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飲茶
冬季暮色總是來的很早。鉛灰的雲層壓得很低，預告著一場即將到來的飛雪。路上的人們行色匆匆，都各自加快了步伐。
「叮鈴」
江臨正在整理手冊筆記，聽到鈴聲時略感意外。透過貓眼，他看到了門外的人——林允兒。
她手裡拎著個精緻的果籃，還有幾個印著Logo的包裝袋，裹著一身室外的清冷寒氣，像只誤入人類領地的小鹿，站在他家門口。
江臨拉開門，有些訝異，
「允兒xi，有什麼事嗎？」
允兒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粗棒針毛衣，圍巾松垮搭著，下身是條淺藍色牛仔褲，腳上一雙雪地靴，整個人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小了一號，也軟糯了一號。
她仰起臉，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既有拜訪鄰居的禮貌，又帶著幾分新友再見的熟稔。
「江臨xi，打擾了。進組拍攝前，想著過來打個招呼，畢竟我們是鄰居嘛。」她晃了晃手裡的果籃，「這也算……我對新鄰居的正式拜訪？雖然遲了點。」
「請進。」江臨側身讓開位置，他看到她手裡的東西，「太客氣了，只是簡單的鄰里往來，不用帶這些。」
「應該的。」允兒換了鞋，走進屋內。她好奇地掃了一眼，客廳布置得比較簡單，除了常規家具外，並沒有什麼花哨和特別的東西。
書房的燈亮著，遠遠望去，還能看到靠牆書架上密密麻麻的書籍和文獻文件式樣的資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類似圖書館內的墨香氣息，知識氛圍感顯得格外濃厚。
允兒勾了勾嘴角，內心充盈著滿意和欣喜。她的父親就是經典傳統的知識分子，受其影響，她從小到大都對高學歷和有學問的人帶有較高的濾鏡。
她將東西放在餐桌上，環顧四周：「江臨xi住在這裡，倒是和這房子的氣質很配。」
江臨不置可否，禮貌回應：
「恭喜允兒xi進組了，先坐吧。」
「謝謝。」允兒順著江臨手勢指引端坐在沙發上，「下周就去濟州島了，要連著拍好久呢。好在這兩天泰妍歐尼主動約我出去逛街，這對她這個宅女來說可是相當不容易。之前我們都說把她和Sunny歐尼放一起，倆人到天荒地老都未必出門……感覺她，最近狀態應該恢復了一些。」
見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泰妍。江臨把這幾天在Kakao上從允兒那裡了解到的情況做了個梳理。
「從你上次提供的信息和近期的反饋來看，泰妍xi的情緒波動依然存在，但對『壓力』的應激反應似乎比之前稍弱了一些。」他的語速平緩，像是在陳述實驗數據，「我聯繫了一位在首爾大學醫院工作的國內師兄，隱去了姓名，把一些非私密的信息和他交流過，他認為可以嘗試在藥物之外，增加一些藝術表達類的輔助治療，比如音樂或繪畫，這可能對高防禦性的人格更有效。」
「真的嗎？太好了！」允兒眼睛一亮，身體微微前傾，「歐尼平時在家就有寫寫畫畫的習慣。之前去她那兒還看到她把自己的繪畫作品給裝裱起來過。至於音樂，那就更沒問題了。歐尼可是我們少女時代當之無愧的第一主唱，被很多粉絲戲稱為『聽上去像離過八次婚的女人』呢。」
「如果能用這種方式慢慢打開她的心扉，那就太好了。」允兒立刻拿出手機，認真記下要點，那份專注和鄭重，不像個光鮮亮麗的明星，倒像個為家人奔波的普通家屬。
「進組前，要做的準備應該不少吧？」
「差不多了。」允兒收起手機，語氣聽起來還算輕鬆，「劇本研讀、造型試裝、體能訓練……都安排上了。」
「不過還好啦，演員本來就是這樣。」允兒聳聳肩，試圖表現出一貫的樂觀和韌性。但連日來的奔波、對泰妍的擔憂，以及即將到來的高強度工作帶來的緊迫，三重壓力疊加之下，還是讓她說話時有些不自然。
江臨看著她眼底難以掩飾的倦色，並未直接點破。他起身，走向客廳一角擺放著的紅木小几，上面放置著一套簡潔卻不失雅致的白瓷茶具，以及一個深青色的紫砂罐。
「稍等。」他溫和地說，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允兒好奇地望過去。她見慣了咖啡機、冰滴壺，卻很少見到如此完備的茶具。只見江臨熟練地用沸水淋燙茶杯，一股熱氣裊裊升起，帶著瓷器特有的溫潤氣息。接著他從那隻紫砂罐中取出茶葉，動作不疾不徐。不是市面上常見的茶餅，而是呈條索狀，干茶條索緊結，毫芽顯露，色澤烏潤，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
「這是我家前不久寄來的茶，產自武夷山。」江臨仿佛讀懂了她的好奇，平靜地解釋，「叫『金駿眉』，屬於紅茶。性溫，不傷胃，有安定靜心、提神醒腦的功效。可以喝點嘗嘗。」
言罷，滾水沖入壺中，瞬間，一股馥郁的蜜香混合著花果香瀰漫開來，與室內原有的書香奇妙地融合在一起。這香氣並不張揚，卻有著一種沉靜的穿透力，讓允兒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氣。
江臨將澄澈金黃的茶湯倒入小巧的品茗杯中，而後遞到允兒面前。
「謝謝。」允兒接過，溫熱的觸感從冰涼的指尖傳來。她低頭輕嗅，那香氣仿佛能洗滌肺腑。小心地啜飲一小口，茶湯醇厚順滑，入口微甜，帶著一種溫暖的包裹感，順著喉嚨緩緩流下，胃裡立刻升起一陣暖意。這與她習慣的、強調萃取和冰爽的冰美式截然不同，是一種全然陌生的體驗。
「好喝。」她由衷地讚嘆，又喝了一口，感覺緊繃了一天的神經，似乎在這溫熱與香氣中，悄然鬆動了一絲縫隙。「之前只是有所耳聞，但從沒想過茶可以這麼香，這麼……讓人舒服。」
江臨也倒了一杯端起，輕輕搖晃著，目光落在杯中晃動的金色液體上。
「茶道講究『和靜怡真』。燒水、燙杯、沖泡、品飲，每一個步驟，其實都是在引導心神回歸當下。外界紛擾再多，這一刻，也只剩下手中的這杯茶。」
江臨的話語很平實，像是在分享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客觀觀察。但允兒眉眼彎彎，她知道他不是在談論茶，而是在談論一種「回歸」的方式。她即將面對的高壓拍攝、外界的審視、對泰妍的擔憂，這一切都讓她的心神耗散在外。而這一杯茶，一個安靜的步驟，或許正是把她從那些焦慮中暫時拉回來的契機。
「叮鈴」
江臨正在整理手冊筆記，聽到鈴聲時略感意外。透過貓眼，他看到了門外的人——林允兒。
她手裡拎著個精緻的果籃，還有幾個印著Logo的包裝袋，裹著一身室外的清冷寒氣，像只誤入人類領地的小鹿，站在他家門口。
江臨拉開門，有些訝異，
「允兒xi，有什麼事嗎？」
允兒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粗棒針毛衣，圍巾松垮搭著，下身是條淺藍色牛仔褲，腳上一雙雪地靴，整個人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小了一號，也軟糯了一號。
她仰起臉，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既有拜訪鄰居的禮貌，又帶著幾分新友再見的熟稔。
「江臨xi，打擾了。進組拍攝前，想著過來打個招呼，畢竟我們是鄰居嘛。」她晃了晃手裡的果籃，「這也算……我對新鄰居的正式拜訪？雖然遲了點。」
「請進。」江臨側身讓開位置，他看到她手裡的東西，「太客氣了，只是簡單的鄰里往來，不用帶這些。」
「應該的。」允兒換了鞋，走進屋內。她好奇地掃了一眼，客廳布置得比較簡單，除了常規家具外，並沒有什麼花哨和特別的東西。
書房的燈亮著，遠遠望去，還能看到靠牆書架上密密麻麻的書籍和文獻文件式樣的資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類似圖書館內的墨香氣息，知識氛圍感顯得格外濃厚。
允兒勾了勾嘴角，內心充盈著滿意和欣喜。她的父親就是經典傳統的知識分子，受其影響，她從小到大都對高學歷和有學問的人帶有較高的濾鏡。
她將東西放在餐桌上，環顧四周：「江臨xi住在這裡，倒是和這房子的氣質很配。」
江臨不置可否，禮貌回應：
「恭喜允兒xi進組了，先坐吧。」
「謝謝。」允兒順著江臨手勢指引端坐在沙發上，「下周就去濟州島了，要連著拍好久呢。好在這兩天泰妍歐尼主動約我出去逛街，這對她這個宅女來說可是相當不容易。之前我們都說把她和Sunny歐尼放一起，倆人到天荒地老都未必出門……感覺她，最近狀態應該恢復了一些。」
見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泰妍。江臨把這幾天在Kakao上從允兒那裡了解到的情況做了個梳理。
「從你上次提供的信息和近期的反饋來看，泰妍xi的情緒波動依然存在，但對『壓力』的應激反應似乎比之前稍弱了一些。」他的語速平緩，像是在陳述實驗數據，「我聯繫了一位在首爾大學醫院工作的國內師兄，隱去了姓名，把一些非私密的信息和他交流過，他認為可以嘗試在藥物之外，增加一些藝術表達類的輔助治療，比如音樂或繪畫，這可能對高防禦性的人格更有效。」
「真的嗎？太好了！」允兒眼睛一亮，身體微微前傾，「歐尼平時在家就有寫寫畫畫的習慣。之前去她那兒還看到她把自己的繪畫作品給裝裱起來過。至於音樂，那就更沒問題了。歐尼可是我們少女時代當之無愧的第一主唱，被很多粉絲戲稱為『聽上去像離過八次婚的女人』呢。」
「如果能用這種方式慢慢打開她的心扉，那就太好了。」允兒立刻拿出手機，認真記下要點，那份專注和鄭重，不像個光鮮亮麗的明星，倒像個為家人奔波的普通家屬。
「進組前，要做的準備應該不少吧？」
「差不多了。」允兒收起手機，語氣聽起來還算輕鬆，「劇本研讀、造型試裝、體能訓練……都安排上了。」
「不過還好啦，演員本來就是這樣。」允兒聳聳肩，試圖表現出一貫的樂觀和韌性。但連日來的奔波、對泰妍的擔憂，以及即將到來的高強度工作帶來的緊迫，三重壓力疊加之下，還是讓她說話時有些不自然。
江臨看著她眼底難以掩飾的倦色，並未直接點破。他起身，走向客廳一角擺放著的紅木小几，上面放置著一套簡潔卻不失雅致的白瓷茶具，以及一個深青色的紫砂罐。
「稍等。」他溫和地說，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允兒好奇地望過去。她見慣了咖啡機、冰滴壺，卻很少見到如此完備的茶具。只見江臨熟練地用沸水淋燙茶杯，一股熱氣裊裊升起，帶著瓷器特有的溫潤氣息。接著他從那隻紫砂罐中取出茶葉，動作不疾不徐。不是市面上常見的茶餅，而是呈條索狀，干茶條索緊結，毫芽顯露，色澤烏潤，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
「這是我家前不久寄來的茶，產自武夷山。」江臨仿佛讀懂了她的好奇，平靜地解釋，「叫『金駿眉』，屬於紅茶。性溫，不傷胃，有安定靜心、提神醒腦的功效。可以喝點嘗嘗。」
言罷，滾水沖入壺中，瞬間，一股馥郁的蜜香混合著花果香瀰漫開來，與室內原有的書香奇妙地融合在一起。這香氣並不張揚，卻有著一種沉靜的穿透力，讓允兒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氣。
江臨將澄澈金黃的茶湯倒入小巧的品茗杯中，而後遞到允兒面前。
「謝謝。」允兒接過，溫熱的觸感從冰涼的指尖傳來。她低頭輕嗅，那香氣仿佛能洗滌肺腑。小心地啜飲一小口，茶湯醇厚順滑，入口微甜，帶著一種溫暖的包裹感，順著喉嚨緩緩流下，胃裡立刻升起一陣暖意。這與她習慣的、強調萃取和冰爽的冰美式截然不同，是一種全然陌生的體驗。
「好喝。」她由衷地讚嘆，又喝了一口，感覺緊繃了一天的神經，似乎在這溫熱與香氣中，悄然鬆動了一絲縫隙。「之前只是有所耳聞，但從沒想過茶可以這麼香，這麼……讓人舒服。」
江臨也倒了一杯端起，輕輕搖晃著，目光落在杯中晃動的金色液體上。
「茶道講究『和靜怡真』。燒水、燙杯、沖泡、品飲，每一個步驟，其實都是在引導心神回歸當下。外界紛擾再多，這一刻，也只剩下手中的這杯茶。」
江臨的話語很平實，像是在分享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客觀觀察。但允兒眉眼彎彎，她知道他不是在談論茶，而是在談論一種「回歸」的方式。她即將面對的高壓拍攝、外界的審視、對泰妍的擔憂，這一切都讓她的心神耗散在外。而這一杯茶，一個安靜的步驟，或許正是把她從那些焦慮中暫時拉回來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