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我恭喜你發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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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縣西南,中野四縱的司令部就設在這一帶。跟粟總的指揮部相隔不過六十公里,一路上都是自己人。剛打完的部隊在休整,有的在補充彈藥,有的在做飯,炊煙一股一股地往天上冒。路邊偶爾能看到押送俘虜的隊伍,國民黨兵一個個垂頭喪氣,穿著國民黨軍服,被民兵押著往北走。

  左向東看著那些俘虜,心裡沒什麼波瀾。

  打仗嘛,有贏就有輸。黃百韜輸了,死了。黃維也快輸了,不知道能不能活著。粟總說淮海戰役打完中原大局已定,這話不假。但大局定了不等於沒事幹了,北平還有一大攤子事等著他。

  車子拐進一條岔路,遠遠看到幾排平房,周圍拉著偽裝網,崗哨比粟總那兒還密。

  中野四縱司令部到了。

  車剛停穩,一個三十多歲的幹部就迎了上來,穿著灰布軍裝,臉上帶著笑。

  左向東一眼就認出來了——謝政委,四縱的政委,老熟人了。

  「謝政委!」左向東跳下車,立正敬禮。

  「哎呀,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左部長啊。」謝政委回了個禮,笑呵呵地走過來,伸手跟左向東握了握,

  「粟總那邊來電話了,說你要過來,我們一早就派人等著了。」

  「麻煩你們了。」

  「麻煩什麼,走,進去說話。」

  謝政委領著左向東往裡走,魏大勇跟在後面,懷裡抱著槍,眼睛又開始四處掃。

  左向東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和尚,這兒不是敵占區,把你那眼神收一收。」

  魏大勇嘿嘿一笑,把槍抱低了一點。

  指揮中心設在最大的一間平房裡,牆上掛滿了地圖,桌子上攤著電報稿紙,幾個參謀正在低聲討論著什麼。屋子裡最顯眼的是一個人——中等身材,戴著眼鏡,臉上帶著那種標誌性的笑,正在地圖前面站著。

  左向東一進門,那人就轉過身來,笑得更開了。

  「哈哈哈,我恭喜你發財了。」

  左向東一聽這話就樂了。陳旅長,不對,現在應該叫陳司令了,但這人說話的方式一點沒變,還是那句老台詞。

  當年在129師的時候,每次見了面都是這句「恭喜發財」,搞得跟做買賣似的。

  「老旅長!」

  左向東笑著走過去,敬了個禮。

  陳司令推了推眼鏡,上下打量了左向東一番,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點,但眼睛裡的高興勁兒藏不住。

  「哎喲,我當是誰呢?怎麼樣,我聽說,李雲龍那兔崽子的手術是你做的?沒給他嚇死吧?」

  左向東笑道:「他以為卵給我摘了,起床第一件事就差哭了。」

  屋子裡幾個參謀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陳司令也笑了,笑得眼鏡都快掉了,伸手扶了扶,指著左向東:「你啊你啊,還是那個德行。我跟你說,李雲龍那小子在我這兒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天不怕地不怕,就你那一句『摘卵』,比什麼都管用。」

  「那可不,你要是不聽話,我也摘你的,」左向東收了笑,走近兩步,盯著陳司令的臉看了幾秒,「老旅長,你這眼圈黑的,我給你看看吧。」

  陳司令擺了擺手:「看什麼看,我好著呢。」

  「您好什麼好,」左向東的語氣不容商量,「我大老遠從粟總那兒過來,粟總讓我給您帶句話——『向東同志的藥你得吃,不聽他的就是不聽我的。』」

  當然,誰不知道陳司令才是老資格,這話就不可能從粟總口中說出來,誰都知道這是左向東自己的話。

  陳司令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粟總這是把你當傳話筒了?」

  「粟總是關心您。」左向東說著,已經拉開了自己的挎包,從裡面掏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面是聽診器和血壓計。

  陳司令看著他這架勢,知道躲不過去了,嘆了口氣,坐到旁邊的椅子上,擼起袖子。

  左向東把血壓計的袖帶纏在陳司令上臂上,開始打氣。

  高壓一百六,低壓一百。

  這個數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他沒有說出口,但臉色已經不太好了。

  陳司令早年間被捕過,在國民黨的監獄裡受了電刑。

  電刑這個東西,不光是當時疼一下就完事了,後遺症是一輩子的。


  心律失常,血壓波動,記憶力減退,嚴重的還會出現神經系統損傷。

  左向東在蘇聯的時候專門研究過這個,當時蘇聯有不少從德國集中營里救出來的人,也是受了電刑,症狀跟陳司令一模一樣。

  他給陳司令制定的治療方案,是一套相對完善的理療方案。

  藥物控制血壓,針灸調節神經,配合適當的休息和營養。

  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

  因為你根本就架不住人領導日夜操勞。

  現在是打仗的時候,全國各地的戰場都在打,淮海戰役正打到最關鍵的階段,黃維兵團被圍在雙堆集,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按理說廖運周師長作為突圍的一個師,戰場起義的時候就在這幾天了。

  這種關鍵時候,你讓一個縱隊司令好好休息?做夢!!

  大戰一旦起來,指揮員幾天幾夜不合眼都是常態。

  左向東開的藥,一套理療方案,到了他們手裡,能執行三成就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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