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謝阿奶的告別
謝阿奶走的那天，是個晴天。
早上許紅豆還看見她在院子裡曬太陽。九十多歲的人了，腿腳不利索，但精神很好。坐在藤椅上，眯著眼，手裡搖著蒲扇。
許紅豆抱著小月亮走過去。
「阿奶，曬太陽呢？」
謝阿奶睜開眼，看見她，笑了。
「紅豆啊，來，讓阿奶看看小月亮。」
許紅豆把小月亮抱低一點。
謝阿奶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月亮的臉。
小月亮不怕她，咯咯笑。
謝阿奶也笑了。
「這娃娃，長得像你。」
許紅豆笑了。
「周承說像我。」
謝阿奶點點頭。
「像你好。好看。」
她又看了小月亮一會兒，然後靠在藤椅上。
「行了，去吧。阿奶曬會兒太陽。」
許紅豆抱著小月亮走了。
那是她最後一次看見謝阿奶。
下午，謝之遙打來電話。
聲音不對。
「紅豆姐，阿奶走了。」
許紅豆愣住了。
「什麼？」
謝之遙沉默了幾秒。
「午睡的時候走的。沒受罪，睡夢中。」
許紅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周承走過來，看見她的臉色。
「怎麼了？」
她抬頭看他。
「阿奶走了。」
周承愣了一下。
然後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她靠在他肩上，沒哭。
但整個人都是木的。
葬禮那天，全村人都來了。
謝阿奶在村里住了七十多年，誰家的事她都知道，誰家的孩子她都抱過。她走了，整個村子都空了。
許紅豆站在人群里，看著那個小小的棺木。
想起剛來雲苗村那天。
她拖著行李箱走進有風小院，誰都不想見，誰都不想理。謝阿奶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看見她，笑了笑。
「來啦？住多久？」
她當時沒說話。
謝阿奶也沒再問。
只是從那以後，每天她下樓，謝阿奶都在。有時候沖她笑笑，有時候遞給她一個橘子，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就那麼坐著。
後來她才知道，謝阿奶是故意的。
怕她一個人悶著。
怕她不想說話。
所以每天在那兒坐著，讓她知道，有人陪著她。
許紅豆想著想著，眼淚掉下來。
葬禮儀式開始。
白族傳統，吹吹打打，念經超度。許紅豆聽不太懂，但她一直站在那兒，看著那個棺木。
周承站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
一直握著。
葬禮結束，人群散了。
許紅豆還站在那兒。
周承沒說話，就站在旁邊陪著她。
過了很久，她走到墓前。
墓碑是新的，上面寫著謝阿奶的名字。旁邊放著花，是謝曉春早上摘的。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塊碑。
忽然想起謝阿奶說過的一句話。
那是她剛和周承在一起的時候，謝阿奶拉著她的手，笑眯眯地說。
「紅豆啊，人這一輩子，圖個心裡踏實。」
她當時不太懂。
現在好像懂了。
她轉頭看周承。
他站在旁邊，看著她。
她忽然不哭了。
真的不哭了。
心裡踏實。
她靠在他肩上。
兩人站在墓前，風吹過來，帶著山野的氣息。
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聲說。
「周承。」
他低頭。
她沒看他，看著遠處的山。
「阿奶走了。」
他點頭。
她繼續說。
「但我好像不怕了。」
他等著她說下去。
她想了想。
「以前覺得，走了就是沒了。但現在覺得……」
她頓了頓。
「她還在。」
他沒說話。
但她感覺到，他握緊了她的手。
兩人就這麼站著。
風吹過。
很輕。
後來許紅豆才知道，周承用畫廊的收益給村里捐了一筆錢。
修繕了村口那座小廟。
那是謝阿奶生前常去的地方。她腿腳好的時候，每個月都要去燒香。後來走不動了，就讓謝之遙替她去。
小廟修好的那天，許紅豆去了。
廟很小，就一間屋，供著幾尊佛像。但打掃得很乾淨，香爐里點著香，青煙裊裊。
她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周承站在旁邊。
她忽然說。
「阿奶會高興的。」
他點頭。
她轉頭看他。
「你怎麼想到的？」
他想了想。
「路過看見的。覺得該修修。」
她看著他。
他知道他在說假話。
他肯定是專門去看的。
但她沒拆穿。
只是走過去，靠在他肩上。
兩人站在小廟門口。
風吹過來，帶著香火的味道。
她忽然覺得，阿奶好像真的還在。
在那座小廟裡。
在那棵桂花樹下。
在那個永遠曬太陽的藤椅上。
晚上，許紅豆躺在床上，睡不著。
小月亮在旁邊的小床上睡得很香。
周承躺在她旁邊，呼吸平穩。
她側過身，看著他的側臉。
月光從窗戶透進來，落在他臉上。
她看了很久。
然後輕聲說。
「周承。」
他睜開眼。
轉頭看她。
「怎麼了？」
她搖搖頭。
「沒什麼。」
他看著她。
她知道他在等。
她想了想。
「我今天真的不怕了。」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
「以前怕離別。怕人走了就再也見不到。」
她頓了頓。
「但今天站在阿奶墓前，忽然覺得，她沒走。」
他聽著。
她看著他。
「她在我心裡。在那棵桂花樹下。在那個小廟裡。」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穩。
她閉上眼睛。
「有你在，不怕了。」
他沒說話。
但她感覺到，他親了一下她的額頭。
她嘴角彎了一下。
然後睡著了。
早上許紅豆還看見她在院子裡曬太陽。九十多歲的人了，腿腳不利索，但精神很好。坐在藤椅上，眯著眼，手裡搖著蒲扇。
許紅豆抱著小月亮走過去。
「阿奶，曬太陽呢？」
謝阿奶睜開眼，看見她，笑了。
「紅豆啊，來，讓阿奶看看小月亮。」
許紅豆把小月亮抱低一點。
謝阿奶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月亮的臉。
小月亮不怕她，咯咯笑。
謝阿奶也笑了。
「這娃娃，長得像你。」
許紅豆笑了。
「周承說像我。」
謝阿奶點點頭。
「像你好。好看。」
她又看了小月亮一會兒，然後靠在藤椅上。
「行了，去吧。阿奶曬會兒太陽。」
許紅豆抱著小月亮走了。
那是她最後一次看見謝阿奶。
下午，謝之遙打來電話。
聲音不對。
「紅豆姐，阿奶走了。」
許紅豆愣住了。
「什麼？」
謝之遙沉默了幾秒。
「午睡的時候走的。沒受罪，睡夢中。」
許紅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周承走過來，看見她的臉色。
「怎麼了？」
她抬頭看他。
「阿奶走了。」
周承愣了一下。
然後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她靠在他肩上，沒哭。
但整個人都是木的。
葬禮那天，全村人都來了。
謝阿奶在村里住了七十多年，誰家的事她都知道，誰家的孩子她都抱過。她走了，整個村子都空了。
許紅豆站在人群里，看著那個小小的棺木。
想起剛來雲苗村那天。
她拖著行李箱走進有風小院，誰都不想見，誰都不想理。謝阿奶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看見她，笑了笑。
「來啦？住多久？」
她當時沒說話。
謝阿奶也沒再問。
只是從那以後，每天她下樓，謝阿奶都在。有時候沖她笑笑，有時候遞給她一個橘子，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就那麼坐著。
後來她才知道，謝阿奶是故意的。
怕她一個人悶著。
怕她不想說話。
所以每天在那兒坐著，讓她知道，有人陪著她。
許紅豆想著想著，眼淚掉下來。
葬禮儀式開始。
白族傳統，吹吹打打，念經超度。許紅豆聽不太懂，但她一直站在那兒，看著那個棺木。
周承站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
一直握著。
葬禮結束，人群散了。
許紅豆還站在那兒。
周承沒說話，就站在旁邊陪著她。
過了很久，她走到墓前。
墓碑是新的，上面寫著謝阿奶的名字。旁邊放著花，是謝曉春早上摘的。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塊碑。
忽然想起謝阿奶說過的一句話。
那是她剛和周承在一起的時候，謝阿奶拉著她的手，笑眯眯地說。
「紅豆啊，人這一輩子，圖個心裡踏實。」
她當時不太懂。
現在好像懂了。
她轉頭看周承。
他站在旁邊，看著她。
她忽然不哭了。
真的不哭了。
心裡踏實。
她靠在他肩上。
兩人站在墓前，風吹過來，帶著山野的氣息。
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聲說。
「周承。」
他低頭。
她沒看他，看著遠處的山。
「阿奶走了。」
他點頭。
她繼續說。
「但我好像不怕了。」
他等著她說下去。
她想了想。
「以前覺得，走了就是沒了。但現在覺得……」
她頓了頓。
「她還在。」
他沒說話。
但她感覺到，他握緊了她的手。
兩人就這麼站著。
風吹過。
很輕。
後來許紅豆才知道，周承用畫廊的收益給村里捐了一筆錢。
修繕了村口那座小廟。
那是謝阿奶生前常去的地方。她腿腳好的時候，每個月都要去燒香。後來走不動了，就讓謝之遙替她去。
小廟修好的那天，許紅豆去了。
廟很小，就一間屋，供著幾尊佛像。但打掃得很乾淨，香爐里點著香，青煙裊裊。
她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周承站在旁邊。
她忽然說。
「阿奶會高興的。」
他點頭。
她轉頭看他。
「你怎麼想到的？」
他想了想。
「路過看見的。覺得該修修。」
她看著他。
他知道他在說假話。
他肯定是專門去看的。
但她沒拆穿。
只是走過去，靠在他肩上。
兩人站在小廟門口。
風吹過來，帶著香火的味道。
她忽然覺得，阿奶好像真的還在。
在那座小廟裡。
在那棵桂花樹下。
在那個永遠曬太陽的藤椅上。
晚上，許紅豆躺在床上，睡不著。
小月亮在旁邊的小床上睡得很香。
周承躺在她旁邊，呼吸平穩。
她側過身，看著他的側臉。
月光從窗戶透進來，落在他臉上。
她看了很久。
然後輕聲說。
「周承。」
他睜開眼。
轉頭看她。
「怎麼了？」
她搖搖頭。
「沒什麼。」
他看著她。
她知道他在等。
她想了想。
「我今天真的不怕了。」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
「以前怕離別。怕人走了就再也見不到。」
她頓了頓。
「但今天站在阿奶墓前，忽然覺得，她沒走。」
他聽著。
她看著他。
「她在我心裡。在那棵桂花樹下。在那個小廟裡。」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穩。
她閉上眼睛。
「有你在，不怕了。」
他沒說話。
但她感覺到，他親了一下她的額頭。
她嘴角彎了一下。
然後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