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身世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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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一座皇城的上空。

  不是真的站在——是他的意識懸浮在半空中,像一片被風吹起來的羽毛,腳下是一座巨大的皇城,城牆高得離譜,城門上刻著他不認識的圖騰,城牆上站滿了身穿金甲的士兵,每個人的胸口都繡著同一個徽記——一隻展翅的鳥,不知道是鳳凰還是別的什麼。

  然後他看到了龍椅。

  皇城正中央的大殿裡,龍椅上坐著一個身穿黃袍的男人,面容模糊,看不清楚。但林硯看到那個男人的一瞬間,胸口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那個男人坐在龍椅上的姿態,那雙放在扶手上的手,那個微微前傾的肩膀。他見過這個姿態,不是在記憶里,是在鏡子裡。

  皇城外面,密密麻麻的軍隊像黑色的潮水一樣湧來,天空中懸浮著十幾個身影——每一個氣息都強到讓他窒息,這些人正在圍攻皇城,城牆上的金甲士兵一個接一個倒下。

  然後他看到一群人從皇城裡飛了出來——準確地說,是幾個老太監,穿著褪色的宮袍,每個人的臉上都刻著深深的皺紋。他們簇擁著一樣東西——一個襁褓,襁褓里裹著一個嬰兒。嬰兒在哭,哭聲在風中飄蕩,被兵戈聲淹沒了。

  老太監們拼命往外飛,身後追著好幾道黑色的光芒,其中一個老太監被擊中了,從空中墜落,襁褓在他手裡脫手,另一個老太監接住,繼續飛。

  皇城上空,黃袍皇帝手持一把劍,獨自面對滿天敵人,他的龍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劍光掃過,幾個圍攻者被逼退。然後皇城內部有幾道人影忽然飛起來——不是往外飛,是往皇帝的方向飛,皇帝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很淡的失望。像是在說——你們果然也反了。

  叛徒!

  內外夾擊,皇帝被圍在正中間,十幾道攻擊同時落在身上,龍袍碎裂,他仰面倒下,那把劍從他手裡脫手飛出,落在皇城廢墟上,幾個圍攻者衝上去想拿那把劍,手剛碰到劍柄就被彈開了——劍身上浮起一層淡金色的光,那是皇帝臨死之前留在劍上的最後一道靈力。然後那把劍被一個面目模糊的修士收進了一隻黑匣子裡,黑匣子合上,劍鳴戛然而止。

  畫面再轉,一張華麗的臥榻,鳳袍女人被一個老者擄了進去,她的頭上戴著鳳冠,面容依然模糊,但林硯能感覺到她在掙扎——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憤怒,老者的手已經扯開了她的衣領——

  畫面戛然而止。

  三生石的幽藍光芒驟然熄滅,石身內部那些流轉的光芒全部靜止,變成了普通的灰色紋路。林硯經脈間輸向手掌的靈力像是被什麼東西彈了回來,腦中專注的畫面瞬間被掐斷,一股眩暈感使他踉蹌了兩步,背撞在石壁上,大口喘氣,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滴下來,落在腳下的石板上。

  正看到關鍵處,三生石居然......沒電了?這就好比追劇追到高潮,屏幕突然黑了,還彈出一行「會員已過期」。陳舟寫這玩意兒的時候到底有沒有設定續航時間?八成是沒有——他連天眼的功能都沒想明白,怎麼可能考慮三生石的電池容量,可惡~

  鶴無雙皺眉看著三生石,「你最後看了什麼?」

  林硯沒有回答,他靠在石壁上緩了好一會兒,腦子裡全是剛才那些畫面——皇城、嬰兒、老太監、黃袍皇帝、鳳袍女人、那把劍。

  最後那個畫面永遠刻在了他腦子裡——鳳袍女人被老者的手扯了衣領,畫面在那裡斷了,斷在最讓人揪心的一刻。

  那個女人是誰?那個皇帝是誰?那個嬰兒——是誰?

  師父說過,他是在關鵲鄉的河邊被撿到的,當時他脖子上就掛著一顆焦黑的蓮子,蓮子後來變成了天眼,鑽進了他的眉心。天眼不是普通的東西——它是上古至寶,能引發天衍宗出動的至寶,這種東西為什麼會出現在一個棄嬰的襁褓里?

  他想起剛才看到的黃袍皇帝手裡那把劍。劍身上刻著七顆星,順序是反的——北斗七星反轉圖。和古戰場遺蹟入口那把斷劍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那個皇城,和這個古戰場,有關係。那個皇帝,和淵虛遺蹟的主人,有關係。那個嬰兒——

  他站直身體,把情緒壓回去。現在不是糾結身世的時候。剛才從三生石里拿到的情報已經夠了。他在腦子裡快速排了一遍——孟康、孟安、老獨眼、密信、血契、私吞體系——然後發現陳舟取名字的水平確實不行,孟康孟安,一聽就是隨手打出來的NPC,連個像樣的名字都懶得編。不過沒關係,NPC也有NPC的用法。他在心裡把吐槽陳舟的話過了一遍,像是在用這件事當錨點,把翻湧的情緒一點點拽回來。

  好了,情緒壓回去了。林硯在心裡給自己打了個八分——扣兩分是因為這次壓得比上次慢了幾息,下次爭取更快。


  「咳。」他清了清嗓子,把情緒徹底壓平,對鶴無雙說,「鶴萬鈞的事我查到了,他身邊有一個叫孟康的人,替他管礦場、干骯髒事。孟康的弟弟孟安三個月前被鶴萬鈞滅了口——因為孟安替鶴萬鈞送了一封密信給殷無邪。信的內容是鶴萬鈞提議趁你爹病重,聯手瓜分閻羅殿東區的產業。」

  鶴無雙的瞳孔顏色從淺紫變成了深紫。

  「密信還在殷無邪手裡,你爹如果拿到這封信,鶴萬鈞的叛殿罪就坐實了。」林硯繼續說,「另外,鬼王在礦區有一個探子叫老獨眼,盯鶴萬鈞的私吞帳目盯了五年,幾天前被鶴萬鈞清理了,殷無邪應該還不知道。」

  「老獨眼留了一本私吞對比帳本,記錄了近幾個月礦場實際產出和上報帳面的差額,帳本藏在礦場舊帳房的暗格里。這兩樣東西拿到手,你爹要是想進行清算,不需要任何證人,證據自己會說話。」

  鶴無雙沉默了幾息,她的瞳孔顏色從深紫慢慢變回淺紫,又從淺紫變回幽藍。

  「你從三生石里看到的就是這些?」

  「還看到了一些別的東西。」林硯頓了一下,「我自己的事。」

  鶴無雙看了他一眼,他臉上的表情還是那副輕鬆的樣子,但額頭上剛才的汗還沒幹。

  她沒有追問。

  「走吧,情報夠了,剩下的就是布置了。」

  「那這三生石?」

  三生石已經變成了普通石頭,黯淡無光。

  「這石頭已經沒用了。」

  什麼?幽冥界找了幾千年的至寶就這麼用沒了?鶴無雙呆立片刻,忽然覺得有點虧——一百萬念,就換了幾個畫面和一塊廢石頭。這筆帳要是拿到閻羅殿公審上去算,林硯至少得判個「巨額財產去向不明」。

  她看了林硯一眼——少年此刻神色一改之前的痞氣,沉默得像是換了個人。

  剛才看自己因果的時候,他到底看到了什麼?

  算了,問了也是白問——這傢伙裝淡定的功力比他壓傷口的動作還穩。

  走出甬道口的時候,林硯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塊已經變成普通石頭的三生石,皇城的那些畫面再次在他腦子裡打轉了一圈。黃袍皇帝那把劍上的七星反轉圖,和古戰場入口斷劍上的圖案一模一樣,這不是巧合,但他現在沒有足夠的信息把碎片拼起來。

  先放一放,等手裡有更多線索——到時候再查。他把這個念頭壓在心底最深處,和方才幻境裡那些畫面放在一起。這兩條線遲早會交匯,但不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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