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軟硬兼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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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堂之內氣氛僵冷,針鋒相對。

  秦懷安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當眾算計被戳穿,又遭直言回絕,心中又惱又驚。他奉命而來,本以為憑雲川郡的體量與威勢,定能逼迫朔州低頭妥協,萬萬沒料到林棟態度如此強硬,半分餘地都不肯留。

  沉默片刻,他強壓下胸中怒火,重新斂去戾氣,換上一副陰惻惻的神情,語氣也帶上了幾分施壓的意味:「林知府何必如此執拗?放眼整個北疆,單憑一縣之力,終究獨木難支。今日你執意閉門自守,日後蠻族捲土重來,或是各路流寇作亂,雲川郡若按兵不動,朔州當真能獨善其身?」

  這番話,已是明晃晃的敲打與威懾。

  言下之意便是:你不肯依附,日後遭遇危難,我們非但不會援手,還會冷眼旁觀。

  林棟負手而立,神色淡然,不見半分懼色:「多謝秦長史『提醒』。朔州能從瘟疫遍地、兵甲全無的死局裡活下來,能以三百新兵擊潰七千蠻騎,便有底氣守住一方疆土。外敵來犯,自有全城將士、百姓共赴死戰,不勞雲川郡費心。」

  「至於通商,我先前已然言明。正常商旅往來,朔州大開城門,按規徵稅、公平交易,兩郡商販皆可自由出入。但移民分稅、兵力聯防這類觸碰朔州根基的條款,絕無商量餘地。」

  立場清晰,界限分明。願意正經經商便以禮相待,想藉機蠶食吞併,絕無可能。

  秦懷安見威逼無用,又換了思路,放緩語氣,試圖迂迴周旋:「林知府誤會太深了。我雲川郡並無半分吞併之意,只是體恤邊城不易,想要互幫互助。不如各退一步?移民分稅之事暫且擱置,兵力聯防不必朔州全額出兵,只需彼此互通邊境敵情、哨探消息,如何?」

  他打算先退一步,先打通情報與邊界聯繫,徐徐圖之。只要滲透進去,日後不愁找不到拿捏朔州的機會。

  「互通情報可以。」林棟略一思索,坦然應下,隨即補下嚴苛規矩,「但情報僅限邊境蠻夷、流寇動向,郡內政務、兵馬布防、糧草儲備等核心訊息,一概不外泄。邊界哨探各守地界,雲川士卒不得踏入朔州領土半步,違者以越境侵擾論處。」

  先劃清紅線,再談合作,不給對方任何鑽空子的機會。

  秦懷安暗自皺眉,對方滴水不漏,層層設防,根本找不到可乘之機。幾番試探下來,他心知今日想要達成原本的算計已是無望,再繼續糾纏下去,只會徒增難堪。

  「既然林知府心意已決,老夫便不多強求。」秦懷安拱了拱手,語氣冷淡下來,「通商之事便按朔州規矩行事,情報互通依言而行。三日之後,我郡商隊正式入市交易。只是醜話說在前頭,地界規矩,還望朔州嚴守,莫要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彼此彼此。」林棟淡淡回了一句。

  一場暗流涌動的會面就此結束。秦懷安帶著隨行屬官,滿心不甘地轉身離去,返回驛館休整,準備隔日便率眾返程。

  待一行人走出大堂,王懷安才長舒一口氣,上前低聲道:「大人,雲川郡此番碰壁,必定懷恨在心。他們勢大,又近在咫尺,日後恐怕會處處刁難,甚至暗中使絆子。」

  「意料之中。」林棟緩步走下主位,「貪婪之心被拒,只會滋生怨恨。但越是如此,我們越要穩住陣腳。」

  他即刻傳令,布置應對舉措:「第一,傳令邊境各處哨卡、城門守軍,嚴格盤查雲川往來人員,區分商旅、官差,凡無故逗留、四處窺探、打探軍情政務者,一律驅離;越境尋釁滋事者,直接扣押處置。」

  「第二,通告城內所有商戶,與雲川商販交易公平往來即可,不許私下勾結、泄露本地產銷與糧價底細,更不許囤積居奇、哄抬物價擾亂市場。」

  「第三,趙虎那邊,抽調兩隊士卒加強東南方向邊界巡防,晝夜輪值,盯緊雲川郡動向。新軍加緊操練,常備不懈,防其暗中調兵、藉機生事。」

  一道道指令有條不紊地下達,從邊境、城防、商貿三方同時設防,築起層層屏障。

  王懷安一一記下,領命前去安排。

  午後時分,消息漸漸傳開。城內百姓聽聞雲川郡想藉機瓜分良田糧稅、把控防務,被知府大人嚴詞回絕,非但沒有擔憂,反倒個個心氣大振。

  「好!就該這樣!咱們流血流汗拼下來的安穩日子,憑什麼分給旁人?」

  「往日咱們遭難的時候,他們閉門不管,如今見咱們日子好過了,倒想來摘桃子,想得美!」

  「有大人坐鎮,還有新軍將士守著,管他什麼大郡,咱們都不怕!」


  民心愈發凝聚,人人都清楚,如今的安穩來之不易,絕不容外人染指。

  驛館之內,秦懷安召集隨行屬官與商隊管事,面色陰沉地商議對策。

  「林棟油鹽不進,朔州上下又一心抱團,明面結盟吞併已是行不通了。」秦懷安坐在主位,指尖敲擊著桌案,「明面上按規矩通商,私下裡你們多留心。」

  「商隊入市之後,一方面打探朔州工坊產能、糧草儲量、兵馬擴充詳情,一一記錄回報;另一方面,暗中聯絡城內閒散遊民、舊日落魄勢力,許以銀錢,讓他們在市井之中挑撥是非、製造摩擦,攪亂朔州秩序。」

  「另外,派人暗中散播流言,就說朔州擁兵自重、意圖割據,日後必連累周邊郡縣,動搖其民心,也讓北疆各州對其心生戒備。」

  軟的不行、硬的受阻,便轉而用陰招,攪亂內政、敗壞名聲、暗中窺探。

  一眾手下紛紛領命:「長史放心,我等明白。」

  次日清晨,雲川郡商隊率先行動,推著滿載貨物的車輛,有序前往朔州街市交易。

  表面上,買賣往來一派平和,商販討價還價,秩序井然。可暗處,不少形跡可疑之人混跡在人流之中,東遊西逛,或是四處打探,或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竊竊私語,低聲散播流言。

  「聽說朔州新軍還在不斷招兵,怕是想占著邊城自立啊。」

  「北邊蠻族剛退,南邊又樹敵,這地方怕是安穩不了多久。」

  流言如同細密的蛛網,悄然在街巷間蔓延。

  很快,街巷異動與流言之事便傳到了知府衙門。

  王懷安神色凝重地前來稟報:「大人,雲川之人明著通商,暗中派人散布謠言,還四處打探消息,甚至試圖拉攏地痞無賴挑事。」

  林棟聽完,神色未變,嘴角掠過一抹冷意:「果然不出所料。明面上講規矩,背地裡玩陰的。」

  「不必動怒,也不必直接查封商隊,那樣反倒落人口實。」他稍作思忖,定下應對之法,「傳令巡防士卒與街巷裡正,一旦發現刻意散播流言、聚眾挑事者,當場捉拿,當眾訓誡,公示其行徑。」

  「再張貼告示,言明兩郡通商規矩,警告外來人員安分經商,若敢尋釁滋事、造謠惑眾,一律驅逐出境,永久禁止踏入朔州地界。」

  「至於打探消息之人,任由他們遊走。朔州如今兵強民富、百業興旺,越是讓他們看清楚,越能震懾宵小。真真假假的訊息混雜放出,讓他們揣度去吧。」

  以靜制動,當眾戳破陰謀,用規矩約束對方,同時坦然展露實力,瓦解對方暗中算計的底氣。

  政令下達後,街巷巡防力度陡然加強。沒過多久,數名散播流言、試圖煽動民眾的閒雜人等便被當場拿下,押至街口當眾宣讀罪狀、施以懲戒,隨後盡數驅逐。

  短短半日,市井之中的歪風流言便被徹底掐滅。雲川派來的人手接連失手,再不敢明目張胆地作祟。

  秦懷安得知消息,連連皺眉,心中愈發忌憚。林棟處事周密,反應迅速,連暗中攪局的路子也被堵死,朔州上下政令通達、管控嚴密,想要從中尋隙,難如登天。

  第三日,約定的期限已到。

  秦懷安見諸多算計盡數落空,心知再停留下去也無意義,索性整頓隊伍,準備啟程返回雲川郡。臨行之前,他再度登門拜別,這一次收斂了所有算計與傲氣,態度歸於平淡。

  「多日叨擾,今日便啟程歸郡。日後兩郡通商,還望恪守規矩,各自安好。」

  「一路保重。」林棟簡單回了四字,不熱不冷,禮數周全,卻再無半分深談之意。

  目送雲川使團與商隊緩緩駛出朔州城門,朝著東南方向遠去。

  城樓上,林棟憑欄遠眺。

  雲川郡的威脅暫時被擋在門外,可彼此之間的隔閡與對峙已然形成。北疆之地,不再僅僅只有蠻族這一個外敵,鄰郡的覬覦、各方勢力的觀望,都成了潛藏的隱患。

  「大人,他們走了。」身旁趙虎低聲說道,「屬下已吩咐邊境哨卡,全程緊盯對方動向,一旦有兵馬調動、越境之舉,立刻傳報。」

  「做得好。」林棟點頭,「一時的安穩不代表永久,外有強鄰虎視,北有蠻族窺伺,我們片刻都不能鬆懈。」

  「農事要保秋收,冶鐵要擴產能,新軍要擴編練精銳,城防要持續加固。把根基扎得越深,旁人就越不敢輕易來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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