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十大名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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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爽最先來到了辦公室。

  她進門的時候倒是敲了門,但那股喜氣洋洋的勁兒從門縫裡就擠進來了,整個人像踩著彈簧,走路都帶風。

  「老師,恭喜恭喜!」吳爽笑呵呵地站到辦公桌前,眉毛眼睛都在笑,「您都成了大領導了,將來我也要進步。」

  左向東正在看一份軍委衛生部剛送來的文件,聞言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這娘們,進城以後別的東西沒學會,把「級別」兩個字掛在嘴邊的本事倒是練得爐火純青。

  縱隊司令的愛人,衛生接管部的處長,放在哪兒都不算低了,可她那張嘴,永遠覺得自己矮人一頭,永遠想往高處爬。

  也不是說她不好。工作能力有,覺悟也有,就是這腦子裡的弦,時不時就得緊一緊。

  就這脾氣,也難怪到了後來,發展成了貴婦人。

  「爽啊,」左向東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語氣不重,但眼神已經沉下來了,「你這個同志,思想覺悟就有問題。你不要讓自己被權貴的思維束縛了。你要嚴格執行西柏坡精神,人啊,不能忘本。」

  吳爽臉上的笑容僵了零點幾秒,隨即又恢復了,嘴上是「是是是,老師說得對」,心裡頭卻苦笑連連。

  不是?我為革命犧牲了那麼多,倆孩子都因為戰爭掉了,我享受一下怎麼了?

  再說了,又不只是我一個人這麼想,進城後,多少人都在搶房子啊,每次老師都要敲打自己,真的忒難受了。

  可她不敢說。左向東這個人,你跟他講道理可以,你跟他講委屈,他比你還委屈。

  上次她提了一嘴「我家老趙好歹也是個縱隊司令」,左向東當場就懟了一句「縱隊司令怎麼了?縱隊司令就不用遵守紀律了?你讓他來找我」。

  她敢讓老趙來找嗎?老趙來了估計也得挨訓!

  畢竟老師對於他們趙家是有大功德的,遠的抗戰時期就不說了,就說趙家那幾個小輩兒在打碾莊負傷的,哪個不是左部長給從閻王爺那兒搶回來的?

  而且,人可是中央保健組的副組長,莫說是我吳爽了,即使是老趙來,都還得抱人大腿。

  鬼知道將來他們這些將軍啊,司令的,過去多少有些問題的,會不會被拿出來清算?老師跟書記處的那位,關係也是不錯的,那位真的要整人,一百個老趙都不夠人家整的!!赤水啊.....

  「行了,」左向東看她那副表情,知道她沒聽進去,但也不想再說了,有些話點到為止,說多了反倒起反作用,「畢雲良到了沒有?」

  「應該快了,」吳爽看了看手錶,「早上他去了趟百草廳,說是白景琦那邊有些文件要交接。」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腳步聲。

  畢雲良走進來,手裡提著個公文包,臉上帶著笑。身後還跟著一個人——白景琦。

  這老頭子,都六十多了,精神頭看起來還像四十出頭的小伙子。

  腰板筆直,步子生風,穿著灰布長衫,袖口挽著,手裡那倆核桃轉得咔咔響。

  後頭跟著倆工人,抬著一個大木頭箱子。

  左向東站起來,看了一眼那箱子,又看了看白景琦,眉頭微微一挑。

  「白經理,你這是幹什麼?」

  白景琦把核桃往口袋裡一揣,大步走上前,伸出雙手握住左向東的手,握得緊緊的,上下搖了搖,那力道一點不像六十多歲的人。

  「左部長,這不是公私合營了嗎?我把家族這數百年來攢下來的方子,統統上交政府,以示對政府尊重啊。」

  他鬆開手,轉身走到箱子跟前,拍了拍箱蓋,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這是白家幾代人的心血,從咱們老太爺那輩就開始攢,傳到我手裡,一百多個方子,一個不落,全在這兒了。」

  左向東看著白景琦那張紅光滿面的臉,心裡頭轉了幾個念頭。

  這老頭兒,想通了。

  白景琦其實也是想通了。這左部長乃是左文襄公後人,既然能拿出百草廳最為機密最為核心的安宮牛黃丸,保不齊還能把百草堂所有秘法提溜出來。

  與其這麼被動,還不如主動出擊,還能讓政府記住咱們的交情。

  北平001號啊,這是富有精神圖騰一樣的烙印。

  再說了,老子白景琦,下定決心要幹的事兒,絕不打折扣。


  這就是白景琦。他不做決定的時候,你拿八抬大轎抬他都不動。

  他一做了決定,你拿刀架他脖子上他都不改。

  當初合營是這樣,現在交方子也是這樣。

  不是心血來潮,是想明白了——左向東那個人,值得他託付。

  左向東看著這個精神矍鑠的老人,心裡頭確實感動。

  有些人,一開始是沒想通,可一旦想通了,那真是豁出去的!

  畢雲良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清單,雙手遞過來:「部長,這是白家上交的方子明細。」

  左向東接過來,展開一看。

  好傢夥!!!

  《世代祖傳丸散膏丹下配方》,簡稱《傳統配本》,1949年共計四百三十一種,其中古方一百九十八個。來源大多是宮廷秘方、民間驗方、經典古方。

  十大名藥列在最前面:安宮牛黃丸、牛黃清心丸、大活絡丹、紫雪散、局方至寶丸、西黃丸、烏雞白鳳丸、六味地黃丸、蘇合香丸、虎骨酒。

  這裡頭有幾個,在後世那依舊是暢銷品。

  安宮牛黃丸就不用說了,急救第一。

  烏雞白鳳丸,婦科聖藥。

  六味地黃丸,從清朝賣到二十一世紀,就沒斷過貨,這玩意兒主調理,相比於藍色的西地那非那種純刺激的玩意兒要好很多。都說中醫治本,那得是真正有實力的中醫。

  中醫為什麼會斷代?這跟傳承脫不開關係,西醫可能幾年就能出來幹活了,可中醫沒個十來年,你也就會點正骨的玩意兒去忽悠下老百姓。

  正因為中醫想要學好難,所以在那個時候,就得被辯證的淘汰,我們太缺醫生了。

  白景琦這次是不遺餘力,可見他的決心有多大了。

  左向東把清單折好,走過去,雙手握住了白景琦的手,用力握了握。

  「七爺,大義!」

  白景琦臉一橫,那雙不大的眼睛裡透出一股子認真勁兒,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

  「左部長,您左家世代為的便是這民族之大一統,我白家也不差。這一把,我是將身家性命全都託付出去了啊。」

  左向東心裡頭感慨萬分。

  自己其實跟左文襄公沒啥關係,不過就是頂了人的號異地登錄罷了。

  可真沒想到,這左姓是真的好使,尤其是對那些從舊社會過來的商人,有著天然的親切感。

  左宗棠收復新疆,那是民族英雄,他的後人,在這些人眼裡,天然就帶著一層光環。

  要不是位置特殊,加上自己本身就是醫術高超,有著天然的稀缺性,早在整風運動的時候就被拉去槍斃了。

  而且自己又是社會部的,頭頭那邊老早就交過底,要不然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估計很多不熟悉這段歷史的人都不知道,那位最嚴厲的慈父到底是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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