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反差與變化
漢南洞附近的高級公寓，晚上九點半。
這裡的街道有一種近乎肅穆的寧靜。路燈將飄落的細雪映照成柔和的淡黃色，兩側是隱秘性極好的獨棟別墅和高檔住宅。
江臨從房產中介的車上下來，遠眺觀望，這已經是本周看的第五套房了。
為了尋找合適的住處，他連續奔波了近一周的時間。作為一名嚴謹的心理學研究者，他對居住環境有著近乎苛刻的要求：隔音要好，網絡要穩，最重要的是——必須足夠安靜，且具備極高的私密性。
之前的四套，全都在最後關頭黃了。相比於費用和環境的問題，被當成「冤大頭」的感覺更難以接受。
「華夏來上學的？那你應該很有錢。可惜這套房子的房東不想租給外國人，說是怕生活習慣不同吵到鄰居。你要真想租的話…」
「延世大學博士？那很厲害啊，但是這兒外國人不免押金，短租必須一次性付三年的租金。上一個租客是個美國人，我就覺得美國人付錢爽快……」
在半島這個極度講究財力和地位的等級社會裡，一個延世大學的博士身份，並不足以讓他在這個寒冷的冬天裡獲得多少優待。相反，那些房東和中介圓滑笑臉的背後，計算的是如何像之前對待「華夏學生」那樣，故技重施，從他這兒榨出更多的利益。
幾次三番，江臨的耐心也消耗殆盡。以他從小接受的教育和性格，能夠接受合理的溢價，但絕不容忍被當成肥羊宰割。
新中介是個四十多歲的朴姓韓國大叔，操著全州口音，臉上堆著職業假笑，
「江先生，這邊房子的條件很好，雙層隔音玻璃。指紋加虹膜雙重開鎖。而且，採用了『兩梯兩戶』的設計，電梯直達地下專屬停車場，外人根本進不來。住在這裡的很多是演藝圈的經紀人、編劇，還有幾個不大不小的藝人，大家都知道規矩，絕對不會互相打擾。只是目前房源不多，按您要求，1102倒還符合條件，只是房東要求漲租10％…」
江臨沒再多說話，在看完室內具體情況後，便簽署了租賃合同。這種條件這個價位，本身就完全在他的心裡承受範圍之內，即便漲租10%，也只算是略貴，相對於其他漫天要價的黑房東，這位離人的距離已經很近了。
當江臨簡單收拾好屋子、連夜搞定住處之後，躺在床上卻發覺仍沒有多少困意，正在百無聊賴滑動手機屏幕，忽地一頓，「精品地下咖啡屋嗎？左右也睡不著，乾脆出門喝一杯，順便熟悉一下附近的環境。」
凌晨一點
江臨裹緊大衣，推開厚重的大門，走入咖啡廳。室內暖氣充足，空氣中瀰漫著現磨咖啡豆的醇香。因為已是半夜，店內只有寥寥無幾的客人各自占著卡座，偶爾幾句雜音傳來，卻也很快消弭在平緩悠長的樂聲中。
江臨點了一杯熱可可，選了一個靠牆的角落位置坐下。他拿出平板電腦，連接上咖啡館的Wi-Fi，戴好耳機後，調出了最近整理的韓娛藝人心理健康調研資料。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指尖滑動間，幾行加黑加粗的關鍵詞浮現出來：2017年末，SHINee的鐘鉉因抑鬱症離世，那封「抑鬱最終吞噬了我」的遺書震動整個韓國；前不久具荷拉也傳出因網絡暴力曾嘗試輕生的新聞；f(x）忙內，那個總是笑得沒心沒肺的雪莉，更是早在節目中透露過自己患有嚴重的社交恐懼症和心理障礙問題。而就在最近兩天，18年的末尾，少女時代隊長金泰妍，都有人爆料聲稱其已患抑鬱，目前正在接受藥物治療。
看著這些資料，江臨眉頭輕皺，眼神變得凝重。他不了解韓娛，也不了解偶像文化，只是在過去的求學生涯中，身邊不止一位同學和朋友曾向他安利過各自喜歡的韓娛明星。但當時他一心專研學業，身邊人來來回回介紹過那麼多，最後記得的也只有一個來華夏拍過古裝戲的女演員，好像還是什麼門面，嗯，還挺漂亮的，叫夏侯輕衣，然後真名叫…
咳，江臨收束了思路，繼續凝神看向屏幕上滾動的文字，指尖在冰涼的平板上懸停了片刻。
他想起了國內導師在推薦信里寫的一句話：「在東亞儒家文化圈的高壓評價體系下，那些被捧上神壇的『完美偶像』，往往也是最容易碎裂的人。更可悲的是，這群偶像賴以生存的粉絲，喜歡的從不是真實的她們，而是一個個被公司、人設和輿論塑造的提線木偶。」
江臨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不停滑動著屏幕，圖片從黑白變成了彩色，又從彩色褪回了蒼白。
他點開一段幾年前的打歌舞台視頻。畫面里，音樂節奏強勁，燈光炫目。舞台中央，金泰妍穿著綴滿亮片的短裙，拿著麥克風，在巨大的音響聲中奔跑，那張小臉上的笑容極具感染力——那不是營業微笑，而是一種仿佛要把全世界的光都吸進眼睛裡的、充滿少女活力的燦爛。
他按下了暫停鍵，隨即切換回了當前的網頁。
那是幾張近期的機場捕捉圖。同樣的臉，同樣的五官，卻像被強行抹去了所有色彩。照片裡，她穿著寬大的黑色衛衣，帽子壓得很低，整個人被包裹在一股拒人千里的頹敗感中。
嗯？這張照片…江臨的手指再次停住。
屏幕上，那張偷拍的機場圖放大後有些模糊，但這副打扮的金泰妍，卻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熟悉感。
「是那個在機場，像只淋濕的貓一樣的『小個子』？」
江臨有些難以置信地開口，他閉上眼，腦海里瞬間重疊了兩個畫面：一個是連取行李都費力、縮在角落裡散發失落氣息的身影；另一個是舞台上熠熠閃光、魅力四射的人氣偶像。
這種反差太過強烈，以至於讓人生出一種撕裂感。
「怎麼會是同一個人？」
江臨重新睜開眼，點開搜尋引擎，輸入了「金泰妍機場 12月」。
跳出來的首條資訊，日期赫然寫著「2018年12月23日」，正是他抵達首爾的當天。
江臨的瞳孔猛然收縮，
真的是你，金泰妍？！
這裡的街道有一種近乎肅穆的寧靜。路燈將飄落的細雪映照成柔和的淡黃色，兩側是隱秘性極好的獨棟別墅和高檔住宅。
江臨從房產中介的車上下來，遠眺觀望，這已經是本周看的第五套房了。
為了尋找合適的住處，他連續奔波了近一周的時間。作為一名嚴謹的心理學研究者，他對居住環境有著近乎苛刻的要求：隔音要好，網絡要穩，最重要的是——必須足夠安靜，且具備極高的私密性。
之前的四套，全都在最後關頭黃了。相比於費用和環境的問題，被當成「冤大頭」的感覺更難以接受。
「華夏來上學的？那你應該很有錢。可惜這套房子的房東不想租給外國人，說是怕生活習慣不同吵到鄰居。你要真想租的話…」
「延世大學博士？那很厲害啊，但是這兒外國人不免押金，短租必須一次性付三年的租金。上一個租客是個美國人，我就覺得美國人付錢爽快……」
在半島這個極度講究財力和地位的等級社會裡，一個延世大學的博士身份，並不足以讓他在這個寒冷的冬天裡獲得多少優待。相反，那些房東和中介圓滑笑臉的背後，計算的是如何像之前對待「華夏學生」那樣，故技重施，從他這兒榨出更多的利益。
幾次三番，江臨的耐心也消耗殆盡。以他從小接受的教育和性格，能夠接受合理的溢價，但絕不容忍被當成肥羊宰割。
新中介是個四十多歲的朴姓韓國大叔，操著全州口音，臉上堆著職業假笑，
「江先生，這邊房子的條件很好，雙層隔音玻璃。指紋加虹膜雙重開鎖。而且，採用了『兩梯兩戶』的設計，電梯直達地下專屬停車場，外人根本進不來。住在這裡的很多是演藝圈的經紀人、編劇，還有幾個不大不小的藝人，大家都知道規矩，絕對不會互相打擾。只是目前房源不多，按您要求，1102倒還符合條件，只是房東要求漲租10％…」
江臨沒再多說話，在看完室內具體情況後，便簽署了租賃合同。這種條件這個價位，本身就完全在他的心裡承受範圍之內，即便漲租10%，也只算是略貴，相對於其他漫天要價的黑房東，這位離人的距離已經很近了。
當江臨簡單收拾好屋子、連夜搞定住處之後，躺在床上卻發覺仍沒有多少困意，正在百無聊賴滑動手機屏幕，忽地一頓，「精品地下咖啡屋嗎？左右也睡不著，乾脆出門喝一杯，順便熟悉一下附近的環境。」
凌晨一點
江臨裹緊大衣，推開厚重的大門，走入咖啡廳。室內暖氣充足，空氣中瀰漫著現磨咖啡豆的醇香。因為已是半夜，店內只有寥寥無幾的客人各自占著卡座，偶爾幾句雜音傳來，卻也很快消弭在平緩悠長的樂聲中。
江臨點了一杯熱可可，選了一個靠牆的角落位置坐下。他拿出平板電腦，連接上咖啡館的Wi-Fi，戴好耳機後，調出了最近整理的韓娛藝人心理健康調研資料。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指尖滑動間，幾行加黑加粗的關鍵詞浮現出來：2017年末，SHINee的鐘鉉因抑鬱症離世，那封「抑鬱最終吞噬了我」的遺書震動整個韓國；前不久具荷拉也傳出因網絡暴力曾嘗試輕生的新聞；f(x）忙內，那個總是笑得沒心沒肺的雪莉，更是早在節目中透露過自己患有嚴重的社交恐懼症和心理障礙問題。而就在最近兩天，18年的末尾，少女時代隊長金泰妍，都有人爆料聲稱其已患抑鬱，目前正在接受藥物治療。
看著這些資料，江臨眉頭輕皺，眼神變得凝重。他不了解韓娛，也不了解偶像文化，只是在過去的求學生涯中，身邊不止一位同學和朋友曾向他安利過各自喜歡的韓娛明星。但當時他一心專研學業，身邊人來來回回介紹過那麼多，最後記得的也只有一個來華夏拍過古裝戲的女演員，好像還是什麼門面，嗯，還挺漂亮的，叫夏侯輕衣，然後真名叫…
咳，江臨收束了思路，繼續凝神看向屏幕上滾動的文字，指尖在冰涼的平板上懸停了片刻。
他想起了國內導師在推薦信里寫的一句話：「在東亞儒家文化圈的高壓評價體系下，那些被捧上神壇的『完美偶像』，往往也是最容易碎裂的人。更可悲的是，這群偶像賴以生存的粉絲，喜歡的從不是真實的她們，而是一個個被公司、人設和輿論塑造的提線木偶。」
江臨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不停滑動著屏幕，圖片從黑白變成了彩色，又從彩色褪回了蒼白。
他點開一段幾年前的打歌舞台視頻。畫面里，音樂節奏強勁，燈光炫目。舞台中央，金泰妍穿著綴滿亮片的短裙，拿著麥克風，在巨大的音響聲中奔跑，那張小臉上的笑容極具感染力——那不是營業微笑，而是一種仿佛要把全世界的光都吸進眼睛裡的、充滿少女活力的燦爛。
他按下了暫停鍵，隨即切換回了當前的網頁。
那是幾張近期的機場捕捉圖。同樣的臉，同樣的五官，卻像被強行抹去了所有色彩。照片裡，她穿著寬大的黑色衛衣，帽子壓得很低，整個人被包裹在一股拒人千里的頹敗感中。
嗯？這張照片…江臨的手指再次停住。
屏幕上，那張偷拍的機場圖放大後有些模糊，但這副打扮的金泰妍，卻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熟悉感。
「是那個在機場，像只淋濕的貓一樣的『小個子』？」
江臨有些難以置信地開口，他閉上眼，腦海里瞬間重疊了兩個畫面：一個是連取行李都費力、縮在角落裡散發失落氣息的身影；另一個是舞台上熠熠閃光、魅力四射的人氣偶像。
這種反差太過強烈，以至於讓人生出一種撕裂感。
「怎麼會是同一個人？」
江臨重新睜開眼，點開搜尋引擎，輸入了「金泰妍機場 12月」。
跳出來的首條資訊，日期赫然寫著「2018年12月23日」，正是他抵達首爾的當天。
江臨的瞳孔猛然收縮，
真的是你，金泰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