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遇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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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伍沿著山路往下走,老者走在最前面,靈燈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幾丈遠的距離,再遠就是一片濃稠的黑暗。

  山路兩旁的樹影在燈光中搖曳,像無數張牙舞爪的鬼魅。

  沒有人說話。連呼吸聲都被刻意壓到了最低。

  牧雲踩在隊伍最後一個人的腳印上,每一步都精準地落在前面那個人踩過的位置。

  他的右手插在衣襟內側,手指緊緊捏著那張金剛符。

  符紙已經被體溫捂得溫熱,靈光在指縫間微微流轉,隨時可以激發。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山道拐過一個彎,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平地。

  這裡原本應該是上山官道的一個歇腳點,路邊有幾塊供人休息的青石,此刻空無一人,只有夜風卷著落葉在青石間打轉。

  老者停下腳步,舉起靈燈朝四周照了照,正要開口說什麼,黑暗中突然響起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小心!」

  壯漢的反應最快,背上的闊劍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出鞘,在身前舞出一片銀光。

  但那道破空聲不是衝著他來的。

  一支漆黑的骨箭從右側的樹叢中射出,速度快得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直直地釘入了瘦削年輕人的胸口。

  年輕人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

  他的身體被骨箭的衝擊力帶得向後飛了出去,撞在路邊的青石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他手裡那沓符籙散了一地,像秋天的落葉一樣在夜風中飄零。

  「有埋伏!」老者的聲音在這一刻反而鎮定了下來,靈燈被他往地上一擲,燈盞碎裂,一團刺目的白光炸開,將整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晝。

  白光中,六個黑衣人從兩旁的樹叢中走了出來。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長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每個人的腰間都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手裡握著各式法器。

  還有一個手裡提著一把造型古怪的骨弓,弓弦還在嗡嗡地震動著。

  一個練氣七層,五個練氣五層。

  六個黑煞教修士,修為最低的都比那對兄妹高,修為最高的那個練氣七層,和老者不相上下。

  人數六對五,修為全面碾壓。這是一場從一開始就沒有懸念的戰鬥。

  但老者沒有跑。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掉。

  黑煞教的人選擇的這個伏擊點太刁鑽了,兩邊是陡峭的山坡,前後是狹窄的山道,一旦被困住,就是瓮中之鱉。

  唯一的生路就是殺出一條血路。

  「老三老四對付那個練氣七層的,老二和我解決那兩個小的,老五老六看好那個大個子,別讓他跑了。」

  黑煞教中那個練氣七層的首領用極快的語速下達了指令,聲音平淡得像在安排一場演練。

  話音未落,戰鬥便全面爆發了。

  壯漢怒吼一聲,闊劍上燃起一層赤紅色的靈光,朝最近的一個黑煞教修士劈了過去。

  那人側身避開,手裡的短戟反手一撩,在壯漢的手臂上劃開了一道口子。

  鮮血飛濺,壯漢卻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闊劍橫掃,逼退了那人兩步。

  老者這邊更加兇險。

  兩個黑煞教修士一左一右地夾攻他,一個用長索纏住他的靈燈,一個用骨刀貼身近戰。

  老者的修為雖然不低,但以一敵二明顯力不從心,幾個回合下來,道袍上已經多了好幾道口子,鮮血從袖口和衣襟處滲了出來。

  那對兄妹背靠背站在一起,哥哥拿著一柄短劍,妹妹手裡捏著一張符籙,兩人配合得還算默契,勉強擋住了那個練氣五層修士的攻擊。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們撐不了多久,妹妹的靈力已經快要耗盡了,符籙激發時靈光越來越弱,臉上蒼白得像一張紙。

  牧雲在第一支骨箭射出的那一瞬間就動了。

  他的身體幾乎是本能地朝右側的一塊大石頭撲了過去,整個人縮成一團,滾進了石頭和地面的縫隙里。

  那塊石頭不大,但恰好能擋住從樹叢方向射來的視線,而他背後就是陡峭的山坡,坡面上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和灌木。


  金剛符已經被激發了。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從他胸口蔓延開來,像蛋殼一樣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其中。

  光罩很薄,幾乎透明,但觸感卻異常堅韌,像是一層看不見的鎧甲。

  斂息符也瞬間激發,他的靈氣波動被壓制到了極致,和石頭、泥土、雜草混在一起,沒有任何辨識度。

  他在石頭後面,一動不動。

  他甚至刻意閉上了眼睛,因為瞳孔中反射出的靈光可能會暴露他的位置。

  他把呼吸壓到了最淺最淺的程度,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偷東西,小心翼翼,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外面傳來的聲音像是一場暴風雨。

  法器碰撞的金屬聲、符籙爆炸的轟鳴聲、修士的怒吼聲和慘叫聲,所有的聲音混雜在一起,震得他耳朵嗡嗡作響。

  有溫熱的液體濺到了他臉上,他知道那不是雨水。

  但他沒有去擦,甚至沒有睜開眼睛確認。

  他聽到壯漢的怒吼變成了慘叫,然後是一聲沉悶的倒地聲。

  妹妹尖利的哭喊聲,然後是哥哥嘶啞的咆哮,再然後是一聲短促的悶哼,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老者用最後的力氣喊了一句什麼,聲音含混不清,像是咒罵,又像是詛咒。

  然後是一陣密集的法術轟擊聲,持續了大約三四息,之後便歸於沉寂。

  最後,他聽到了腳步聲。

  有人在翻找東西,儲物袋被扯斷的聲音、法器和丹藥被收入囊中的聲音。

  屍體被踢開的聲音,清晰而瑣碎,像是一場匆忙的收尾工作。

  「五個,收穫還行。」

  「那個練氣七層的老東西身上油水不少,光靈石就有四十多塊。」

  「走了走了,山上還有活沒幹完。」

  腳步聲漸漸遠去。

  牧雲沒有動。

  他繼續趴在石頭和地面的縫隙里,眼睛閉著,呼吸壓著,金剛符的光罩維持著,斂息符的效果持續著。

  他在心裡默默數數,從一數到一千,又從一千數到兩千。

  大約過了兩炷香的時間,他才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金色的光罩還在,但已經黯淡了許多,表面有幾道蛛網般的裂紋。

  金剛符能抵擋練氣巔峰修士的全力一擊,但方才外面的戰鬥雖然激烈,卻沒有一道法術是衝著他來的。

  金剛符的損耗,僅僅是法器對碰的餘波。

  斂息符的效果也還在,但已經打了折扣,靈光若有若無,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牧雲從石縫中爬了出來。

  眼前的景象比他預想的還要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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