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孩子們長大,江湖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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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興十歲那年,太湖邊的柳樹已經長了三茬。

  這孩子打小就不愛哭。別的孩子餓了哭、摔了哭、不高興也哭,他不。餓了就盯著人看,摔了自己爬起來,不高興就冷著臉。包不同說他跟公子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風波惡難得點頭表示同意。

  慕容念不一樣。她愛笑,見誰都笑,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王語嫣年輕時候的樣子。但她記性好得嚇人,看過一遍的書,轉頭就能背出來。王語嫣試過幾次,服了。

  「這孩子過目不忘,比我當年還厲害。」

  周承點頭。「隨你。」

  王語嫣笑了。「她是我生的,當然隨我。」

  慕容興站在院子裡,扎著馬步,雙手平伸,掌心朝上。一股微弱的內力在手掌間流轉,捲起地上的落葉,繞著他的手腕轉圈。包不同端著茶路過,看呆了。

  「公子,小公子這北冥神功練到第幾層了?」

  周承看了一眼。「第三層。」

  包不同倒吸一口氣。「十歲就第三層?公子您當年——」

  周承看了他一眼。包不同閉嘴了。

  慕容興收了功,落葉紛紛落地。他轉頭看向周承。「爹,我練得對嗎?」

  周承走過去,伸手搭在他的脈門上,內力探進去轉了一圈。「運勁太猛,收的時候要柔。北冥神功講究的是剛柔並濟,不是一味蠻幹。」

  慕容興點頭。「知道了。」

  他重新紮好馬步,雙手緩緩推出,落葉又飄起來。這次比剛才柔多了,葉子繞著他轉,像一隻只蝴蝶。

  王語嫣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兩件披風。太湖邊的秋天來得早,風一吹就涼了。她給慕容興披上一件,慕容興沒動,繼續練功。她又給慕容念披上一件,慕容念正在石桌上看書,頭都沒抬。

  「謝謝娘。」

  王語嫣在她旁邊坐下,看她手裡的書。「看的什麼?」

  「史記。」

  「看到哪兒了?」

  「項羽本紀。」

  王語嫣愣了一下。「你才十歲,看得懂?」

  慕容念抬起頭,笑了。「看不懂的就問爹。爹講得可清楚了。」

  王語嫣轉頭看周承。他站在院子中央,看著慕容興練功,風吹起他的衣角。她忽然想起那年,他也是這樣教她武功的。站在太湖邊,手把手教她凌波微步,說「你一直都可以」。

  她低下頭,嘴角彎著。

  喬峰來蘇州那天,帶了兩壇酒。一壇自己喝,一壇給周承。他蹲在院子裡看慕容興練功,看了半天,站起來。

  「二弟,這孩子根骨不錯。降龍十八掌,我教他。」

  周承看著他。「大哥,你不回契丹了?」

  喬峰擺手。「回什麼回,教孩子要緊。」

  慕容興拜喬峰為師那天,包不同在院子裡擺了一桌酒席。喬峰坐在上座,周承陪坐。慕容興端著茶,跪在喬峰面前,恭恭敬敬舉過頭頂。

  「師父,請喝茶。」

  喬峰接過來,一飲而盡。他放下茶杯,看著慕容興。「降龍十八掌,剛猛霸道,講究的是氣勢。你內力夠,但氣勢不足。從今天起,每天早上跟我去太湖邊喊半個時辰。」

  慕容興點頭。「是,師父。」

  包不同在旁邊小聲嘀咕。「喊什麼?」

  風波惡踢了他一腳。「別多嘴。」

  第二天一早,喬峰帶著慕容興去太湖邊。兩人站在水邊,喬峰深吸一口氣,對著湖面大喊一聲。聲音渾厚,震得水面泛起波紋,驚起一群白鷺。

  慕容興學著喊,聲音稚嫩,像小老虎在學吼。喬峰搖頭。「不行。丹田用力,不是嗓子。」他拍了拍慕容興的小腹,「氣沉到這裡,再喊。」

  慕容興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大喊一聲。這一次聲音大了不少,水面起了一圈漣漪。喬峰笑了。「還行。繼續。」

  慕容興從那天起,每天早上跟著喬峰喊半個時辰。王語嫣站在院子裡,聽著湖邊的喊聲,笑了。

  「表哥,大哥對興兒真好。」

  周承點頭。「大哥是個好人。」

  慕容念的師父是虛竹。虛竹從西夏趕過來,帶著李清露親手做的點心。他蹲在慕容念面前,看著這個小姑娘,手足無措。


  「念兒,你想學什麼武功?」

  慕容念想了想。「天山折梅手。」

  虛竹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會天山折梅手?」

  慕容念眨了眨眼。「爹說的。」

  虛竹轉頭看周承。周承站在門口,臉上沒什麼表情。虛竹撓撓頭,開始教。他教得慢,一招一式拆開講,生怕慕容念聽不懂。慕容念聽一遍就記住了,做一遍就對了。

  虛竹張大嘴巴。「大哥,這孩子是天才。」

  周承沒說話,嘴角彎了一下。

  慕容念學了一個月,天山折梅手已經練得有模有樣。虛竹教不下去了,說這孩子比他當年強多了。周承讓他別急著走,在蘇州住一陣子。虛竹就住了下來,每天跟慕容念切磋,被她打得滿地找牙。

  包不同每次看見都笑。「虛竹師父,您這是教徒弟還是挨打?」

  虛竹揉著屁股,嘿嘿笑。「挨打也高興。」

  日子過得快。慕容興的降龍十八掌越練越猛,一掌拍出去,太湖邊的石頭都能震裂。喬峰看著他的掌印,沉默了很久。

  「二弟,這孩子將來比你我強。」

  周承站在旁邊。「一代比一代強,才是正道。」

  喬峰點頭,沒再說話。

  慕容念的天山折梅手已經練到了第四層,虛竹說再練下去他沒什麼可教的了。周承讓她自己琢磨,她就在院子裡拆招,一招一式,自己跟自己打。

  王語嫣坐在廊下,看著兩個孩子,忽然轉頭對周承說。

  「表哥,他們比我們強。」

  周承看著她。「嗯。」

  她靠在他肩上。「你高興嗎?」

  「高興。」

  她笑了。

  周末,慕容興和慕容念不用練功。周承帶著一家人去太湖邊野餐。包不同準備了一籃子吃食,風波惡扛著一壇酒,梅劍和竹劍抱著毯子和墊子。

  太湖邊的草地上,鋪開幾張毯子。慕容興蹲在水邊,拿樹枝戳水草。慕容念坐在毯子上,翻著一本棋譜。王語嫣靠在周承肩上,看著遠處的山。

  風吹過來,荷葉沙沙響。包不同打開食盒,拿出桂花糕、蓮子羹、酥餅,擺了滿滿一毯子。風波惡給自己倒了一碗酒,喝了一口,眯起眼。

  「好酒。」

  包不同搶過來也喝了一口。「是挺好的。」

  風波惡瞪他。「你自己沒帶?」

  「帶了。喝你的香。」

  兩人又拌起嘴來。慕容念從棋譜上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笑了。慕容興從水邊跑回來,手裡攥著一條小魚,往慕容念面前一伸。

  「你看,我抓的。」

  慕容念往後縮了一下。「拿遠點!」

  慕容興嘿嘿笑,把小魚放回水裡。魚擺了擺尾巴,遊走了。

  王語嫣看著兩個孩子,忽然說。「表哥,你說他們長大了,會是什麼樣?」

  周承想了想。「興兒會像大哥,豪氣干雲。念兒會像你,聰慧過人。」

  王語嫣笑了。「我覺得念兒像你,話少。」

  周承沒接話。她靠在他肩上,看著夕陽。太陽慢慢往下落,水面被染成金色。風吹過來,帶著荷葉的清香。

  慕容興跑過來,蹲在他們面前。「爹,你最大的願望是什麼?」

  周承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保護好你娘和你妹妹。」

  慕容興愣了一下,然後點頭。「知道了。」

  他站起來,跑回去繼續抓魚。慕容念從棋譜上抬起頭,看了看周承,又看了看王語嫣,低下頭,嘴角彎著。

  王語嫣靠在周承肩上,眼眶紅了。他沒說話,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夕陽落下去了,月亮升起來。包不同收拾食盒,風波惡把酒罈子扛上肩。梅劍和竹劍捲起毯子。一家人慢慢往回走。

  慕容興走在前面,手裡拿著一根樹枝,甩來甩去。慕容念走在他後面,手裡還拿著棋譜,邊走邊看。王語嫣走在中間,周承走在她旁邊,手牽著手。

  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的香。

  他低頭看著身邊的人,她正看著兩個孩子,嘴角彎著。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太湖的水面上,月光碎成一片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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