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老頭,這也不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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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落里竹影輕晃。

  石桌上擺著一整套汝窯茶具,釉色溫潤。

  關鍵是旁邊的這套東西。

  紫檀木針匣,以及一尊刻滿經絡穴位的人偶……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的道理,老頭還是明白的。

  清玄子打開紫檀針匣。

  「既然對道門有興趣,光看書可不夠。」

  老道抬手一拂。

  兩根枯瘦手指間,已經夾住一根細長銀針。

  「用針,重點不在手穩,也不在背穴位。」

  清玄子語調悠長,多少帶著點高人傳法的自得。

  「意在針先,氣隨神走。」

  「心亂,針便飄;心定,針才穩。」

  說完,他轉頭看向陸辭。

  年輕人神情,依舊清冷而懶散。

  清玄子見過不少世家子弟,但像陸辭這樣的……

  確實是一副好皮囊。

  「看好。」

  老頭不再廢話。

  他手腕微動,動作不快,甚至刻意放慢了軌跡。

  銀針在指間輕旋一圈,穩穩刺入木製人偶的穴位。

  緊接著,他又從針匣中抽出三針。

  「唰、唰、唰。」

  三根銀針依次落下,深深沒入木偶。

  最玄妙的是,露在外面的針尾沒有靜止,而是以極高頻率輕輕震顫。

  四根銀針的震動頻率完全一致。

  隱約間,像有一條無形氣機,順著針路緩緩連成。

  風朝顏站在師父身後,看得極為專注,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太清楚這套針法有多難。

  自己跟著師父練了十幾年,也只能做到落針穩。

  至於「氣隨神走」,讓針尾共振,她沒什麼把握……

  最多,也就是同時兩針能做到。

  風朝顏下意識偏過頭,偷偷看向陸辭。

  這種需要運氣、發力、靜心的法門,他會不會覺得太沉悶?

  可陸辭只是安靜看著。

  他沒有故作驚訝,也不像尋常求學者那樣急著追問。

  那雙深邃的眼睛,淡淡落在清玄子的手指、腕部角度、下針深淺,甚至是呼吸的節點上。

  在陸辭眼裡,這不是什麼高深莫測的道法。

  不過是對精神、氣機與肉身控制的一種運用。

  而這方面,他的技能,本就是近乎降維層面的掌控。

  清玄子所謂的「氣隨神走」,對旁人而言是門檻。

  甚至這道門檻,很多人一輩子也跨不過去。

  而對他來說,卻只是將一條成熟路徑重新推演一遍。

  清玄子收回手,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水面熱氣。

  心裡有點犯嘀咕。

  這小子太平靜了……

  沒有震撼,也沒有追問,搞得他準備好的那套傳道說辭,都不知道該從哪兒接下去。

  「小道而已,不值一提。」

  清玄子乾咳一聲,將銀針從木偶上拔出,隨手遞向陸辭。

  「有興趣,可以直接上手試試。」

  「不求一次成功,先把起手和手法記住。」

  話說得隨意。

  在他看來,陸辭這種沒接觸過針法的世俗大少,能把針拿穩就算不錯了。

  沈幼薇剝著堅果,跟蘇柚兩個人坐在小院的亭子中,看著這一幕。

  「喲,這老頭總算肯教點真東西了?」

  蘇柚雙手捧著臉,小聲接話。

  「那根針看起來好長呀,他會不會扎到自己啊?」

  雖然是兩人的竊竊私語,可清玄子是誰?

  老頭的聽力極好,眼皮隨著一跳。

  但他還是決定不和這兩個女娃娃計較。


  風朝顏則是幫著師傅介紹。

  「陸先生,這套針法很難。」

  「最考驗的不是手法,是對人體氣機與穴位的感知。」

  她頓了頓,語氣里不自覺多了幾分偏袒。

  「我練了很多年,也只是摸到門檻。」

  「你隨便試試就好,不用有壓力。」

  陸辭沒說話,只是伸手接過銀針。

  他的手指修長冷白,骨節分明。

  泛著寒光的細針夾在他指間,竟沒有半點危險感。

  反倒透出一種冷淡又禁慾的美感。

  兩朵緋紅飛上風朝顏的臉頰。

  陸辭沒有立刻下針。

  他同樣將針柄在指間輕輕一轉。

  就是這麼一個微小動作。

  原本端著茶盞的清玄子,餘光掃到他的起手式,動作忽然停住。

  這架勢……

  怎麼和自己剛才一模一樣?

  不。

  不只是像。

  連手腕的傾斜角度,手指發力的位置,都幾乎沒有偏差!

  下一秒。

  陸辭落針。

  動作不急不緩。

  銀針落下的瞬間,沒有半點多餘晃動。

  「嗤。」

  第一根針,精準刺入木偶穴位。

  深度分毫不差。

  清玄子眉頭一皺。

  碰巧?

  還沒等他想明白,陸辭右手已從針匣中帶出三根銀針。

  他沒有刻意調整呼吸,也沒有凝神聚氣的準備動作。

  「唰、唰、唰。」

  三針齊出,一氣呵成。

  針位、深淺、刺入角度。

  包括四針之間對應的經絡順序,竟與清玄子方才的演示,一模一樣!

  緊接著。

  讓人頭皮發麻的一幕出現了。

  四根深深沒入木偶的銀針針尾,在空氣中輕輕一震。

  「嗡……」

  細微的震顫聲連成一片。

  四根針尾的頻率,瞬間趨於統一。

  無形氣機沿著針路流轉,竟比清玄子剛才演示時,還要連貫。

  院中驟然死寂。

  清玄子一口茶水還沒咽下去,就僵在了太師椅上。

  老道死死盯著木偶上的四根銀針,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手穩,可以練。

  穴位,可以背。

  可清徽神針真正的訣竅,不在表面。

  他方才為了端住高人架子,特意略過好幾個轉針發力的細節,並沒有講的很透。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全都做出來了。

  甚至連氣機共振的火候,都拿捏得完美無缺!

  「這……不可能……」

  風朝顏徹底失聲。

  她捂住嘴,平日裡清冷的眼睛睜得極大,裡面全是驚駭。

  她練了十幾年。

  日日夜夜對著經絡圖,連做夢都在體會「氣隨神走」的狀態。

  最後,也只能勉強讓兩根針產生共振。

  龐光寒能做到三針共振,便被師父夸為針法奇才,破格立為道子。

  可陸辭……

  他甚至沒有學過任何道門心法。

  他只是坐在這裡,喝著茶,淡淡看了一遍。

  沈幼薇將堅果殼扔進托盤,拍掉指尖碎屑,挑起眉。

  「什麼意思?這傢伙就學會了?」

  「這老頭的東西,到底行不行?」

  蘇柚睜圓眼睛,滿臉崇拜。

  「哥哥好厲害。」


  「那些針好像很聽哥哥的話。」

  姜世理靠在院門陰影里,目光從木偶上的銀針,慢慢移到陸辭側臉。

  作為曾經站在頂端的殺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要把控制力精準到這個地步,需要何等恐怖的神經反射與肌肉統御。

  主人的危險等級,似乎比她原先判斷的,還要更深。

  「你……」

  清玄子終於放下那隻已經灑了半杯茶的茶盞。

  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

  這不是悟性好。

  更不是什麼天賦不錯。

  清玄子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認知正在被人重塑?

  之前,他只是覺得陸辭「道緣深厚」,是一塊能雕琢的璞玉。

  可現在他……

  不是明白了陸辭多厲害。

  而是忽然徹底看不明白了!

  這輩子,他還很少有這種感覺。

  光寒,放在陸辭面前,簡直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陸辭將剩下的銀針隨手放回紫檀針匣。

  仿佛剛才做的,不是復刻清徽觀絕學。

  只是順手倒了杯茶。

  「也不是很難。」

  一句話輕飄飄落在院裡。

  平靜的陳述。

  風朝顏怔怔看著陸辭。

  那股乾淨的松木冷香隨風飄來,強勢占據了她的感官。

  她本該因為被天賦碾壓而失落。

  可奇怪的是,她沒有半點嫉妒。

  心跳反而快得不像話。

  這種近乎不費力的強大。

  這種將一切都握在掌心的從容。

  比任何猛烈的毒,都更讓人上癮。

  清玄子盯著陸辭。

  眼中的震驚一點點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壓不住的惜才,以及更深的困惑。

  他身體微微前傾,盯著陸辭,聲音壓得很低。

  像是生怕驚動什麼不該驚動的存在。

  「小子。」

  「你以前……」

  「真的沒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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