙山的女人,用乳汁餵養傷員,用門板做擔架,用身體當橋墩。

  跟她們比起來,吳爽覺得自己這點苦算不了什麼。

  「吳大姐!」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老趙留下來的一名勤務兵匆匆跑進來,站得筆直,喘著粗氣,

  「東一區的劉琦書記說有急事找您。」

  吳爽眉頭一皺。

  劉琦?這是老趙的遠親。

  說起來這關係拐了好幾道彎,過去在華東地區做過交通員,後來調來了華北城工部工作。

  北平解放後,似乎已經是某區的工委書記兼區長。

  這人特別會來事。

  趙家參加革命的人眾多,沾親帶故的不少,這劉琦平日裡見都難得一見,這突然來了,准沒什麼好事。

  可老趙說了,親朋這些是一個家族夯實的基礎,能幫則幫。

  吳爽嘆了口氣,把兒子遞給旁邊的保姆,整了整衣服,走出裡屋。

  劉琦已經在堂屋裡等著了。

  他想盡辦法,先去找了上級領導,領導一聽這劉琦占的是左向東的房子,當場給了他一個大耳瓜子,讓他去找管理治安的社會部自首。

  他不敢啊,社會部那是什麼地方?

  沒辦法就想到了趙大哥,據說吳大姐在衛生接管部工作,又是左部長的學生著面子總是能給的,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就來了。

  一看見吳爽出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吳大姐!吳大姐您可得救救我啊!」

  吳爽被他這陣勢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定了定神:「劉書記,你這是幹什麼?起來說話,起來說話。」

  劉琦不起來,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從他怎麼分的房子,到怎麼跟聾老太起了衝突,到白景琦怎麼罵他,到白占元怎麼報的信,一五一十,倒了個乾淨。

  說完,他趴在地上,聲音都變了調:「吳大姐,我劉琦在城工部幹了這麼多年,從來沒犯過錯誤。這回我是真糊塗,我看那老太太一個人住在大雜院裡,以為那宅子是無主的東西,就......就......」

  「無主的東西?」吳爽的聲音冷了下來,「劉書記,你也是老革命了,入城紀律十四條你不知道?」

  劉琦趴在地上,不敢吭聲。

  吳爽重重地嘆了口氣。她太了解自己的老師了。

  左向東這個人,平日裡跟你嘻嘻哈哈的,開個玩笑什麼的不打緊。

  但在原則問題上,他是寸步不讓。

  你搶了人家的房子,還差點打了人家孩子,這事兒擱誰身上能忍?

  別的不說,就這劉琦差點把平安給打了,平安是幹嘛的?那特麼的是住在二號家裡,是鄧大姐養大的娃娃啊。

  但凡小平安去人領導家裡不小心說一句,劉琦你就是人頭落地的事情。

  「劉書記,」吳爽坐下來,端起茶碗喝了口水,不緊不慢地放下,「你讓我去求情?我不吃大耳瓜子才怪。」

  劉琦抬起頭,臉上的淚痕還沒幹,又添了一層白。

  他跪在地上,往前膝行了兩步,聲音壓得極低:

  「吳大姐,我家還有些金條,本來想交黨費的。您幫我送過去,只要不槍斃,我怎麼樣都無所謂。」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都在抖。

  堂堂正縣團級幹部,一區的書記區長,居然嚇成這樣。可見這次的事情有多嚴重。

  吳爽看著他,心裡頭五味雜陳。

  老趙的囑咐在耳邊響,老師那張嚴肅的臉又在眼前晃。

  她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嘆了口氣。

  「金條你拿回去。這事兒,我去試試。但成不成,我不敢保證。」

  劉琦千恩萬謝,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往桌上一放,轉身就跑。

  吳爽打開布包一看——金條,十根。

  她盯著那五根金條看了好一會兒,心裡頭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老師啊老師,您可千萬別怪我。這金條我先放您那兒,明天我再好好跟您撒撒嬌,求求情。或許事情還有迴旋的餘地呢?

  她把布包紮好,塞進挎包里,嘆了口氣。

  這都什麼事兒啊。

  ......

  第二天一早。

  黃獸醫胡同,衛生接管部。

  左向東推開辦公室的門,軍大衣還沒脫,一眼就看見了辦公桌上的東西。

  一個布包,擱在文件堆上,還以為是衛生部下面哪個小護士送來的早餐呢,

  「嗐,這些姑娘,都說了,老子二婚這個事兒,我決定不了嘛,不能向我示愛,你看一個個的,還偷摸摸的來.......」

  他笑眯眯走過去,尋思著肯定是倆大肉包子,解開布包——

  十根金條。

  左向東的臉沉了下來。

  「砰!」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蓋都跳了起來。

  「是誰.....把金條放在我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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