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宋引章成名
孫三娘和杜長風的婚事，拖了大半年。不是杜長風不想娶，是孫三娘不肯嫁。她說自己是個被休過的女人，帶著個兒子，配不上杜長風這個進士。杜長風每次提，她就把這話搬出來。杜長風嘴笨，說不過她，急得團團轉。
趙盼兒看不下去了。這天下午，她把孫三娘拉到後院，兩人坐在桂花樹下。孫三娘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趙盼兒看著她。
「三娘，你到底在怕什麼？」
孫三娘沒說話。趙盼兒等著她。過了很久，孫三娘開口了。
「盼兒，你不知道。被休過一次的人，怕了。怕再被休，怕被人戳脊梁骨，怕連累他。」她頓了頓，「他是進士，翰林院的編修，前途無量。娶我一個被休過的，人家怎麼看他？」
趙盼兒看著她。「三娘，杜長風在乎嗎？」
孫三娘愣住了。杜長風在乎嗎？他從來沒在乎過。她說不嫁，他就等著。她說配不上，他就說配得上。她躲著他，他就來找。她罵他，他就站著挨罵。他從來沒在乎過她是什麼出身，被沒被休過，有沒有孩子。
她低下頭，眼淚掉下來。趙盼兒握住她的手。「三娘，你當年跟我說，咱們這種人，靠誰都不如靠自己。現在你靠著自己走到今天，還有什麼好怕的？」
孫三娘抬起頭，看著她。趙盼兒笑了。「杜長風等了你大半年，你還讓他等？」
孫三娘擦了擦眼睛，也笑了。「不等了。」
婚期定在四月。杜長風高興得幾天沒睡著，天天往半遮面跑，問孫三娘喜歡什麼，要什麼聘禮，想在哪辦酒席。孫三娘嫌他煩，讓他去問趙盼兒。他真的去了。趙盼兒看著他那個樣子，忍不住笑。
婚禮那天，天很好。杜長風租了一頂花轎，吹吹打打來半遮面接人。孫三娘穿著嫁衣，從樓上下來。杜長風站在堂屋裡，看見她，愣住了。宋引章在旁邊笑，推了他一把。他才回過神，臉紅了。
拜堂的時候，孫三娘的兒子站在旁邊，攥著她的手不放。杜長風蹲下來，看著那孩子。「以後，我也是你爹。」孩子愣住了，孫三娘也愣住了。杜長風伸手，把孩子抱起來。孩子沒哭，就是愣著。杜長風抱著他，站起來，對孫三娘說。「走吧，回家。」
孫三娘站在那兒，眼淚掉下來。她低下頭，擦了擦眼睛，笑了。「嗯。」
賓客散了，趙盼兒抱著小月亮坐在角落裡。小月亮睡著了，嘴巴微微張著。她低頭看著女兒，嘴角彎著。周承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哭了？」
她搖頭。「沒哭。」
他看著她。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三娘等了大半年，終於等到了。」
他點頭。她靠在他肩上。「李澤，你說，被人護著是什麼感覺？」
他想了想。「不知道。」
她抬頭看他。他看著她。「但你應該知道。」
她愣住了。然後她笑了。「我知道。」
他也笑了。她靠在他肩上，看著窗外的月亮。想起孫三娘剛才的樣子。她從來沒見過三娘那樣笑過。不是高興，是踏實。是那種「終於不用一個人扛」的踏實。
她閉上眼睛，嘴角彎著。小月亮在她懷裡動了一下，她睜開眼，低頭看著女兒。小月亮醒了，睜著眼睛看她。她笑了。「你也要找一個人護著你。」小月亮眨了眨眼，又睡了。
周承在旁邊看著，嘴角彎了一下。伸手，把她攬進懷裡。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一年後，孫三娘生了個女兒。杜長風高興得在院子裡轉了三圈，差點摔倒。孫三娘罵他沒用，他嘿嘿笑，抱著女兒不撒手。兒子在旁邊看著，伸手要抱，杜長風蹲下來，把女兒給他看。「這是你妹妹。」兒子看了看，伸出手指碰了碰妹妹的臉。妹妹皺了皺眉，沒哭。兒子笑了。
孫三娘躺在床上，看著他們，眼眶紅了。杜長風回頭看見，趕緊過來。「怎麼了？疼嗎？」
她搖頭。「沒疼。」
「那怎麼哭了？」
她看著他，笑了。「高興。」
杜長風也笑了。握著她的手，不放了。
宋引章出名了。不是那種在永安樓彈琵琶的小名氣，是東京城人人都知道的那種大名氣。先是翰林院的學士們聽她彈了一曲《十面埋伏》，回去寫了十幾首詩，誇她的琵琶「聲如裂帛，勢若奔雷」。
詩傳出去，滿城都在議論。後來教坊司的樂正來聽，聽完沉默了很久，說了一句「老夫不如她」。這話傳出去，整個東京城都炸了。
來聽曲的人排到了永安樓門口，趙盼兒不得不專門給她辟了一間雅間，只接待提前預定的客人。宋引章的琵琶越彈越好，銀子越賺越多，但她變了。以前她總想著靠男人脫籍，靠男人過好日子。現在她不這麼想了。
這天傍晚，客人散了。宋引章抱著琵琶坐在三樓窗口，看著遠處的汴河。河面上有船，燈火點點，風吹過來，帶著水汽。她坐了很久，然後下樓，去找趙盼兒。
趙盼兒在櫃檯後面算帳，小月亮在旁邊的小床上睡著了。宋引章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趙盼兒抬頭看她。
「怎麼了？」
宋引章沒說話。趙盼兒放下算盤，等著她。過了很久，宋引章開口了。
「姐姐，我今天收到一封信。」
趙盼兒看著她。宋引章從袖中取出信，放在櫃檯上。「沈如琢寫的。他說要娶我。」
趙盼兒沒動。宋引章低下頭，聲音很輕。「他以前也說過。說幫我脫籍，說娶我，說讓我過好日子。我信了。結果他騙了我。」
趙盼兒握住她的手。宋引章抬起頭，眼眶紅了，但沒哭。
「姐姐，我以前總覺得，一定要找個男人，脫了籍，嫁個好人家，這輩子才算好。現在我不這麼想了。」她頓了頓，「我現在靠自己也能活得好。」
趙盼兒看著她，眼眶熱了。宋引章繼續說：「張好好說得對。咱們這種人，靠誰都不如靠自己。」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彈琵琶，養活我自己，夠了。」
趙盼兒站起來，走過去，抱住她。宋引章靠在她肩上，沒哭，但聲音在抖。
「姐姐，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不靠男人，也能活得好。」
趙盼兒拍著她的背，點頭。「嗯。」
宋引章鬆開她，擦了擦眼睛，笑了。「姐姐，我去練琵琶了。」
趙盼兒點頭。宋引章走了，走到門口，忽然停下，回頭。
「姐姐，謝謝你。」
趙盼兒看著她。「謝什麼？」
宋引章笑了。「謝你當初帶我來了東京。」她推門出去了。琵琶聲響起來，比平時更穩，更有力。
趙盼兒站在櫃檯後面，聽著那琵琶聲，眼淚掉下來。小月亮醒了，哇哇哭。她趕緊擦掉眼淚，把小月亮抱起來。小月亮不哭了，睜著眼睛看她。她笑了。
「你姨姨長大了。」
小月亮眨了眨眼。她抱著女兒，聽著宋引章的琵琶聲，心裡滿滿的。周承進來的時候，她還在聽。他走到她旁邊，站在那兒，沒說話。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引章長大了。」
他點頭。她笑了。「她不用靠別人了。」
他看著她。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她靠自己。」
他點頭。她靠回他肩上，聽著琵琶聲。月亮升起來，照在兩個人身上。小月亮在她懷裡睡著了，嘴巴微微張著。她低頭看著女兒，嘴角彎著。周承伸手，把她攬進懷裡。她閉上眼睛。
永安樓里，宋引章還在彈琵琶。曲子換了，換了一首她自己寫的。沒有名字，沒有詞，只有琵琶聲。時而急促，時而舒緩，時而高昂，時而低沉。像一個人在說話，說她的過去，說她的現在，說她的以後。
趙盼兒聽著，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宋引章的時候。那時候她才十五歲，抱著琵琶站在錢塘的巷子裡，怯生生的。她問她叫什麼名字，她說宋引章。她問她會不會彈琵琶，她點點頭，彈了一曲。彈得不好，手在抖。現在她的手不抖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照在院子裡，照在那棵桂花樹上。她忽然笑了。
周承低頭看她。「笑什麼？」
她搖頭。「沒笑。」
他看著她。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就是覺得，挺好的。」
他點頭。她靠回他肩上，閉上眼睛。琵琶聲還在響，像水一樣流過來，流進耳朵里，流進心裡。她聽著那聲音，慢慢睡著了。
趙盼兒看不下去了。這天下午，她把孫三娘拉到後院，兩人坐在桂花樹下。孫三娘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趙盼兒看著她。
「三娘，你到底在怕什麼？」
孫三娘沒說話。趙盼兒等著她。過了很久，孫三娘開口了。
「盼兒，你不知道。被休過一次的人，怕了。怕再被休，怕被人戳脊梁骨，怕連累他。」她頓了頓，「他是進士，翰林院的編修，前途無量。娶我一個被休過的，人家怎麼看他？」
趙盼兒看著她。「三娘，杜長風在乎嗎？」
孫三娘愣住了。杜長風在乎嗎？他從來沒在乎過。她說不嫁，他就等著。她說配不上，他就說配得上。她躲著他，他就來找。她罵他，他就站著挨罵。他從來沒在乎過她是什麼出身，被沒被休過，有沒有孩子。
她低下頭，眼淚掉下來。趙盼兒握住她的手。「三娘，你當年跟我說，咱們這種人，靠誰都不如靠自己。現在你靠著自己走到今天，還有什麼好怕的？」
孫三娘抬起頭，看著她。趙盼兒笑了。「杜長風等了你大半年，你還讓他等？」
孫三娘擦了擦眼睛，也笑了。「不等了。」
婚期定在四月。杜長風高興得幾天沒睡著，天天往半遮面跑，問孫三娘喜歡什麼，要什麼聘禮，想在哪辦酒席。孫三娘嫌他煩，讓他去問趙盼兒。他真的去了。趙盼兒看著他那個樣子，忍不住笑。
婚禮那天，天很好。杜長風租了一頂花轎，吹吹打打來半遮面接人。孫三娘穿著嫁衣，從樓上下來。杜長風站在堂屋裡，看見她，愣住了。宋引章在旁邊笑，推了他一把。他才回過神，臉紅了。
拜堂的時候，孫三娘的兒子站在旁邊，攥著她的手不放。杜長風蹲下來，看著那孩子。「以後，我也是你爹。」孩子愣住了，孫三娘也愣住了。杜長風伸手，把孩子抱起來。孩子沒哭，就是愣著。杜長風抱著他，站起來，對孫三娘說。「走吧，回家。」
孫三娘站在那兒，眼淚掉下來。她低下頭，擦了擦眼睛，笑了。「嗯。」
賓客散了，趙盼兒抱著小月亮坐在角落裡。小月亮睡著了，嘴巴微微張著。她低頭看著女兒，嘴角彎著。周承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哭了？」
她搖頭。「沒哭。」
他看著她。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三娘等了大半年，終於等到了。」
他點頭。她靠在他肩上。「李澤，你說，被人護著是什麼感覺？」
他想了想。「不知道。」
她抬頭看他。他看著她。「但你應該知道。」
她愣住了。然後她笑了。「我知道。」
他也笑了。她靠在他肩上，看著窗外的月亮。想起孫三娘剛才的樣子。她從來沒見過三娘那樣笑過。不是高興，是踏實。是那種「終於不用一個人扛」的踏實。
她閉上眼睛，嘴角彎著。小月亮在她懷裡動了一下，她睜開眼，低頭看著女兒。小月亮醒了，睜著眼睛看她。她笑了。「你也要找一個人護著你。」小月亮眨了眨眼，又睡了。
周承在旁邊看著，嘴角彎了一下。伸手，把她攬進懷裡。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一年後，孫三娘生了個女兒。杜長風高興得在院子裡轉了三圈，差點摔倒。孫三娘罵他沒用，他嘿嘿笑，抱著女兒不撒手。兒子在旁邊看著，伸手要抱，杜長風蹲下來，把女兒給他看。「這是你妹妹。」兒子看了看，伸出手指碰了碰妹妹的臉。妹妹皺了皺眉，沒哭。兒子笑了。
孫三娘躺在床上，看著他們，眼眶紅了。杜長風回頭看見，趕緊過來。「怎麼了？疼嗎？」
她搖頭。「沒疼。」
「那怎麼哭了？」
她看著他，笑了。「高興。」
杜長風也笑了。握著她的手，不放了。
宋引章出名了。不是那種在永安樓彈琵琶的小名氣，是東京城人人都知道的那種大名氣。先是翰林院的學士們聽她彈了一曲《十面埋伏》，回去寫了十幾首詩，誇她的琵琶「聲如裂帛，勢若奔雷」。
詩傳出去，滿城都在議論。後來教坊司的樂正來聽，聽完沉默了很久，說了一句「老夫不如她」。這話傳出去，整個東京城都炸了。
來聽曲的人排到了永安樓門口，趙盼兒不得不專門給她辟了一間雅間，只接待提前預定的客人。宋引章的琵琶越彈越好，銀子越賺越多，但她變了。以前她總想著靠男人脫籍，靠男人過好日子。現在她不這麼想了。
這天傍晚，客人散了。宋引章抱著琵琶坐在三樓窗口，看著遠處的汴河。河面上有船，燈火點點，風吹過來，帶著水汽。她坐了很久，然後下樓，去找趙盼兒。
趙盼兒在櫃檯後面算帳，小月亮在旁邊的小床上睡著了。宋引章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趙盼兒抬頭看她。
「怎麼了？」
宋引章沒說話。趙盼兒放下算盤，等著她。過了很久，宋引章開口了。
「姐姐，我今天收到一封信。」
趙盼兒看著她。宋引章從袖中取出信，放在櫃檯上。「沈如琢寫的。他說要娶我。」
趙盼兒沒動。宋引章低下頭，聲音很輕。「他以前也說過。說幫我脫籍，說娶我，說讓我過好日子。我信了。結果他騙了我。」
趙盼兒握住她的手。宋引章抬起頭，眼眶紅了，但沒哭。
「姐姐，我以前總覺得，一定要找個男人，脫了籍，嫁個好人家，這輩子才算好。現在我不這麼想了。」她頓了頓，「我現在靠自己也能活得好。」
趙盼兒看著她，眼眶熱了。宋引章繼續說：「張好好說得對。咱們這種人，靠誰都不如靠自己。」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彈琵琶，養活我自己，夠了。」
趙盼兒站起來，走過去，抱住她。宋引章靠在她肩上，沒哭，但聲音在抖。
「姐姐，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不靠男人，也能活得好。」
趙盼兒拍著她的背，點頭。「嗯。」
宋引章鬆開她，擦了擦眼睛，笑了。「姐姐，我去練琵琶了。」
趙盼兒點頭。宋引章走了，走到門口，忽然停下，回頭。
「姐姐，謝謝你。」
趙盼兒看著她。「謝什麼？」
宋引章笑了。「謝你當初帶我來了東京。」她推門出去了。琵琶聲響起來，比平時更穩，更有力。
趙盼兒站在櫃檯後面，聽著那琵琶聲，眼淚掉下來。小月亮醒了，哇哇哭。她趕緊擦掉眼淚，把小月亮抱起來。小月亮不哭了，睜著眼睛看她。她笑了。
「你姨姨長大了。」
小月亮眨了眨眼。她抱著女兒，聽著宋引章的琵琶聲，心裡滿滿的。周承進來的時候，她還在聽。他走到她旁邊，站在那兒，沒說話。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引章長大了。」
他點頭。她笑了。「她不用靠別人了。」
他看著她。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她靠自己。」
他點頭。她靠回他肩上，聽著琵琶聲。月亮升起來，照在兩個人身上。小月亮在她懷裡睡著了，嘴巴微微張著。她低頭看著女兒，嘴角彎著。周承伸手，把她攬進懷裡。她閉上眼睛。
永安樓里，宋引章還在彈琵琶。曲子換了，換了一首她自己寫的。沒有名字，沒有詞，只有琵琶聲。時而急促，時而舒緩，時而高昂，時而低沉。像一個人在說話，說她的過去，說她的現在，說她的以後。
趙盼兒聽著，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宋引章的時候。那時候她才十五歲，抱著琵琶站在錢塘的巷子裡，怯生生的。她問她叫什麼名字，她說宋引章。她問她會不會彈琵琶，她點點頭，彈了一曲。彈得不好，手在抖。現在她的手不抖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照在院子裡，照在那棵桂花樹上。她忽然笑了。
周承低頭看她。「笑什麼？」
她搖頭。「沒笑。」
他看著她。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就是覺得，挺好的。」
他點頭。她靠回他肩上，閉上眼睛。琵琶聲還在響，像水一樣流過來，流進耳朵里，流進心裡。她聽著那聲音，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