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夢境與神話
第二天上午十點，玄牝小組會議室。
方晴比林夏想的早到。她進門的時候，陸致遠正在調試CRT和投影的轉接。她在林夏旁邊坐下，把懷裡那本牛皮速寫本和一台輕薄筆記本放下。
「沈局昨晚電話講得很簡略。」她壓低聲音，「特殊研究項目，需要神話學支持，就這一句。」
「情況比較複雜。」林夏說，「等人齊了一起講。」
她沒再追問，翻開速寫本開始整理。
陸致遠調好轉接，回頭看了一眼，「哎呦，方老師好。我陸致遠，叫我胖子就行。」
方晴笑了一聲：「你好。」
沈萬鈞進來，張院士跟在後面。
「人齊了，背景已經同步過。」沈萬鈞說，「今天的任務是拼線索。林夏，開始吧。」
林夏沒多解釋，直接讓陸致遠把昨晚的畫面投出來。八弦琴，藍色像素點，1987年的元數據。能譜波形對照圖。整套東西，連續放完。
方晴的筆尖懸在速寫本上方，遲遲沒有落下。她的目光落在大屏幕上那把像素化卻輪廓分明的八弦琴上，開口道：「這意味著托馬斯十二歲那個夢境的核心元素，三十多年來，沒有變過。」
「我們昨晚驗證完，認為他說的做夢這件事本身是真實存在的。至少，是1987年就已經存在於他記憶里的。」
「那剩下的問題，」張院士開口，「這個夢本身，意味著什麼！」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方晴。
方晴翻開筆記本，調出一份圖。屏幕上是一張密密麻麻的拓撲結構圖，節點和連線交織。
「昨晚收到通知後，我用大模型跑了全球六大語系裡關於『創世樂器』的四千多個神話單元。」她指著圖上的兩個聚類中心，「數據收斂得很漂亮。在人類的潛意識敘事裡，琴這個意象呈現出明顯的二元性。」
「第一類，是共鳴型。比如大衛的豎琴，它是聆聽宇宙規律的媒介，是接收器。」
「第二類，權重較低，但更危險，是調製型。比如中國的伏羲琴、希臘的里拉琴。在這些故事裡，琴不只是樂器，而是修改宇宙規則的手段或者道具。」
方晴抬起頭，目光從屏幕移到沈萬鈞身上。
「從托馬斯的夢境邏輯來看，他所描述的，應該是後者。」
「所以，」林夏開口，「托馬斯的潛意識認為，存在某種能改變宇宙規則的神秘道具？」
「我沒法斷言這一點。」方晴搖了搖頭，「我們目前連夢境怎麼產生的、神話怎麼產生的，都不能完全解釋。但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沒有經過任何神話學訓練，做了一個高度對應調製型琴神話原型的夢。這件事本身就值得記錄下來。」
會議室里陷入了安靜。
「方晴。」沈萬鈞開口，「你研究神話這麼多年，對於這種東西的源頭，你怎麼看？」
方晴想了想，回答道：「主流學術觀點是文化傳播論。但我個人的研究里，一個反覆出現的問題是很多創世神話呈現出驚人類似性。地理上相隔幾萬公里、時間上相隔幾千年的文明，寫出來的東西在深層結構上高度相似。文化傳播解釋不了這種相似度。」
「那依你看，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人類神話的起源，可能就是超越日常的夢境或幻覺？而這些夢境，或許在遠古和今天，都曾與宇宙中某些我們尚未理解的奇特現象……存在隱秘的關聯？」
「潛意識對宇宙事件的共振反應。」方晴接得很快，「主流學術界一般不提這個假說。」
「如果這個假說成立，那麼神話的內核，本質上就是遠古的夢境。而夢境的內核，就是那個時代某個宇宙級異常。」
「托馬斯1986年做的夢。」沈萬鈞說。
「可能是同一類共振的現代版本。只是這次的源頭不在遠古，而是在他做夢的那個時代附近。」方晴說。
「你的意思是，托馬斯在小時候被宇宙異常在夢裡敲了一下？」陸致遠說道。
「是什麼讓他對這個夢如此執著呢？」林夏問道，「正常人做一個夢應該很快就忘了，怎麼會用四十年去探索求證呢？」
「這個問題或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方晴回應道，「但從神話學的角度看，如果想長期產生影響，往往是因為它在做夢的人那裡得到了某種確認。他後來應該經歷過一些事，讓他堅信這個夢不是普通的夢。」
「既然如此，我們就去找他做完夢之後這四十年裡到底做了什麼。看看他是怎麼在這四十年裡，從一個做夢的少年，變成了執著地想去歸墟的人。」沈萬鈞合上面前的文件夾說道。
林夏和陸致遠接到這個任務後，忙了整整三天。
他們仔細翻了托馬斯過去四十年的所有公開資料，演講、採訪、專利申請、慈善捐贈記錄、社交媒體，能查到的都查了一遍。
「找到了。」陸致遠突然從椅子上彈起來，指著屏幕，「2015年11月，倫敦，皇家航空學會，托馬斯的演講全文記錄。」
林夏湊過去看，視頻畫面里托馬斯比現在年輕十歲，站在演講台上，眼神銳利而狂熱。
「火星不是終點，而是起點。」視頻里的他揮舞著手臂侃侃而談，身後的大屏幕上是紅色的火星地表，「創世星航將啟動夢星舟計劃，我們去那裡，是為了尋找人類失落的未來。」
台下掌聲雷動。
林夏開口道：「時間線對上了。雄鷹9號事故發生在當年5月，短短半年後，他就拋出了這個宏大的計劃。那次異常對他來說是確認。」
「確認什麼？」
「確認他童年的夢境不是幻覺。」林夏站起身，走到牆邊的時間線前，「發射台上憑空出現的高能衝擊，對他而言就是夢中外來者攻擊在現實世界的印證。」
「他堅信，這一切的源頭，就在火星。」
「那他去年年底為什麼又突然把目的地改為月球背面的歸墟呢？」陸致遠問道，「怎麼突然放棄琴弓了？」
「只有一種解釋。」林夏說道，「去年他拿到了一些我們不知道的新線索。」
方晴比林夏想的早到。她進門的時候，陸致遠正在調試CRT和投影的轉接。她在林夏旁邊坐下，把懷裡那本牛皮速寫本和一台輕薄筆記本放下。
「沈局昨晚電話講得很簡略。」她壓低聲音，「特殊研究項目，需要神話學支持，就這一句。」
「情況比較複雜。」林夏說，「等人齊了一起講。」
她沒再追問，翻開速寫本開始整理。
陸致遠調好轉接，回頭看了一眼，「哎呦，方老師好。我陸致遠，叫我胖子就行。」
方晴笑了一聲：「你好。」
沈萬鈞進來，張院士跟在後面。
「人齊了，背景已經同步過。」沈萬鈞說，「今天的任務是拼線索。林夏，開始吧。」
林夏沒多解釋，直接讓陸致遠把昨晚的畫面投出來。八弦琴，藍色像素點，1987年的元數據。能譜波形對照圖。整套東西，連續放完。
方晴的筆尖懸在速寫本上方，遲遲沒有落下。她的目光落在大屏幕上那把像素化卻輪廓分明的八弦琴上，開口道：「這意味著托馬斯十二歲那個夢境的核心元素，三十多年來，沒有變過。」
「我們昨晚驗證完，認為他說的做夢這件事本身是真實存在的。至少，是1987年就已經存在於他記憶里的。」
「那剩下的問題，」張院士開口，「這個夢本身，意味著什麼！」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方晴。
方晴翻開筆記本，調出一份圖。屏幕上是一張密密麻麻的拓撲結構圖，節點和連線交織。
「昨晚收到通知後，我用大模型跑了全球六大語系裡關於『創世樂器』的四千多個神話單元。」她指著圖上的兩個聚類中心，「數據收斂得很漂亮。在人類的潛意識敘事裡，琴這個意象呈現出明顯的二元性。」
「第一類，是共鳴型。比如大衛的豎琴，它是聆聽宇宙規律的媒介，是接收器。」
「第二類，權重較低，但更危險，是調製型。比如中國的伏羲琴、希臘的里拉琴。在這些故事裡，琴不只是樂器，而是修改宇宙規則的手段或者道具。」
方晴抬起頭，目光從屏幕移到沈萬鈞身上。
「從托馬斯的夢境邏輯來看，他所描述的，應該是後者。」
「所以，」林夏開口，「托馬斯的潛意識認為，存在某種能改變宇宙規則的神秘道具？」
「我沒法斷言這一點。」方晴搖了搖頭，「我們目前連夢境怎麼產生的、神話怎麼產生的，都不能完全解釋。但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沒有經過任何神話學訓練，做了一個高度對應調製型琴神話原型的夢。這件事本身就值得記錄下來。」
會議室里陷入了安靜。
「方晴。」沈萬鈞開口，「你研究神話這麼多年，對於這種東西的源頭，你怎麼看？」
方晴想了想，回答道：「主流學術觀點是文化傳播論。但我個人的研究里，一個反覆出現的問題是很多創世神話呈現出驚人類似性。地理上相隔幾萬公里、時間上相隔幾千年的文明，寫出來的東西在深層結構上高度相似。文化傳播解釋不了這種相似度。」
「那依你看，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人類神話的起源，可能就是超越日常的夢境或幻覺？而這些夢境，或許在遠古和今天，都曾與宇宙中某些我們尚未理解的奇特現象……存在隱秘的關聯？」
「潛意識對宇宙事件的共振反應。」方晴接得很快，「主流學術界一般不提這個假說。」
「如果這個假說成立，那麼神話的內核，本質上就是遠古的夢境。而夢境的內核，就是那個時代某個宇宙級異常。」
「托馬斯1986年做的夢。」沈萬鈞說。
「可能是同一類共振的現代版本。只是這次的源頭不在遠古，而是在他做夢的那個時代附近。」方晴說。
「你的意思是，托馬斯在小時候被宇宙異常在夢裡敲了一下？」陸致遠說道。
「是什麼讓他對這個夢如此執著呢？」林夏問道，「正常人做一個夢應該很快就忘了，怎麼會用四十年去探索求證呢？」
「這個問題或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方晴回應道，「但從神話學的角度看，如果想長期產生影響，往往是因為它在做夢的人那裡得到了某種確認。他後來應該經歷過一些事，讓他堅信這個夢不是普通的夢。」
「既然如此，我們就去找他做完夢之後這四十年裡到底做了什麼。看看他是怎麼在這四十年裡，從一個做夢的少年，變成了執著地想去歸墟的人。」沈萬鈞合上面前的文件夾說道。
林夏和陸致遠接到這個任務後，忙了整整三天。
他們仔細翻了托馬斯過去四十年的所有公開資料，演講、採訪、專利申請、慈善捐贈記錄、社交媒體，能查到的都查了一遍。
「找到了。」陸致遠突然從椅子上彈起來，指著屏幕，「2015年11月，倫敦，皇家航空學會，托馬斯的演講全文記錄。」
林夏湊過去看，視頻畫面里托馬斯比現在年輕十歲，站在演講台上，眼神銳利而狂熱。
「火星不是終點，而是起點。」視頻里的他揮舞著手臂侃侃而談，身後的大屏幕上是紅色的火星地表，「創世星航將啟動夢星舟計劃，我們去那裡，是為了尋找人類失落的未來。」
台下掌聲雷動。
林夏開口道：「時間線對上了。雄鷹9號事故發生在當年5月，短短半年後，他就拋出了這個宏大的計劃。那次異常對他來說是確認。」
「確認什麼？」
「確認他童年的夢境不是幻覺。」林夏站起身，走到牆邊的時間線前，「發射台上憑空出現的高能衝擊，對他而言就是夢中外來者攻擊在現實世界的印證。」
「他堅信，這一切的源頭，就在火星。」
「那他去年年底為什麼又突然把目的地改為月球背面的歸墟呢？」陸致遠問道，「怎麼突然放棄琴弓了？」
「只有一種解釋。」林夏說道，「去年他拿到了一些我們不知道的新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