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穿越武當，系統鎖定周芷若
周承醒來的時候，後腦勺像被人拍了一板磚。
不，不是像。
是真的被拍了板磚。
他睜開眼，入目是斑駁的木樑，空氣里有股陳舊的木頭味，混著草藥香。身上蓋著粗布被子，硬邦邦的，壓得胸口發悶。
耳邊有人說話。
「青書，你醒了？」
聲音沙啞，帶著壓不住的焦急。
周承轉頭，看見一個中年男人坐在床邊。四十來歲，穿著一身青色道袍，面容方正，眼眶泛紅，眼底全是血絲。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宋遠橋。武當派首徒，宋青書的父親。
光明頂，六大派圍攻明教，張無忌橫空出世，原身宋青書不自量力上前挑戰，被一掌打飛，當場昏迷。
六日後。
現在醒了。
周承閉了閉眼。
他想起來了。
「青書？」宋遠橋湊近了些，伸手探他額頭，「你認識爹嗎？別是傷了腦子——」
「爹。」
周承開口。
嗓子幹得像含了沙子，聲音又低又啞。
但宋遠橋聽見了。
他愣住。
不是因為兒子說話了。
是因為這個稱呼。
宋青書從小說的是「父親大人」，規規矩矩，恭恭敬敬，像背書。
從沒叫過「爹」。
宋遠橋的手僵在半空，嘴唇抖了抖。
「你……叫我什麼？」
周承看著他的眼睛。
上一世他沒爹。福利院長大，沒人等他回家，沒人在他病床邊守六天。
「爹。」他又叫了一聲，「我沒事。」
宋遠橋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別過頭，使勁眨了幾下眼，聲音硬撐著沒變：「沒事就好。你太師父給你用了續命丹，再養幾日就能下床。」
周承點頭。
續命丹。張三丰親手煉的丹藥，武當派鎮山之寶，據說只剩三顆。
一顆給了宋青書。
這就是上一世的宋青書，再怎麼混帳，也有人拼了命地護著。
熟悉的機械聲在腦海深處響起。
周承渾身一僵。
【叮——諸天養成系統已激活。】
【當前世界：倚天屠龍記（現實諸天·南宋末年）。】
【指定養成目標：周芷若，峨眉派弟子，年十八。當前好感度：5/100。】
【本世界無強制一夫一妻限制，宿主可根據需要廣納妃嬪，繁衍後代，鞏固皇權。】
半透明面板在眼前展開，字跡清晰。
【新手禮包已發放，請查收。】
周承心念一動。
【禮包內容：九陽神功殘卷線索×1（已存入系統空間，可隨時查看）；武當派人脈+20（宿主在武當派中聲望提升）；體質+5。】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溫熱從胸口擴散到四肢百骸。後腦勺的鈍痛消了大半，渾身的酸軟也輕了不少。他握了握拳，力氣回來了。
周承深吸一口氣，翻身坐起來。
宋遠橋嚇了一跳：「你幹什麼？傷還沒好——」
「爹。」周承看著他，「六大派是不是被困在萬安寺了？」
宋遠橋臉色一沉。
消息是昨夜剛傳回來的。六大派高手被汝陽王設計擒拿，關在大都萬安寺，生死不明。
武當派正在商議救援。
這些事情他還沒來得及告訴兒子。
「你聽誰說的？」
周承沒回答。他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站得筆直。
「我要去。」
「胡鬧！」宋遠橋急了，「你傷還沒好，內力都不穩，去送死嗎？」
「不去才是送死。」周承看著他，「爹，六大派如果完了，武當就是下一個。我不能在山上躺著。」
宋遠橋張了張嘴，看著兒子的眼睛。
那雙眼睛，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宋青書，眼神飄忽，不是躲閃就是怨毒。偶爾看人的時候，眼皮半垂著，像是在算計什麼。
現在這雙眼睛，清明，沉穩，像山澗里凍了一冬的水。
宋遠橋忽然說不上話來。
周承從床頭扯過外袍披上，系好腰帶，推門出去。
外頭是武當山的清晨。霧氣還沒散，遠處的紫霄殿在霧裡只露出個輪廓。山風裹著松香撲面而來，冷，但乾淨。
他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活了。
又他媽活了。
【系統提示：當前劇情節點——萬安寺事件即將發生。建議宿主儘快趕往大都，觸發首次有效養成。】
周承沒理面板。
他想起了周芷若。
上一世讀《倚天》的時候，就覺得這姑娘最可惜。愛錯了人，信錯了人，一步一步被逼到黑化。後來的那個周芷若，不是天生的壞人，是被命運推著走、摔進深淵的可憐人。
好感度5。
原身沒少騷擾她，能是5就不錯了。
周承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怕。
他下了台階，往演武場走。出了院子沒幾步，一個人影迎面跑來。
「師兄！師兄！」
是莫聲谷，武當七俠里最年輕的一個，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少年氣。他跑得氣喘吁吁，一把抓住周承的袖子。
「師兄你醒了？太好了！師父他們正在議事廳商量去大都的事，我說我也要去，二師伯不讓——」
「一起去。」
莫聲谷一愣：「啊？」
「一起去大都。」周承拍了拍他的肩，「去跟你師父說，我跟你一路。」
莫聲谷眨巴眨巴眼：「你不跟你爹一路？」
「不跟。」周承邁步往前走，「我跟他走，他一直把我當小孩。跟你走，他放心不下你，反而不會管太多。」
莫聲谷：「……」
好像哪裡不對，但又好像很有道理。
他趕緊追上去：「師兄你慢點，你傷還沒好呢——」
兩人一前一後往議事廳走。
武當山的晨霧漸漸散了。
三日後。
周承和莫聲谷策馬出了山門。
宋遠橋站在山門口，看著兒子的背影，很久沒動。
俞蓮舟走到他旁邊，低聲說：「大師兄，青書的傷還沒好利索，你就讓他去了？」
宋遠橋沒回頭。
「他變了。」
俞蓮舟一愣。
宋遠橋的聲音很輕：「他說『爹』。以前他從沒叫過。」
俞蓮舟沉默了一會兒，拍了拍大師兄的肩。
「那也許是好事。」
宋遠橋看著消失在雲霧裡的兩個黑點，沒說話。
第四日傍晚。
周承和莫聲谷在一處驛站歇腳，正巧遇見峨眉派。
十來個女弟子，統一穿淡青色袍子，為首的是滅絕師太的大弟子丁敏君。她騎在馬上，下巴微抬，看見宋青書的瞬間，嘴角就翹起來了。
「喲。」她故意拉長了聲調，「這不是武當宋少俠嗎？傷好了？上次在光明頂被張無忌一掌打飛，我還以為你……」
她沒說完。
因為她看見周承壓根沒看她。
周承的目光越過了她，落在人群最後面的那個人身上。
淡青色衣衫，頭髮用一根木簪隨便綰著，低著頭，站在馬旁邊，手裡牽著韁繩。
她感覺到目光，抬頭。
四目相對。
那張臉清麗得不像話。鵝蛋臉，眉眼如畫，氣質乾淨得像山澗里的溪水。但此刻那雙眼睛裡沒有溫柔，只有戒備和……厭惡。
她轉身就走。
拉著馬頭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丁敏君看好戲似的笑起來：「哎呀，芷若師妹這是怎麼了？見了宋少俠也不打個招呼？」
沒人理她。
周承翻身上馬，對莫聲谷說：「走。」
莫聲谷趕緊跟上：「師兄，你不跟她們一路？」
「不用。」
「可是峨眉派也去大都，路上萬一遇到危險——」
「她們有滅絕師太。」
「滅絕師太沒來啊。」莫聲谷莫名其妙，「帶隊的丁師姐武功還不如我呢。」
周承沉默了兩秒。
「那也不跟。」
莫聲谷撓撓頭，不懂。
周承沒解釋。
他想起那雙眼睛裡一閃而過的厭惡。
原身欠的債，得慢慢還。現在湊上去，只會讓她更煩。
先救人。
救完了再說。
萬安寺。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
趙敏的手段狠辣得很，高塔頂上困著六大派的高手，塔下堆滿了乾柴，火從底層往上竄。
周承趕到的時候，火已經燒到第七層了。
他和莫聲谷衝進塔里的時候，正好碰見張無忌。
張無忌愣了一下：「宋兄？」
周承沒時間寒暄：「上面還有多少人？」
「不多了，我送了一批下去，但火太大了——」
「你從東邊救，我從西邊。」
張無忌看著他，眼裡有幾分意外。
光明頂上宋青書是向他動過手的。被他一掌打飛，當著六大派所有人的面，丟盡了臉。
換個人，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
但這個宋青書，看他的眼神里沒有恨。
「好。」張無忌點頭，「宋兄小心。」
兩人分頭衝進火海。
周承屏住呼吸，一路往上沖。熱浪撲面而來，木板在腳底下嘎吱作響，隨時可能塌。
他跑到第九層的時候，聽見了喊聲。
「救命——救命——」
是女聲。
周承踹開一扇燒得變形的木門，看見了周芷若。
她蜷縮在牆角，用手捂著口鼻，眼眶通紅，臉上全是菸灰和被熏出來的淚痕。身後的牆已經開始冒煙，再晚幾分鐘，這塊地方就會塌。
她看見他，瞳孔猛地一縮。
不是驚喜。
是驚恐。
她認出了這個人是宋青書。
「別過來——」
話沒說完，頭頂的橫樑斷了。
周承撲過去的速度比她眨眼還快。他一把把人拽進懷裡，轉身，用後背擋住那根燒得通紅的木頭。
嘭。
木頭砸在他背上，帶著整面牆的碎屑。
疼。
不是一般的疼。
是那種骨頭都快碎了的疼。
周承咬緊牙關，沒出聲。
懷裡的周芷若僵住了。
她聞到了燒焦的味道。
不是木頭的味道。
是皮肉燒焦的味道。
「你——」
「走。」
周承沒給她說話的機會。他一隻手箍著她的腰，一隻手撐住牆，硬生生從缺口翻了出去。
樓梯已經燒斷了。
他抱著她，從九層高的塔上往下跳。
風聲灌進耳朵，火光映在兩個人身上。
周芷若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落地的那一瞬間，周承腳下用九陽真氣卸了力，但還是踉蹌了一下。他沒鬆手，一路把她拖到安全的地方，才把人放下。
周芷若睜開眼。
面前是宋青書的臉。
他的後背，衣服燒爛了一大片，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皮膚。有幾處已經黑了，那是燒透了的痕跡。
她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這時候，張無忌從另一側沖了出來。
「宋兄！你沒事吧？」
周承搖頭，指了指塔頂：「上面還有人，你上得去嗎？」
「能。你呢？」
周承看了看自己燒爛的後背。
「先救別人。我不行了。」
張無忌猶豫了一秒，點頭，轉身又衝進了火海。
周承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喘氣。
後背已經疼到麻木了。
他偏頭看了一眼周芷若。
她還坐在地上，身上臉上全是灰，眼睛裡全是他看不懂的東西。
「你……為什麼救我？」
聲音發抖。
周承看著她，說了一句很輕的話。
「因為你值得。」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周芷若跪在地上，看著這個男人燒爛的後背，看著他從火場裡把她拽出來，看著他帶她從九層高的塔上跳下來，看著他快疼暈過去還咬著牙說沒事。
她忽然想起以前那個宋青書。
嬉皮笑臉，糾纏不休，看她的眼神像看獵物。
和眼前這個人，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她伸出手，想去碰他的傷口，又縮回來。
「宋青書？」
他沒應。
「宋青書！」
他還是沒應。
周芷若慌了，伸手去探他的鼻息——還有氣。
手指是抖的，哆嗦了半天才感覺到那點溫熱的氣流。
她整個人癱坐在地上，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害怕。
是別的什麼。
她也說不清楚。
遠處，火光照亮了大半個夜空。
萬安寺還在燒。
但她想起他剛才說的那句話。
「因為你值得。」
這是宋青書說的話？
周芷若低下頭，看著他被燒爛的後背，看著那張明明很疼卻一聲不吭的臉。
好像……
真的不太一樣了。
不，不是像。
是真的被拍了板磚。
他睜開眼，入目是斑駁的木樑，空氣里有股陳舊的木頭味，混著草藥香。身上蓋著粗布被子，硬邦邦的，壓得胸口發悶。
耳邊有人說話。
「青書，你醒了？」
聲音沙啞，帶著壓不住的焦急。
周承轉頭，看見一個中年男人坐在床邊。四十來歲，穿著一身青色道袍，面容方正，眼眶泛紅，眼底全是血絲。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宋遠橋。武當派首徒，宋青書的父親。
光明頂，六大派圍攻明教，張無忌橫空出世，原身宋青書不自量力上前挑戰，被一掌打飛，當場昏迷。
六日後。
現在醒了。
周承閉了閉眼。
他想起來了。
「青書？」宋遠橋湊近了些，伸手探他額頭，「你認識爹嗎？別是傷了腦子——」
「爹。」
周承開口。
嗓子幹得像含了沙子，聲音又低又啞。
但宋遠橋聽見了。
他愣住。
不是因為兒子說話了。
是因為這個稱呼。
宋青書從小說的是「父親大人」，規規矩矩，恭恭敬敬，像背書。
從沒叫過「爹」。
宋遠橋的手僵在半空，嘴唇抖了抖。
「你……叫我什麼？」
周承看著他的眼睛。
上一世他沒爹。福利院長大，沒人等他回家，沒人在他病床邊守六天。
「爹。」他又叫了一聲，「我沒事。」
宋遠橋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別過頭，使勁眨了幾下眼，聲音硬撐著沒變：「沒事就好。你太師父給你用了續命丹，再養幾日就能下床。」
周承點頭。
續命丹。張三丰親手煉的丹藥，武當派鎮山之寶，據說只剩三顆。
一顆給了宋青書。
這就是上一世的宋青書，再怎麼混帳，也有人拼了命地護著。
熟悉的機械聲在腦海深處響起。
周承渾身一僵。
【叮——諸天養成系統已激活。】
【當前世界：倚天屠龍記（現實諸天·南宋末年）。】
【指定養成目標：周芷若，峨眉派弟子，年十八。當前好感度：5/100。】
【本世界無強制一夫一妻限制，宿主可根據需要廣納妃嬪，繁衍後代，鞏固皇權。】
半透明面板在眼前展開，字跡清晰。
【新手禮包已發放，請查收。】
周承心念一動。
【禮包內容：九陽神功殘卷線索×1（已存入系統空間，可隨時查看）；武當派人脈+20（宿主在武當派中聲望提升）；體質+5。】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溫熱從胸口擴散到四肢百骸。後腦勺的鈍痛消了大半，渾身的酸軟也輕了不少。他握了握拳，力氣回來了。
周承深吸一口氣，翻身坐起來。
宋遠橋嚇了一跳：「你幹什麼？傷還沒好——」
「爹。」周承看著他，「六大派是不是被困在萬安寺了？」
宋遠橋臉色一沉。
消息是昨夜剛傳回來的。六大派高手被汝陽王設計擒拿，關在大都萬安寺，生死不明。
武當派正在商議救援。
這些事情他還沒來得及告訴兒子。
「你聽誰說的？」
周承沒回答。他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站得筆直。
「我要去。」
「胡鬧！」宋遠橋急了，「你傷還沒好，內力都不穩，去送死嗎？」
「不去才是送死。」周承看著他，「爹，六大派如果完了，武當就是下一個。我不能在山上躺著。」
宋遠橋張了張嘴，看著兒子的眼睛。
那雙眼睛，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宋青書，眼神飄忽，不是躲閃就是怨毒。偶爾看人的時候，眼皮半垂著，像是在算計什麼。
現在這雙眼睛，清明，沉穩，像山澗里凍了一冬的水。
宋遠橋忽然說不上話來。
周承從床頭扯過外袍披上，系好腰帶，推門出去。
外頭是武當山的清晨。霧氣還沒散，遠處的紫霄殿在霧裡只露出個輪廓。山風裹著松香撲面而來，冷，但乾淨。
他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活了。
又他媽活了。
【系統提示：當前劇情節點——萬安寺事件即將發生。建議宿主儘快趕往大都，觸發首次有效養成。】
周承沒理面板。
他想起了周芷若。
上一世讀《倚天》的時候，就覺得這姑娘最可惜。愛錯了人，信錯了人，一步一步被逼到黑化。後來的那個周芷若，不是天生的壞人，是被命運推著走、摔進深淵的可憐人。
好感度5。
原身沒少騷擾她，能是5就不錯了。
周承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怕。
他下了台階，往演武場走。出了院子沒幾步，一個人影迎面跑來。
「師兄！師兄！」
是莫聲谷，武當七俠里最年輕的一個，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少年氣。他跑得氣喘吁吁，一把抓住周承的袖子。
「師兄你醒了？太好了！師父他們正在議事廳商量去大都的事，我說我也要去，二師伯不讓——」
「一起去。」
莫聲谷一愣：「啊？」
「一起去大都。」周承拍了拍他的肩，「去跟你師父說，我跟你一路。」
莫聲谷眨巴眨巴眼：「你不跟你爹一路？」
「不跟。」周承邁步往前走，「我跟他走，他一直把我當小孩。跟你走，他放心不下你，反而不會管太多。」
莫聲谷：「……」
好像哪裡不對，但又好像很有道理。
他趕緊追上去：「師兄你慢點，你傷還沒好呢——」
兩人一前一後往議事廳走。
武當山的晨霧漸漸散了。
三日後。
周承和莫聲谷策馬出了山門。
宋遠橋站在山門口，看著兒子的背影，很久沒動。
俞蓮舟走到他旁邊，低聲說：「大師兄，青書的傷還沒好利索，你就讓他去了？」
宋遠橋沒回頭。
「他變了。」
俞蓮舟一愣。
宋遠橋的聲音很輕：「他說『爹』。以前他從沒叫過。」
俞蓮舟沉默了一會兒，拍了拍大師兄的肩。
「那也許是好事。」
宋遠橋看著消失在雲霧裡的兩個黑點，沒說話。
第四日傍晚。
周承和莫聲谷在一處驛站歇腳，正巧遇見峨眉派。
十來個女弟子，統一穿淡青色袍子，為首的是滅絕師太的大弟子丁敏君。她騎在馬上，下巴微抬，看見宋青書的瞬間，嘴角就翹起來了。
「喲。」她故意拉長了聲調，「這不是武當宋少俠嗎？傷好了？上次在光明頂被張無忌一掌打飛，我還以為你……」
她沒說完。
因為她看見周承壓根沒看她。
周承的目光越過了她，落在人群最後面的那個人身上。
淡青色衣衫，頭髮用一根木簪隨便綰著，低著頭，站在馬旁邊，手裡牽著韁繩。
她感覺到目光，抬頭。
四目相對。
那張臉清麗得不像話。鵝蛋臉，眉眼如畫，氣質乾淨得像山澗里的溪水。但此刻那雙眼睛裡沒有溫柔，只有戒備和……厭惡。
她轉身就走。
拉著馬頭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丁敏君看好戲似的笑起來：「哎呀，芷若師妹這是怎麼了？見了宋少俠也不打個招呼？」
沒人理她。
周承翻身上馬，對莫聲谷說：「走。」
莫聲谷趕緊跟上：「師兄，你不跟她們一路？」
「不用。」
「可是峨眉派也去大都，路上萬一遇到危險——」
「她們有滅絕師太。」
「滅絕師太沒來啊。」莫聲谷莫名其妙，「帶隊的丁師姐武功還不如我呢。」
周承沉默了兩秒。
「那也不跟。」
莫聲谷撓撓頭，不懂。
周承沒解釋。
他想起那雙眼睛裡一閃而過的厭惡。
原身欠的債，得慢慢還。現在湊上去，只會讓她更煩。
先救人。
救完了再說。
萬安寺。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
趙敏的手段狠辣得很，高塔頂上困著六大派的高手，塔下堆滿了乾柴，火從底層往上竄。
周承趕到的時候，火已經燒到第七層了。
他和莫聲谷衝進塔里的時候，正好碰見張無忌。
張無忌愣了一下：「宋兄？」
周承沒時間寒暄：「上面還有多少人？」
「不多了，我送了一批下去，但火太大了——」
「你從東邊救，我從西邊。」
張無忌看著他，眼裡有幾分意外。
光明頂上宋青書是向他動過手的。被他一掌打飛，當著六大派所有人的面，丟盡了臉。
換個人，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
但這個宋青書，看他的眼神里沒有恨。
「好。」張無忌點頭，「宋兄小心。」
兩人分頭衝進火海。
周承屏住呼吸，一路往上沖。熱浪撲面而來，木板在腳底下嘎吱作響，隨時可能塌。
他跑到第九層的時候，聽見了喊聲。
「救命——救命——」
是女聲。
周承踹開一扇燒得變形的木門，看見了周芷若。
她蜷縮在牆角，用手捂著口鼻，眼眶通紅，臉上全是菸灰和被熏出來的淚痕。身後的牆已經開始冒煙，再晚幾分鐘，這塊地方就會塌。
她看見他，瞳孔猛地一縮。
不是驚喜。
是驚恐。
她認出了這個人是宋青書。
「別過來——」
話沒說完，頭頂的橫樑斷了。
周承撲過去的速度比她眨眼還快。他一把把人拽進懷裡，轉身，用後背擋住那根燒得通紅的木頭。
嘭。
木頭砸在他背上，帶著整面牆的碎屑。
疼。
不是一般的疼。
是那種骨頭都快碎了的疼。
周承咬緊牙關，沒出聲。
懷裡的周芷若僵住了。
她聞到了燒焦的味道。
不是木頭的味道。
是皮肉燒焦的味道。
「你——」
「走。」
周承沒給她說話的機會。他一隻手箍著她的腰，一隻手撐住牆，硬生生從缺口翻了出去。
樓梯已經燒斷了。
他抱著她，從九層高的塔上往下跳。
風聲灌進耳朵，火光映在兩個人身上。
周芷若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落地的那一瞬間，周承腳下用九陽真氣卸了力，但還是踉蹌了一下。他沒鬆手，一路把她拖到安全的地方，才把人放下。
周芷若睜開眼。
面前是宋青書的臉。
他的後背，衣服燒爛了一大片，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皮膚。有幾處已經黑了，那是燒透了的痕跡。
她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這時候，張無忌從另一側沖了出來。
「宋兄！你沒事吧？」
周承搖頭，指了指塔頂：「上面還有人，你上得去嗎？」
「能。你呢？」
周承看了看自己燒爛的後背。
「先救別人。我不行了。」
張無忌猶豫了一秒，點頭，轉身又衝進了火海。
周承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喘氣。
後背已經疼到麻木了。
他偏頭看了一眼周芷若。
她還坐在地上，身上臉上全是灰，眼睛裡全是他看不懂的東西。
「你……為什麼救我？」
聲音發抖。
周承看著她，說了一句很輕的話。
「因為你值得。」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周芷若跪在地上，看著這個男人燒爛的後背，看著他從火場裡把她拽出來，看著他帶她從九層高的塔上跳下來，看著他快疼暈過去還咬著牙說沒事。
她忽然想起以前那個宋青書。
嬉皮笑臉，糾纏不休，看她的眼神像看獵物。
和眼前這個人，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她伸出手，想去碰他的傷口，又縮回來。
「宋青書？」
他沒應。
「宋青書！」
他還是沒應。
周芷若慌了，伸手去探他的鼻息——還有氣。
手指是抖的，哆嗦了半天才感覺到那點溫熱的氣流。
她整個人癱坐在地上，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害怕。
是別的什麼。
她也說不清楚。
遠處，火光照亮了大半個夜空。
萬安寺還在燒。
但她想起他剛才說的那句話。
「因為你值得。」
這是宋青書說的話？
周芷若低下頭，看著他被燒爛的後背，看著那張明明很疼卻一聲不吭的臉。
好像……
真的不太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