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那就勉強捧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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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

  昨夜落了一地的銀線裙擺,此刻已經重新穿回顧知微身上。

  她坐在鏡子前,自己拿起眉筆,把原本溫婉的眉尾,一點點拉長,挑起。

  最後一筆落下。

  鏡子裡那個任人擺布的新娘,消失了。

  剩下的,是一個眼神乾淨,又鋒利的女人。

  陸辭單手撐著下巴,安靜看著她。

  他在等。

  等這隻被逼到牆角的獵物,自己把牙齒磨利。

  顧知微站起身,低頭看向身前那一排暗扣。

  這一次,沒有母親在耳邊念叨。

  也沒有外人伸手替她安排。

  她抬起手。

  「啪嗒。」

  第一顆暗扣,被她自己扣上。

  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

  每一個動作都很穩。

  穩得不像是去參加婚禮,更像是臨上戰場前,親手扣緊鎧甲。

  直到最後一顆暗扣扣好,《荊棘之後》徹底貼合她的身體。

  沒有沉重的拖尾。

  沒有讓人喘不過氣的束腰。

  銀線勾出的荊棘紋路貼著她的腰線和肩背,把她襯得像一把剛剛出鞘的冷刃。

  陸辭看著她,聲音在安靜室內響起。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顧知微轉過身,對上他那雙眼睛。

  「我已經選過了。」

  她搖搖頭,聲音很輕,卻沒有半點猶豫。

  「今天,我只是去讓他們知道。」

  陸辭眼底浮出一點很淡的笑。

  他從不吝嗇給主動走向自己的獵物一點認可。

  尤其是這種,親手敲碎外殼,自己走出來的。

  他站起身,走到置物架旁,拿起那層薄如蟬翼的白紗。

  然後朝顧知微走去。

  距離拉近。

  那股冷香壓了過來。

  顧知微呼吸一頓。

  哪怕她剛剛才在心裡築好了防線,可陸辭靠近的一瞬間,身體還是比理智更快反應。

  膝蓋有些發軟。

  心臟一下下撞著胸口。

  陸辭停在她面前,雙手捏著頭紗兩端,微微俯身。

  陰影落下來,將她整個人罩住。

  頭紗從半空落下,輕輕覆住她的臉。

  陸辭指尖擦過她的耳廓,又從側頸邊掠過。

  只是一個簡單動作。

  卻比任何強勢宣告都更有侵略感。

  像是在給即將出征的騎士授勳。

  也像是在給已經打上標籤的獵物,戴上最後的項圈。

  「那就去吧。」

  陸辭收回手,語氣依舊平靜。

  顧知微隔著薄紗看著他,眼眶微微發熱。

  但她忍住了。

  「砰砰砰!」

  就在這時,工作室的正門,被人用力拍響。

  緊接著,顧母透著狂喜的聲音傳了進來。

  「知微!快點出來,婚車到了!」

  「別磨蹭誤了吉時!」

  顧知微沒有慌。

  她站在衣帽間門後,聽著外面的動靜。

  除了顧母尖銳的嗓門,還有一道刻意壓低、顯得很有涵養的男聲。

  「媽,讓知微慢慢來,不急。」

  是段子孫。

  她隔著一扇門,聽著外面的催促。

  而陸辭,就站在她身後不到半步的地方。

  只要外面的人推開這扇門,就能看到這個男人。

  這種偷天換日的隱秘刺激,讓顧知微渾身血液都快了起來。


  她沒有立刻開門。

  而是回過頭,最後一次仰臉看向陸辭。

  「我現在這樣出去,可以嗎?」

  她聲音很低。

  像是在索取最後一點力量。

  陸辭看著她,神色沒有波動,只是糾正了她的話。

  「你問錯了。」

  「不是可不可以。」

  「是你想不想。」

  魅魔的引導,總是直接戳進人心裡。

  他從不替女人做決定。

  他只會把她們心底最深處的欲望和不甘挖出來。

  然後讓她們自己去搶。

  顧知微深吸一口氣。

  隔著頭紗,她的眼神徹底沉下來,冷硬如鐵。

  「我想出去。」

  「不是去嫁給他。」

  「是去結束這一切。」

  陸辭微微頷首,讓出通往門口的路。

  「如你所願。」

  ……

  「咔噠。」

  工作室內部隔間的門被拉開。

  顧知微走了出來,順手將門帶上。

  陸辭的氣息和身影,被徹底隔在陰影里。

  顧母一見她出來,眼睛立刻亮了。

  沒有掙扎。

  沒有眼淚。

  頭紗戴得端端正正。

  婚紗雖然不是傳統蓬蓬裙,可銀線刺繡極其精緻,一看就精心設計。

  顧母越看越滿意,差點把高興寫在臉上。

  「這才像個新娘子嘛!」

  她覺得自己這兩天的軟硬兼施,總算見了效果。

  甚至早上姑娘都不需要人幫忙補妝,自己就畫了……

  段子孫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一束昂貴的手捧花。

  他看著走出來的顧知微,嘴角那抹溫和笑意,卻意外的僵了一瞬間。

  太平靜了……

  以前的顧知微,要麼低著頭唯唯諾諾,要麼被逼急了眼眶通紅。

  可現在,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完全不相干的物件?

  沒有認命的死氣。

  只有一種冷到骨子裡的清醒。

  段子孫直覺不對。

  但今天是他收網的日子。

  只要顧知微走完了流程,讓他獲取到自願獻上的處子之血……

  到時候,她再清醒又能怎麼樣?

  「知微,我來接你。」

  段子孫壓下眼底的陰沉,溫聲開口。

  同時,他自然地伸出手,想去扶她的胳膊。

  顧知微腳步沒停。

  卻面對著他伸出的手,忽然側身,用一個很小的幅度,避開了他的手。

  「我自己走。」

  語氣平靜,沒有起伏。

  甚至連那束手捧花都沒看一眼。

  她徑直朝大門走去。

  段子孫的手落了空。

  空氣像被抽了一下。

  就在顧知微從他身邊擦過的瞬間,段子孫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不是任何常規香水。

  更像是某種天然氣息?

  什麼味道?

  他好像……聞到過。

  在哪?

  段子孫眼角輕輕抽了一下。

  但看著顧知微決絕走向婚車的背影,他又不得不壓下思緒。

  「知微就是害羞。」

  顧母的聲音隨之而來,趕緊在旁邊賠笑打圓場。

  「女孩子出嫁前都這樣!」

  段子孫收回懸在半空的手,很快又恢復那副虛偽的溫和。


  「沒事,我理解。」

  ……

  陸辭回到傅家,剛推開門,就聽見客廳里傳來一陣節奏極快的「噠噠」聲。

  沈幼薇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

  一隻腳無意識地飛快抖著。

  整張臉都寫著——

  老娘現在很不爽。

  蘇柚乖巧地坐在茶几旁,正在剝橘子。

  聽到開門聲,沈幼薇抖腿的動作瞬間停住。

  她猛地轉過頭,打量著陸辭。

  「喲,還知道回來啊?」

  沈幼薇從沙發上彈起來,踩著拖鞋走過去。

  語氣酸得能擰出檸檬汁。

  「今天可是人家那個設計師結婚的正日子!」

  「你不會忘了吧?!」

  陸辭走到島台前,給自己倒了杯冰水。

  解釋沒用。

  順著她的話逗,才有意思。

  「你很關心她?」

  陸辭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沈幼薇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

  「誰關心她了?!」

  她音量拔高,理直氣壯地狡辯。

  「我……我是怕你找的那個御用設計師就這樣沒了!」

  「我的衣服還沒做完呢,白耽誤我量了半天尺寸!」

  蘇柚把剝好的橘子一瓣一瓣碼進小盤子裡。

  然後仰起臉,用最軟糯的語氣,插了最準的一刀。

  「可是薇薇姐,你從早上起來,已經給酒店打了好幾次電話,確定婚禮時間了呀。」

  蘇柚眨了眨無辜的眼睛。

  「你明明一直在問婚禮什麼時候開始。」

  「蘇……柚!」

  沈幼薇臉頰瞬間漲紅,惱羞成怒地瞪她。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蘇柚低頭,乖乖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

  但那雙眼睛彎彎的。

  明顯一點都不怕。

  沈幼薇確實在關注。

  她嘴上刻薄,心裡也有點酸酸的。

  可實際上,她比誰都見不得有人被別人欺負。

  更何況顧知微,並沒有犯什麼錯。

  做事認真,有自己的理念和風格……

  現在也可以算作是自己人了。

  那這就更不行了。

  這應該算是護短。

  不是關心!

  對,就是這樣。

  陸辭看著沈幼薇那副嘴硬到快把自己說服的樣子,隨手揉了一把她的腦袋。

  沈幼薇剛剛還張牙舞爪的氣焰,像被按了暫停鍵。

  直接啞火。

  只剩下一聲很輕的哼。

  她嘴上不服,身體卻老實得不行,任由陸辭把她頭髮揉亂。

  「既然你這麼關心。」

  「那我,就作為老闆。」

  「勉強去捧個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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