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固態電池突破前的曙光
這個風險，有點大。
李在榮看他猶豫，立刻補了一句：
「莫倫科夫先生，良率的問題您不用擔心。
我們最近優化了工藝，良率已經提上來了，和台積電的差距很小。
當然距離華星還是有一定的差距，不過不多。」
「而且我們可以簽協議，如果良率不達標，所有損失由三桑承擔。」
話說到這份上，誠意已經很足了。
可莫倫科夫還是沒鬆口。
他笑了笑，打起了太極：
「李總的誠意，我感受到了。這件事不是我一個人能定的，需要董事會評估，還要讓技術團隊對接測試一下工藝參數。」
「這樣，兩周之內，我們給您答覆。」
既沒答應，也沒拒絕。
典型的商務拖延。
李在榮也不意外，畢竟剛在晶片架構上拒絕了合作，如果代工方面再主動放棄……那就真的得罪死了。
於是他點了點頭：「好，那我等您的消息。三桑的大門，永遠為高通敞開。」
送走李在榮，莫倫科夫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陷入了沉思。
一邊是華星，穩，但貴，還要面臨這次拒絕合作的後果。
一邊是三桑，便宜，產能足，但工藝有風險。
怎麼選，都不完美。
他揉了揉眉心，只覺得頭大。
本以為自研架構做出來就能萬事大吉，沒想到麻煩事一件接一件。
而他不知道的是，更大的麻煩還在後面。
京都，華星總部。
晚上八點，沈飛還在辦公室看摺疊屏最新的銷量報告。
摺疊屏還處在熱銷期，每天的銷量能在八九千到1萬台。
李君悅敲門進來，匯報了三星和高通接觸的消息。
「沈總，李在榮親自去了高通總部，開出了很優惠的代工條件。高通那邊好像有點心動。」
沈飛又是頭都沒抬，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正常。三桑想搶咱們的訂單不是一天兩天了。」
「那我們要不要做點什麼？」
「不用。」
「三星的7nm什麼水平，高通心裡有數。真要是敢轉單，做出來火龍晶片，倒霉的是他們自己。」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十足的底氣。
「高通以為拿到自研架構就能和我們平起平坐，其實路還遠著呢。」
「架構只是第一步，工藝、良率、能效、生態，哪一步走錯了，都是滿盤皆輸。」
…………
與此同時，另一邊華星能源研發中心。
王夢陽站在氬氣手套箱前，隔著雙層玻璃，盯著裡面正在組裝的紐扣電池，指尖隔著白大褂，微微發僵。
這是硫化物固態電解質項目立項的第三年。
累計砸進去二十七億研發經費，核心瓶頸卡了整整十一個月。
室溫離子電導率。
這是橫在所有硫化物固態電池面前的天塹。
液態電解液的室溫電導率普遍在10mS/cm左右，而硫化物電解質哪怕做到業界頂尖水平，也始終卡在8mS/cm上下，差的這臨門一腳，直接決定了固態電池能不能在性能上替代現有的鋰電池。
「王部，第七十二版配方的樣品，最後一顆了。」
組員小李戴著加厚橡膠手套，在手套箱裡小心翼翼地疊放電解質薄片、鋰片、集流體，動作輕得像在擺弄易碎的瓷器。
他眼底掛著濃重的青黑，聲音帶著熬了通宵的沙啞：
「要是這版還不成，咱們庫存的高純硫化鋰就見底了，再組裝可又得需要一段時間了。」
王夢陽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他是華星能源部的部長，負責牽頭整個固態電池項目。
三年前拍板走硫化物路線的時候，整個行業都在看笑話。
雖說華星的半固態電池、高密度電池都很強。
但是行業里誰不知道，氧化物路線更穩妥，工藝更成熟，雖然能量密度上限低，但至少能快速落地。
但是在沈飛的建議下，他力排眾議，咬死了硫化物不放。
只有硫化物體系，才有希望把能量密度做到600Wh/kg以上，才有資格定義下一代電池，否則那不就是自家的半固態電池嗎？
可這條路，太難走了。
成分摻雜改了一百二十七版，燒結工藝疊代了四十六次，冷等靜壓參數調了二十多輪。
無數次眼看著數據要衝上去，最後要麼卡在界面阻抗暴增，要麼就是循環十圈就崩了。
二十七億砸進去，連水花都沒濺起來多少。
雖然公司內部沒人說什麼，但是外界一直在等著看他們的笑話。
「王部，要不……我們先降點指標？」
旁邊的老研究員周工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先做到8mS/cm，先出個實驗室成果交差，後面慢慢優化。
外面的壓力大，再拿不出階段性成果，估計他們又該說固態電池就是個笑話。
600Wh/kg的密度太高了，咱們降到550也可以，」
王夢陽搖了搖頭，
「不行。」
「8mS/cm和10mS/cm，看起來只差兩個數，本質是兩代技術。」
「做不到和液態電解液持平的電導率，固態電池就永遠是實驗室玩具，永遠沒法替代傳統鋰電。」
「再試一次。」
他說著，俯下身，湊近手套箱的觀察窗。
裡面的小李已經完成了最後一步封裝，小小的紐扣電池被穩穩放進測試夾具里，接線端子夾緊，密封艙緩緩抽真空。
這是這批樣品的第八顆，也是最後一顆。
前面七顆，最高的室溫電導率停在9.1mS/cm，還是差了一口氣。
「接工作站吧。」
王夢陽直起身，後退半步。
小李按下確認鍵，電化學工作站啟動，屏幕上開始跳出交流阻抗的測試曲線。
奈奎斯特圖一點點描出圓弧，每一個數據點的跳動，都牽著在場所有人的神經。
實驗室里靜得可怕，只有儀器散熱風扇的輕響，和幾個人壓抑的呼吸聲。
所有人都圍在屏幕前，眼睛一眨不眨。
這種場面，他們經歷過太多次了。
從最開始的歡呼雀躍，到後來的失落麻木，再到現在連期待都不敢太滿，怕希望越大，失望越重。
王夢陽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指尖冰涼。
他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也跟著曲線一起懸著。
三年，二十七億，整個團隊幾百個日夜。
他賭上了自己在行業里的所有名聲，就賭硫化物這條路能走通。
「王部……」
小李的聲音忽然發抖，帶著點不敢置信的調子。
「你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釘死在屏幕上。
擬合計算出的室溫離子電導率數值，正穩穩停在一行數字上：
10.2 mS/cm
李在榮看他猶豫，立刻補了一句：
「莫倫科夫先生，良率的問題您不用擔心。
我們最近優化了工藝，良率已經提上來了，和台積電的差距很小。
當然距離華星還是有一定的差距，不過不多。」
「而且我們可以簽協議，如果良率不達標，所有損失由三桑承擔。」
話說到這份上，誠意已經很足了。
可莫倫科夫還是沒鬆口。
他笑了笑，打起了太極：
「李總的誠意，我感受到了。這件事不是我一個人能定的，需要董事會評估，還要讓技術團隊對接測試一下工藝參數。」
「這樣，兩周之內，我們給您答覆。」
既沒答應，也沒拒絕。
典型的商務拖延。
李在榮也不意外，畢竟剛在晶片架構上拒絕了合作，如果代工方面再主動放棄……那就真的得罪死了。
於是他點了點頭：「好，那我等您的消息。三桑的大門，永遠為高通敞開。」
送走李在榮，莫倫科夫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陷入了沉思。
一邊是華星，穩，但貴，還要面臨這次拒絕合作的後果。
一邊是三桑，便宜，產能足，但工藝有風險。
怎麼選，都不完美。
他揉了揉眉心，只覺得頭大。
本以為自研架構做出來就能萬事大吉，沒想到麻煩事一件接一件。
而他不知道的是，更大的麻煩還在後面。
京都，華星總部。
晚上八點，沈飛還在辦公室看摺疊屏最新的銷量報告。
摺疊屏還處在熱銷期，每天的銷量能在八九千到1萬台。
李君悅敲門進來，匯報了三星和高通接觸的消息。
「沈總，李在榮親自去了高通總部，開出了很優惠的代工條件。高通那邊好像有點心動。」
沈飛又是頭都沒抬，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正常。三桑想搶咱們的訂單不是一天兩天了。」
「那我們要不要做點什麼？」
「不用。」
「三星的7nm什麼水平，高通心裡有數。真要是敢轉單，做出來火龍晶片，倒霉的是他們自己。」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十足的底氣。
「高通以為拿到自研架構就能和我們平起平坐，其實路還遠著呢。」
「架構只是第一步，工藝、良率、能效、生態，哪一步走錯了，都是滿盤皆輸。」
…………
與此同時，另一邊華星能源研發中心。
王夢陽站在氬氣手套箱前，隔著雙層玻璃，盯著裡面正在組裝的紐扣電池，指尖隔著白大褂，微微發僵。
這是硫化物固態電解質項目立項的第三年。
累計砸進去二十七億研發經費，核心瓶頸卡了整整十一個月。
室溫離子電導率。
這是橫在所有硫化物固態電池面前的天塹。
液態電解液的室溫電導率普遍在10mS/cm左右，而硫化物電解質哪怕做到業界頂尖水平，也始終卡在8mS/cm上下，差的這臨門一腳，直接決定了固態電池能不能在性能上替代現有的鋰電池。
「王部，第七十二版配方的樣品，最後一顆了。」
組員小李戴著加厚橡膠手套，在手套箱裡小心翼翼地疊放電解質薄片、鋰片、集流體，動作輕得像在擺弄易碎的瓷器。
他眼底掛著濃重的青黑，聲音帶著熬了通宵的沙啞：
「要是這版還不成，咱們庫存的高純硫化鋰就見底了，再組裝可又得需要一段時間了。」
王夢陽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他是華星能源部的部長，負責牽頭整個固態電池項目。
三年前拍板走硫化物路線的時候，整個行業都在看笑話。
雖說華星的半固態電池、高密度電池都很強。
但是行業里誰不知道，氧化物路線更穩妥，工藝更成熟，雖然能量密度上限低，但至少能快速落地。
但是在沈飛的建議下，他力排眾議，咬死了硫化物不放。
只有硫化物體系，才有希望把能量密度做到600Wh/kg以上，才有資格定義下一代電池，否則那不就是自家的半固態電池嗎？
可這條路，太難走了。
成分摻雜改了一百二十七版，燒結工藝疊代了四十六次，冷等靜壓參數調了二十多輪。
無數次眼看著數據要衝上去，最後要麼卡在界面阻抗暴增，要麼就是循環十圈就崩了。
二十七億砸進去，連水花都沒濺起來多少。
雖然公司內部沒人說什麼，但是外界一直在等著看他們的笑話。
「王部，要不……我們先降點指標？」
旁邊的老研究員周工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先做到8mS/cm，先出個實驗室成果交差，後面慢慢優化。
外面的壓力大，再拿不出階段性成果，估計他們又該說固態電池就是個笑話。
600Wh/kg的密度太高了，咱們降到550也可以，」
王夢陽搖了搖頭，
「不行。」
「8mS/cm和10mS/cm，看起來只差兩個數，本質是兩代技術。」
「做不到和液態電解液持平的電導率，固態電池就永遠是實驗室玩具，永遠沒法替代傳統鋰電。」
「再試一次。」
他說著，俯下身，湊近手套箱的觀察窗。
裡面的小李已經完成了最後一步封裝，小小的紐扣電池被穩穩放進測試夾具里，接線端子夾緊，密封艙緩緩抽真空。
這是這批樣品的第八顆，也是最後一顆。
前面七顆，最高的室溫電導率停在9.1mS/cm，還是差了一口氣。
「接工作站吧。」
王夢陽直起身，後退半步。
小李按下確認鍵，電化學工作站啟動，屏幕上開始跳出交流阻抗的測試曲線。
奈奎斯特圖一點點描出圓弧，每一個數據點的跳動，都牽著在場所有人的神經。
實驗室里靜得可怕，只有儀器散熱風扇的輕響，和幾個人壓抑的呼吸聲。
所有人都圍在屏幕前，眼睛一眨不眨。
這種場面，他們經歷過太多次了。
從最開始的歡呼雀躍，到後來的失落麻木，再到現在連期待都不敢太滿，怕希望越大，失望越重。
王夢陽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指尖冰涼。
他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也跟著曲線一起懸著。
三年，二十七億，整個團隊幾百個日夜。
他賭上了自己在行業里的所有名聲，就賭硫化物這條路能走通。
「王部……」
小李的聲音忽然發抖，帶著點不敢置信的調子。
「你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釘死在屏幕上。
擬合計算出的室溫離子電導率數值，正穩穩停在一行數字上：
10.2 mS/c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