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北上荊州,江湖初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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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捷報傳回宋家堡的當天,宋缺就把周承叫到了書房。

  「宇文化及這次吃了虧,短時間不會再來了。」宋缺站在輿圖前,手指點在荊州的位置,「但下次來,就不是五千人了。你要在他捲土重來之前,把北邊的路鋪好。」

  「爹的意思是?」

  「去荊州,找蕭銑結盟。」宋缺轉過身看著他,「蕭銑手裡有水師,地盤在長江中游。你北上洛陽,他是攔路石。要麼打,要麼談。打下來損耗太大,談下來最好。」

  周承點頭。「我帶人去。」

  宋缺看了他一眼。「帶上玉致。」

  「她本來就要跟。」

  宋缺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了。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出發那天,宋玉致騎在馬上,腰懸長劍,頭髮紮成高馬尾。寇仲和徐子陵騎馬跟在後面。寇仲二十出頭,濃眉大眼,一臉江湖氣,嘴裡叼著根草,吊兒郎當。徐子陵比他安靜,眉目清秀,坐在馬背上像一株不會動的樹。

  「老大,荊州我去過一次。」寇仲把草吐掉,「蕭銑那個人,面上客客氣氣,心裡算盤打得響。」

  「你見過他?」

  「遠遠見過一面。長得斯文,說話也斯文,但看人的時候眼睛像在稱斤兩。」

  徐子陵在旁邊接了一句:「寇仲的意思是他不好對付。」

  「我知道。」周承催馬前行,「不好對付才要親自去。」

  走了三天,進入湖南地界。官道兩旁是大片的水田,秧苗剛插下去,綠油油的。路邊有茶棚,有人在歇腳。

  寇仲忽然指著前面。「老大,有座廟。」

  路邊的破廟,山門歪了半扇,院牆上爬滿了青藤。廟不大,但院裡有棵老槐樹,樹冠遮住了半邊天。周承本來打算直接過去,忽然聽見琴聲。

  不是廟裡傳出來的,是廟門口。一個人坐在門檻上,白衣白髮——不對,是白衣黑髮,頭髮用一根白玉簪綰著,垂下來的髮絲在風裡輕輕飄。她低著頭撥琴弦,看不清臉。

  周承勒住馬。

  寇仲湊過來小聲說:「老大,這荒山野嶺的,一個女人在這裡彈琴,不對勁。」

  徐子陵看了他一眼。「你現在倒是警覺了。」

  「我一直警覺。」

  琴聲停了。白衣女子抬起頭。

  那張臉說不清好看在哪裡,但就是讓人移不開目光。不像人間該有的樣子,像畫裡的神仙。她看著周承,目光平靜,像在看一棵樹、一朵雲。

  「公子身上有帝王之氣。」

  聲音不大,但風剛好把它送到每個人耳朵里。

  宋玉致握著韁繩的手緊了一下。

  周承翻身下馬,走到她面前。「姑娘是慈航靜齋的人?」

  她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和氏璧即將出世。它會選擇它的主人。而我會找到那個人。」她站起來,抱著琴,「和氏璧在靜念禪院,公子若有心,可去一試。」

  「為什麼要告訴我?」

  「因為公子眼裡有天下。」她微微一笑,像風吹過水麵,很快就散了,「帝王的眼裡可以沒有百姓,但不能沒有天下。公子恰好有。」

  說完,她抱著琴,從他們身邊走過。白衣在風中飄動,腳踩在青石板路上沒有聲音。走了幾步,寇仲才反應過來。

  「老大,她——」

  「走了。」

  師妃暄的背影消失在官道盡頭。宋玉致還騎在馬上,拳頭攥著韁繩,指節泛白。她沒有說話,但嘴唇抿成一條線。

  寇仲小聲對徐子陵說:「嫂子吃醋了?」

  徐子陵沒接話。

  周承翻身上馬,看了一眼宋玉致。「怎麼了?」

  「沒怎麼。」她把臉別過去,「她好美。」

  語氣酸得像沒熟的梅子。

  「沒你美。」

  宋玉致轉過頭來瞪他,臉紅了。「油嘴滑舌。」

  周承沒有笑,但眼角動了一下。寇仲在後面悶笑,被徐子陵踢了一腳。

  繼續北上,越走越冷。

  官道上的人多了起來,但不是做買賣的商隊,是逃難的百姓。拖家帶口,背著包袱,推著獨輪車,臉上寫著同一個字——苦。


  周承讓寇仲去打聽。

  寇仲很快回來,臉色不太好看。「老大,突厥人在雁門關外集結。始畢可汗親自帶兵,說是要南下。邊關的百姓都往南跑,官府管不過來,好多人在路上就餓死了。」

  路邊的樹蔭下坐著一對老夫妻,老大爺在喘氣,老大娘在抹眼淚。他們是從并州過來的,走了快一個月,乾糧早吃完了。

  周承下馬,從包袱里拿出乾糧遞過去。

  老大爺愣了一下,抬頭看著這個年輕人,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馬和隨從,手哆嗦著接過去。

  「公子……您是哪裡人?」

  「嶺南。」

  「嶺南啊。」老大爺咬了一口乾糧,嚼了好幾下才咽下去,「那可遠了。您這是要去哪兒?」

  「北上。」

  「北邊去不得。突厥人要來了。」

  周承沒有接話,把水壺也留下了。宋玉致在旁邊看著,沒有說話,但眼眶紅了。她蹲下來幫老大娘把包袱重新系好。包袱破了個口子,她從自己包袱上撕下一塊布,縫了幾針補上。

  老大娘拉著她的手,老淚縱橫。「姑娘,你心善。好心有好報。」

  宋玉致搖了搖頭。「大娘,你們要去哪兒?」

  「不知道。往南走,走到哪兒算哪兒。」

  她低下頭,把包袱繫緊,站起來。周承站在旁邊,看著那些零零散散往南走的難民,風吹過來,把他們的衣服吹得貼在身上,骨頭架子的輪廓清晰可見。

  他轉頭對寇仲說:「把我們多餘的乾糧分給他們。」

  「老大,咱們還要走好幾天——」

  「分。」

  寇仲沒有再說什麼,和徐子陵一起把乾糧分成小份,每人兩塊餅,一把炒米。不多,但夠撐到下一個鎮子。難民們跪了一地,周承扶起最前面那個老農,搖了搖頭,上馬,繼續往北。

  宋玉致跟在旁邊,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的人,轉回頭的時候眼裡有淚光,但沒有掉下來。

  寇仲湊近徐子陵,壓低聲音。「老大對嫂子真好。」

  徐子陵看了一眼周承和宋玉致並轡前行的背影。「嫂子看老大的眼神也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以前是看大哥的眼神。現在不是。」

  「那是什麼?」

  徐子陵沒有回答。寇仲看了他一會兒,沒有再問。

  抵達荊州那天,下著小雨。

  蕭銑的府邸在城中心,三進大院,門口兩尊石獅子比人還高。蕭銑親自到門口迎接,四十來歲,白面微須,穿一身青色長衫,像個書生不像個手握重兵的軍閥。

  「宋公子,久仰久仰。」

  「蕭將軍客氣了。」

  兩人進了大廳,分賓主坐下。宋玉致站在周承身後,寇仲和徐子陵立在兩側。丫鬟上茶,蕭銑端起茶杯,先不說正事,聊了一盞茶的閒話——嶺南的風物,荊州的漕運,當今的局勢。

  周承跟著他聊,不急不躁。

  蕭銑放下茶杯。「宋公子這次來,不只是為了喝茶吧?」

  「蕭將軍爽快。」周承也放下茶杯,「我來,是想跟將軍結盟。」

  「結盟?怎麼結?」

  「共抗突厥。」

  蕭銑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笑了。「突厥在北,我在南。隔著幾千里,怎麼個共抗法?」

  「突厥南下,中原大亂。大亂之後,誰留在牌桌上,誰被清出去,看的不是地盤大小,是眼光長短。」周承看著他,「蕭將軍,你是想留在牌桌上,還是被人清出去?」

  蕭銑的笑容收了。

  大廳里安靜了很久,久到寇仲的手指開始不耐煩地在劍柄上敲。

  「說說你的條件。」

  「不需要條件。」周承說,「只要將軍答應,將來我北上抗突厥的時候,將軍不攔我的路。」

  「就這些?」

  「就這些。」

  蕭銑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宋公子,你這個人,比我想的厲害。」

  「蕭將軍答應了?」


  「答應。」蕭銑端起茶杯,「我也不想看著中原被突厥人踏平。但醜話說在前頭——我可以不攔你,但也不會幫你。荊州的水師,是荊州人的保命本錢,不能拿去給別人拼命。」

  「夠了。」

  兩隻茶杯碰在一起,聲音清脆。

  【叮——有效養成:無直接養成行為。北部戰線擴張,間接保護養成目標。好感度:82→84(+2)。獲得獎勵:荊州結盟(蕭銑不阻攔北上)。】

  離開蕭銑府邸時,天已經快黑了。

  宋玉致走在他旁邊,忽然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指。他沒有躲。她把手指放進了他的掌心裡,他握住了。

  「大哥。」

  「嗯。」

  「你今天跟蕭銑說話的時候,像變了個人。」

  「哪裡變了?」

  「像皇帝。」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但是我喜歡。」

  他沒有接話。她的手比他小很多,涼涼的,但握得很緊。

  回到客棧,桌子上放著一封請帖。

  信封上沒有署名,打開,裡面只有一行字:「靜念禪院,和氏璧論主。恭候大駕。」落款是一個「師」字。

  寇仲湊過來看了一眼。「師?師妃暄?」

  「嗯。」

  「老大,去不去?」

  「去。」周承把請帖折好,「靜念禪院,和氏璧。不去怎麼當皇帝?」

  宋玉致站在窗前,月光照在她臉上。她在笑,但眼睛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不是擔心,不是害怕。是看見自己要等的人終於來了的那種安心。

  風吹過來,把桌上的請帖吹開了一角。

  雨停了。北邊的天還有雲,但南邊已經放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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