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國際團隊的初訪,來自遠方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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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室掛牌的第三天,荷蘭老頭的郵件撞進了收件箱。

  措辭短得像隨口留的便條,蘇清顏念完最後一句忍不住笑出了聲:「默神,我下周到,帶幾個朋友。不用訂酒店,住巷子裡就行。——合著他把咱們這便利店當青訓宿舍了?」

  林默正蹲在倉庫拆剛到的火腿腸整箱,紙箱灰沾了一手也不在意:「那正好,讓他睡倉庫,跟小灰一個待遇。」

  蘇清顏低頭在隨身筆記本上劃了兩筆,邊寫邊樂:「記上了啊。荷蘭老頭帶朋友來訪,林默安排倉庫床位,待遇等同小灰。我補一句,小灰肯定不樂意,它護自己那堆泡麵箱子護得緊著呢。」

  日子晃晃悠悠過了一周,這天清晨的巷口,先響起了行李箱輪子碾過青石板縫隙的咕嚕聲。

  荷蘭老頭走在最前頭,身後跟著三個模樣、口音全不一樣的男人——巴西的青訓教練、土耳其的青訓主管,還有南非的基層青訓負責人。幾人都是在國際紀錄片電影節上看了《陳述事實》,輾轉託了好幾層關係找到荷蘭老頭,說什麼也要親自來江城看一眼。

  巴西教練性子最急,剛放下箱子就打開了話匣子。他說自己干青訓十幾年,從來沒想過「溝通多樣性」還能做成實打實的工具包。前陣子朴正洙給他發了份快捷信號面板的使用手冊,他熬了一整宿看完,第二天就訂了機票。

  土耳其教練話少些,語氣裡帶著點後怕似的感慨。他說國內青訓營里有太多像小周這樣悶不吭聲的孩子,以前他總覺得,打職業連話都喊不利索,根本走不遠。直到看了首爾交流賽上小周的比賽錄像,才驚覺自己以前錯得有多離譜。

  只有南非教練進門後沒怎麼說話,第一眼就盯上了那面傳承牆。他蹲在牆根,仰頭盯著那枚舊鍵帽看了好久,後背繃得有點緊。他說這鍵帽讓他想起早年帶過的一個輔助選手,那孩子也是嘴笨,打團永遠喊不出完整指令,最後是被他親手退回老家的。現在那孩子在鎮上的網吧當網管,跟當年的李東勛一模一樣。

  他沉默了好半天,才轉頭看向靠在摺疊椅上的林默,聲音有點啞:「默神,我想學這個。不是為了拿證書,是想回去找到那孩子,親口跟他說一句——當年是我錯了。」

  林默手裡攥著保溫杯,盯著牆看了會兒,沒說什麼煽情的大道理。他起身走到泡芙櫃檯後頭,端過江皓剛擺出來的櫻花春季新品,給幾個人一人遞了一個。

  「學吧。」他咬了口自己手裡的泡芙,奶油沾在嘴角也沒擦,「青訓教的從來不止是技術,是教人怎麼成為更好的人。我以前也覺得,溝通就得張嘴說話。後來有人教我——讓隊友變好的辦法有很多種,說話只是其中一樣。」

  巴西教練趕緊掏筆記本往本子上抄,抬頭問:「這句話,我能寫進巴西青訓的新版教練手冊里嗎?」

  林默抬了下眼皮:「隨便用。陳述事實而已。」

  蘇清顏靠在收銀台邊,筆尖在紙面上輕輕頓了頓。她把對話一筆一筆記下來,末了添了行小字:他說這話的時候,右手端著保溫杯,左手插在大褲衩兜里。跟當年上戀綜自我介紹時一個樣,跟在首爾跟朴正洙說「溝通不止一種方式」時也一個樣。他的東西,早就在別人心裡紮根了。

  上午的交流安排在青訓基地的訓練室。

  方旭和小光吭哧吭哧把白板推到屋子中間,上面用中英雙語寫著「溝通多樣性培訓模塊」的核心框架。小周站在白板旁,指尖操作著快捷信號面板,給三位教練逐條演示更新後的輔助溝通指南。每按下一個指令,大屏幕上就同步跳出對應的戰術示意圖,清晰得一目了然。

  土耳其教練中途舉手問了個問題,小周沒開口,低頭在鍵盤上敲了幾秒。

  屏幕上彈出一行字:「溝通不是說話,是被理解。默神說的。」

  蘇清顏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

  她記得林默的原話是「溝通不止一種方式」。

  小周沒照搬原話,他把這句話嚼碎了、咽下去,再用自己的理解重新說出來。他在陳述別人教給他的事實,也在創造屬於自己的事實。

  下午的實操環節放在旗艦店二樓的工作室。

  顧言澤早把幾台電腦都調試好了,平板上是最新版的快捷信號面板——多語言接口剛適配完成。巴西教練用葡萄牙語試了好幾條指令,系統全都精準識別,分毫不差。

  南非教練從隨身的包里,小心翼翼摸出一枚舊鍵帽,輕輕放在工作檯上。鍵帽邊緣都磨白了,是那個被他退回去的輔助選手,臨走前偷偷放在他宿舍門口的。他一直沒勇氣聯繫那孩子,就想把這枚鍵帽留在這裡,釘在傳承牆上。


  「不是當展品。」他看著林默,語氣很認真,「是當個提醒。提醒以後來這兒的每一個教練,別輕易否定任何一個,不怎麼會說話的年輕人。」

  林默拿起那枚鍵帽,走到傳承牆前,把它跟李東勛的舊鍵帽、小周的快捷信號面板模型並排擺在一起。

  「這牆上的每樣東西都有主人。」他聲音很輕,「有人留的是篾刀,有人留的是竹篙,有人留的是信紙,有人留的是鍵帽。這牆不是我的,是所有人的。」

  南非教練眼睛有點紅,說想把這句話印在南非青訓教練手冊的扉頁上。

  林默還是那句:「陳述事實。隨便用。」

  天擦黑的時候,三個外國教練蹲在便利店門口的台階上,每人捧著一碗老壇酸菜泡麵,加蛋加腸,吃得熱氣騰騰。

  巷子裡的串燈次第亮起來,梧桐葉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晃來晃去。小灰在三個人腳邊打轉,尾巴時不時掃過巴西教練的腳踝,蹭得他笑個不停。

  蘇清顏坐在收銀台後面,寫完了今天最後一行筆記:

  國際教練團把他們的故事留在了傳承牆上。南非教練說,那枚鍵帽是個提醒——永遠別輕易否定一個不善言辭的年輕選手。林默還是那句「陳述事實」。

  第八卷的第一顆種子,就從這枚舊鍵帽,開始發芽了。

  她合起筆記本,抬頭往窗外看。

  荷蘭老頭站在梧桐樹下,正對著三個新來的教練指指點點,一會兒指泡芙店,一會兒指旗艦店,說得眉飛色舞。林默靠在便利店的門框上,右手端著保溫杯,嘴角噙著一點很淺、卻很穩的笑意。

  風卷著泡芙的甜香吹過巷子,連青石板的縫隙里,都像是悄悄長出了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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