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沙瑞金折了夫人又折兵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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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刻的省委辦公樓里,沙瑞金一腳踹開辦公室的門,隨手將西裝外套狠狠摜在沙發上,大步走到辦公桌後,重重地坐了下去。

  欺人太甚。

  真是欺人太甚。

  石田那個老狐狸,從踏進漢東的第一天起,眼睛就長在陳啟明身上。

  歡迎午宴要挨著陳啟明坐,考察要陳啟明陪著,談項目只和陳啟明談,到了最後的簽約儀式,更是當眾把他這個省委書記晾在一邊,連個中心位置都不肯給。

  他精心策劃了這麼久,從聯繫侯亮平牽線,到推動合作立項,再到成立服務保障領導小組,一步步鋪排,本想借著這次合作打一個漂亮的翻身仗,重新樹立自己在漢東的威望。

  可到頭來呢?

  項目談成了,功勞全是陳啟明的。

  他沙瑞金,從頭到尾就是個陪襯,是個用來走程序的擺設,是個給別人做嫁衣的冤大頭。

  折了夫人又折兵。

  「陳啟明……石田……」 他咬著牙,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

  「好,真是好得很。」

  他以為自己主動拋出合作的橄欖枝,是一步妙棋。

  既能借著邊疆省的資源給自己添政績,又能借著侯亮平的內線掌握主動,還能在陳啟明的地盤上撕開一道口子,重新拿回話語權。

  現在才知道,他哪裡是在下棋,他是親手給陳啟明送了一份大禮。

  八百多億的合作項目,打通向西開放的物流大通道,能源、產業、文旅全方位布局…… 這些實打實的政績,扎紮實實落在了省政府的頭上,落在了陳啟明的頭上。

  經此一役,陳啟明在漢東的威望只會更高,手裡的實權只會更穩。

  而他呢?

  他除了在新聞通稿里留下一句省委高度重視、堅強領導的空話,什麼都沒剩下。

  連底下的幹部都看得明白 —— 跟著沙書記,只能聽幾句場面話。

  跟著陳省長,才能幹實事、出成績、有奔頭。

  人心都散了,隊伍還怎麼帶?

  沙瑞金閉上眼,靠在椅背上,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他想起岳父李封平上次在電話里的怒斥,想起常委會上越來越多的人對他陽奉陰違,想起下面市縣的幹部有事只找省政府匯報,想起街頭巷尾老百姓都在夸陳省長是好官。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順著脊背爬了上來。

  他這個省委書記,真的要被徹底架空了嗎?

  咚咚咚 ——

  敲門聲輕輕響起。

  沙瑞金睜開眼,沉聲道:「進來。」

  門被推開,鹿小天和陳田坡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兩人臉上都很凝重,腳步放得很輕。

  陳田坡手裡還拿著一疊當天的報紙,頭版頭條赫然是簽約儀式的報導,標題醒目,配圖裡陳啟明站在正中,笑容沉穩。

  看到地上的外套和桌面上的狼藉,兩人對視一眼,心裡都咯噔一下。

  他們知道,沙瑞金這次是真的動了肝火。

  「沙書記。」 鹿小天先開口。

  「您消消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消氣?」 沙瑞金抬眼看向兩人。

  「換作是你們,站在台上像個擺設一樣,被人當眾打臉,你們能消得了氣?」

  陳田坡連忙把報紙放在一邊,上前一步撿起地上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掛在衣架上,陪著笑臉說道:「沙書記,石田那個人就是個務實過頭的老粗,不懂規矩,您跟他置什麼氣。」

  「再說了,合作本來就是省委牽頭促成的,明眼人都知道,沒有您拍板定調,哪有今天的成果。」

  「明眼人?」 沙瑞金瞥了他一眼,嘲諷道。

  「現在全省上下,誰不知道這次合作是陳啟明談成的?誰還記得是我沙瑞金主動牽的線?」

  他指了指桌上的報紙:「你看看,頭版頭條,通篇都是陳啟明怎麼說,石田怎麼評價陳啟明。」

  「我這個省委書記,就占了半句話的位置,還是個背景板!」

  陳田坡被噎了一下,連忙低下頭,不敢再接話。


  鹿小天走到沙發邊坐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緩緩開口:「沙書記,田坡說得也有道理。」

  「場面是一時的,里子才是長久的。」

  「這次合作雖然表面上陳省長出盡了風頭,但畢竟是省委定的大方向,這筆帳,最終還是要算在省委的頭上。」

  「算在省委頭上,不就是算在陳啟明頭上?」 沙瑞金沒好氣地說道。

  「現在省政府說了算,省委就是個空架子!」

  沙瑞金說的是氣話,卻也是實話。

  如今的漢東,經濟、政法、紀檢、民生,所有實權領域都牢牢握在陳啟明手裡。

  省委辦公廳、宣傳部這些部門,看著位高權重,實際上碰不到核心業務,根本沒法和省政府抗衡。

  鹿小天沉吟片刻,又開口道:「沙書記,事已至此,生氣解決不了問題。」

  「咱們得靜下心來想想,下一步該怎麼走。」

  「下一步?」 沙瑞金自嘲地笑了笑。

  「還能怎麼走?」

  「現在陳啟明火得如日中天,民心、政績、實權,他什麼都有了,我們手裡還有什麼牌可打?」

  他說這話的時候,只覺得疲憊與無力。

  曾經的他,是帶著尚方寶劍空降漢東的省委書記,是扳倒趙立春的反腐英雄,是執掌一省大權的封疆大吏。

  曾幾何時,他竟然落到了無牌可打的地步?

  陳田坡站在一旁,眼珠子轉了轉,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這件事辦砸了,沙瑞金正在氣頭上,總得有人背這個鍋。

  總不能讓沙書記自己擔責任,更不能讓鹿副省長擔,那剩下的,就只有遠在邊疆的侯亮平了。

  反正侯亮平也不在跟前,鍋甩給他,他也沒法反駁。

  想到這裡,陳田坡輕咳一聲,小心翼翼地開口:「沙書記,鹿副省長,要說這件事,其實也不是我們計劃得不好。」

  「主要是…… 侯亮平那邊沒起到作用啊。」

  沙瑞金眉頭微微一皺:「你什麼意思?」

  陳田坡見沙瑞金聽進去了,往前走了半步,憤憤不平:「沙書記,您想啊,當初我們之所以能和邊疆省搭上線,全靠侯亮平在中間牽線。」

  「我們本來是指望他能當個內應,隨時給我們通報石田的動向和想法,也好讓我們提前有個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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