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青訓營的孩子們
青訓營掛牌後的第一個周末，老林便利店門口，多了幾個鬼鬼祟祟的年輕身影。
王胖子最先發現他們。四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穿著青訓營統一的藍色隊服，在巷子口站成一排，你推我我推你，誰也不肯先邁步。為首那個瘦高個王胖子認得，就是上次和林默solo的陳小北，據說那天回去後，把林默的對線細節抄了滿滿三頁筆記本。
此刻他被另外三個人推在最前面，臉憋得通紅，手攥著書包帶子，緊張得像是要去打世界賽決賽。
「你們找誰啊？」王胖子啃著包子，從門口探出頭。
「找、找默神！」戴眼鏡的小男孩搶著喊了一聲，又立刻縮回同伴背後。
陳小北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背：「我們是青訓營的學員。下個月要參加省里的選拔賽，想來問問默神，能不能給我們講講比賽的事。教練說……默神講的東西，比他講的有用。」
阿偉此時正在泡芙店拍芒果新品的宣傳照，錯過了第一手素材。等他扛著攝像機跑過來時，王胖子已經把四個少年領進了便利店。
林默正躺在收銀台後面的摺疊床上，臉上蓋著那本翻爛了、還包著透明膠布的《故事會》，右手搭在肚子上，手指一下一下輕輕敲著——康復訓練減到每周一次後，他總愛這樣無意識地活動手指。
「哥，有人找你。」王胖子小心翼翼戳了戳他的肩膀。
「誰。」
「青訓營的小孩，四個。」
林默把《故事會》從臉上拿下來，掃了一眼面前站成一排、緊張得像等待檢閱的小士兵，又瞥了一眼角落裡偷偷調鏡頭的阿偉，坐了起來：「選拔賽什麼時候？」
「下個月十五號！」陳小北脫口而出，說完才發現自己聲音太大，趕緊壓低嗓門，「教練給我們安排了訓練計劃，但我們心裡沒底。以前打排位輸了就輸了，這次是正式比賽，輸了就淘汰。我們是第一批學員，教練說要是打不好，明年青訓營的經費可能就沒了。我們不想讓它關門。」
林默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來走到泡麵貨架前，拿下四包老壇酸菜，一人一包塞進他們手裡。四個少年捧著泡麵，面面相覷。
「比賽前就吃這個，別吃太飽。」林默靠在貨架上，右手插在褲兜里，語氣和教趙磊烤雞翅時一樣平淡，「吃太飽，反應慢。」
「我沒什麼可教你們的。操作和意識，你們教練比我專業。就問你們一個問題——你們為什麼要打電競？」
四個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答不上來。
過了半天，陳小北攥著皺巴巴的泡麵包，小聲說：「因為喜歡……因為想贏……因為想像你一樣，拿世界冠軍。」
「拿冠軍是結果，不是原因。」林默看著他，目光平和，「如果你打電競只是為了拿冠軍，那拿了冠軍之後呢？退役之後呢？」
「我當年拿了世界冠軍，然後被人下藥，手廢了，退役了，在這個便利店裡躺了三年。如果打電競只是為了冠軍，那冠軍沒了，我就什麼都沒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但如果你是喜歡指尖敲在鍵盤上的感覺，喜歡和隊友並肩作戰的默契，喜歡贏下團戰那一刻，心臟跳得快要炸開的感覺。那就算以後手傷了，退役了，這些感覺也不會消失。」
「打電競真正能帶走的，從來不是獎盃。是你認識的人，學會的事，經歷過的輸贏。這些東西，一輩子都有用。」
便利店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冰箱製冷的嗡嗡聲。
蘇清顏從倉庫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蘋果和橙子擺得整整齊齊，每一塊都插著牙籤。她把果盤放在收銀台上，對著孩子們溫柔地笑了笑：「他說的話，你們現在可能不全懂，但記著就好。當年他退役的時候，沒有人跟他說這些。現在他告訴你們，是希望你們以後，不用走他走過的彎路。」
陳小北忽然往前邁了一步，對著林默深深鞠了一躬：「默神，我叫陳小北，一區鑽石，主玩中單。我以後也想打職業。如果有一天我打不動了，我就回來開便利店。」
林默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其他三個少年也紛紛報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段位，聲音一個比一個響亮。
當天下午，林默破天荒地沒有睡午覺。
他讓阿偉把直播設備搬到青訓營訓練室，用自己的帳號登錄遊戲，和阿偉雙排，給孩子們做了一局實時教學。
他選了劫，阿偉選了錘石。四個少年圍坐在後排，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林默的手速不快，只有巔峰期的六成，但每一次走位、每一下補刀、每一個技能釋放，都精準到毫釐。
打到中後期一波關鍵團，陳小北忍不住叫出了聲——林默提前預判了對面打野的繞後路線，在草叢裡插了個眼，然後反手一套連招，秒掉了還沒落地的打野。
阿偉的直播間瞬間炸了。
教學結束，林默關了遊戲客戶端，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右手手腕。
他看著四個眼睛亮晶晶的少年，說了今天最後一句話：「操作你們自己練，我教不了手速。但我能教你們一件事——相信自己，也相信隊友。不管輸贏，賽後都要一起吃頓飯。泡麵也行。隊友，是一輩子的。」
四個少年用力點頭。陳小北的眼鏡片上起了一層霧氣，他飛快地用袖子擦了一下。
蘇清顏把果盤往他們面前推了推：「以後周末都可以來便利店，默神管飯。」
林默看了她一眼：「我什麼時候說管飯了？」
「剛才。」蘇清顏笑著說，「你給他們發泡麵的時候。」
林默沒反駁，轉身往倉庫走。走到門口，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下周來之前提前說，讓王胖子多進幾箱泡麵。」
四個少年捧著手裡的泡麵，站在便利店裡，看著林默的背影消失在倉庫門後。
後來陳小北在日記里寫：原來世界冠軍也和普通人一樣，會躺在便利店裡睡覺，會吃老壇酸菜泡麵，會給老婆切水果。但他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在了心裡。
老林便利店的暖黃燈光，不僅照亮了巷子裡的煙火，也照亮了一群少年的追夢路。
王胖子最先發現他們。四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穿著青訓營統一的藍色隊服，在巷子口站成一排，你推我我推你，誰也不肯先邁步。為首那個瘦高個王胖子認得，就是上次和林默solo的陳小北，據說那天回去後，把林默的對線細節抄了滿滿三頁筆記本。
此刻他被另外三個人推在最前面，臉憋得通紅，手攥著書包帶子，緊張得像是要去打世界賽決賽。
「你們找誰啊？」王胖子啃著包子，從門口探出頭。
「找、找默神！」戴眼鏡的小男孩搶著喊了一聲，又立刻縮回同伴背後。
陳小北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背：「我們是青訓營的學員。下個月要參加省里的選拔賽，想來問問默神，能不能給我們講講比賽的事。教練說……默神講的東西，比他講的有用。」
阿偉此時正在泡芙店拍芒果新品的宣傳照，錯過了第一手素材。等他扛著攝像機跑過來時，王胖子已經把四個少年領進了便利店。
林默正躺在收銀台後面的摺疊床上，臉上蓋著那本翻爛了、還包著透明膠布的《故事會》，右手搭在肚子上，手指一下一下輕輕敲著——康復訓練減到每周一次後，他總愛這樣無意識地活動手指。
「哥，有人找你。」王胖子小心翼翼戳了戳他的肩膀。
「誰。」
「青訓營的小孩，四個。」
林默把《故事會》從臉上拿下來，掃了一眼面前站成一排、緊張得像等待檢閱的小士兵，又瞥了一眼角落裡偷偷調鏡頭的阿偉，坐了起來：「選拔賽什麼時候？」
「下個月十五號！」陳小北脫口而出，說完才發現自己聲音太大，趕緊壓低嗓門，「教練給我們安排了訓練計劃，但我們心裡沒底。以前打排位輸了就輸了，這次是正式比賽，輸了就淘汰。我們是第一批學員，教練說要是打不好，明年青訓營的經費可能就沒了。我們不想讓它關門。」
林默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來走到泡麵貨架前，拿下四包老壇酸菜，一人一包塞進他們手裡。四個少年捧著泡麵，面面相覷。
「比賽前就吃這個，別吃太飽。」林默靠在貨架上，右手插在褲兜里，語氣和教趙磊烤雞翅時一樣平淡，「吃太飽，反應慢。」
「我沒什麼可教你們的。操作和意識，你們教練比我專業。就問你們一個問題——你們為什麼要打電競？」
四個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答不上來。
過了半天，陳小北攥著皺巴巴的泡麵包，小聲說：「因為喜歡……因為想贏……因為想像你一樣，拿世界冠軍。」
「拿冠軍是結果，不是原因。」林默看著他，目光平和，「如果你打電競只是為了拿冠軍，那拿了冠軍之後呢？退役之後呢？」
「我當年拿了世界冠軍，然後被人下藥，手廢了，退役了，在這個便利店裡躺了三年。如果打電競只是為了冠軍，那冠軍沒了，我就什麼都沒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但如果你是喜歡指尖敲在鍵盤上的感覺，喜歡和隊友並肩作戰的默契，喜歡贏下團戰那一刻，心臟跳得快要炸開的感覺。那就算以後手傷了，退役了，這些感覺也不會消失。」
「打電競真正能帶走的，從來不是獎盃。是你認識的人，學會的事，經歷過的輸贏。這些東西，一輩子都有用。」
便利店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冰箱製冷的嗡嗡聲。
蘇清顏從倉庫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蘋果和橙子擺得整整齊齊，每一塊都插著牙籤。她把果盤放在收銀台上，對著孩子們溫柔地笑了笑：「他說的話，你們現在可能不全懂，但記著就好。當年他退役的時候，沒有人跟他說這些。現在他告訴你們，是希望你們以後，不用走他走過的彎路。」
陳小北忽然往前邁了一步，對著林默深深鞠了一躬：「默神，我叫陳小北，一區鑽石，主玩中單。我以後也想打職業。如果有一天我打不動了，我就回來開便利店。」
林默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其他三個少年也紛紛報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段位，聲音一個比一個響亮。
當天下午，林默破天荒地沒有睡午覺。
他讓阿偉把直播設備搬到青訓營訓練室，用自己的帳號登錄遊戲，和阿偉雙排，給孩子們做了一局實時教學。
他選了劫，阿偉選了錘石。四個少年圍坐在後排，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林默的手速不快，只有巔峰期的六成，但每一次走位、每一下補刀、每一個技能釋放，都精準到毫釐。
打到中後期一波關鍵團，陳小北忍不住叫出了聲——林默提前預判了對面打野的繞後路線，在草叢裡插了個眼，然後反手一套連招，秒掉了還沒落地的打野。
阿偉的直播間瞬間炸了。
教學結束，林默關了遊戲客戶端，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右手手腕。
他看著四個眼睛亮晶晶的少年，說了今天最後一句話：「操作你們自己練，我教不了手速。但我能教你們一件事——相信自己，也相信隊友。不管輸贏，賽後都要一起吃頓飯。泡麵也行。隊友，是一輩子的。」
四個少年用力點頭。陳小北的眼鏡片上起了一層霧氣，他飛快地用袖子擦了一下。
蘇清顏把果盤往他們面前推了推：「以後周末都可以來便利店，默神管飯。」
林默看了她一眼：「我什麼時候說管飯了？」
「剛才。」蘇清顏笑著說，「你給他們發泡麵的時候。」
林默沒反駁，轉身往倉庫走。走到門口，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下周來之前提前說，讓王胖子多進幾箱泡麵。」
四個少年捧著手裡的泡麵，站在便利店裡，看著林默的背影消失在倉庫門後。
後來陳小北在日記里寫：原來世界冠軍也和普通人一樣，會躺在便利店裡睡覺，會吃老壇酸菜泡麵，會給老婆切水果。但他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在了心裡。
老林便利店的暖黃燈光，不僅照亮了巷子裡的煙火，也照亮了一群少年的追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