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哭出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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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燈光下,原本應該光滑細膩的皮膚上,布滿了深深淺淺的淤痕。

  有些是陳舊的傷,呈現暗沉的黃褐色或青紫色,邊緣模糊,像是反覆擊打留下的印記。

  有些則顏色較深,是紫紅色,顯然是近期的。

  最觸目驚心的是肩胛骨附近那幾道長長的,已經結痂但仍紅腫著傷口,看上去應該是鞭痕。

  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

  江雨寒拿著藥膏的手,指尖微微發涼。

  他不敢去想像,在來到這裡之前,這個瘦弱的女孩到底遭遇了怎樣殘忍的家庭暴力。

  她又是怎樣一次次忍耐下來的?

  江雨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擰開藥膏的蓋子,將冰涼的,帶著淡淡藥味的白色膏體被擠在指尖。

  「可能會有點疼,忍一下。」

  他的聲音不自覺的變得輕柔。

  當帶著藥膏的指尖輕輕觸碰到那些紅腫的鞭痕時,蘇依靈的身體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了一下。

  江雨寒立刻停住動作。

  「疼嗎?」

  「......還好。」

  蘇依靈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明顯的壓抑。

  江雨寒放輕了力道,用指腹將藥膏極其小心覆蓋在蘇依靈的傷口上。

  他低著頭,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易碎的珍寶。

  過程中,他注意到蘇依靈放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了拳,指節捏得發白。

  她用力咬著下唇,唇瓣幾乎沒了血色,額角和鼻尖甚至有了細密的冷汗。

  但蘇依靈始終一聲不吭,連抽氣聲都沒有發出來。

  這種沉默的忍耐,比哭喊更讓江雨寒覺得胸口悶痛。

  這得有多麼習慣忍受疼痛,才會連本能的反抗和呻吟都壓抑下去?

  江雨寒收回手,看著那依然緊繃的,微微顫抖的瘦弱肩膀,心裡軟成一片,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靈靈。」

  他低聲說,聲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以後覺得痛的話,不用忍著,叫出來也沒關係,這裡沒人會怪你。」

  這句簡單的話語,讓一直強忍著的蘇依靈,背對著他的身影似乎又顫了顫。

  「嘶......!」

  然後,江雨寒聽到一聲極輕的幾乎破碎的,卻又真實無比的抽氣聲。

  那聲音很小,帶著疼痛終於釋放後的細微顫抖,還有一絲終於被允許脆弱的委屈。

  江雨寒看著眼前這片觸目驚心的傷痕,指尖殘留的藥膏涼意仿佛一路浸到了心裡。

  「這些...都是你爸爸以前打的嗎?」

  他張了張嘴,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求證。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蘇依靈背對著他,瘦削的肩膀微微縮著,然後,很輕很輕的點了點頭。

  「我姑且問一下。」

  江雨寒想起之前在醫院,劉醫生隱晦提過的長期遭受暴力可能伴有的心理問題,又聯想到一些因心理問題可能出現的自虐行為。

  「這些傷,沒有你自己弄的吧?」

  儘管覺得不太可能,但他還是忍不住追問。

  「沒有。」

  這一次,蘇依靈的反應很快。她幾乎是立刻搖了搖頭。

  她最怕疼了,怎麼可能做得出來自殘那種事。

  江雨寒鬆了口氣,但心頭的沉重感並未減輕。

  他開始為剩下的傷痕塗抹藥膏,動作依舊輕柔。

  「看你今天做飯挺拿手的,刀工火候都不錯,以前經常做飯嗎?」

  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也為了更了解她的過去,他換了個話題,語氣儘量平常。

  「嗯。」

  蘇依靈的聲音依舊不高,但似乎因為這個話題不那麼尖銳,而稍微放鬆了一點。

  「姥姥家的人知道了我們家的情況後,把媽媽帶回了俄國。」

  「家裡就只剩下我和爸爸了。飯一直都是我做。」


  她的聲音頓了頓,江雨寒塗藥的手指也隨之一頓。

  「如果做得不好吃......或者做少了,不夠他下酒,他就會打我。」

  蘇依靈的聲音開始發顫,語速不自覺的加快,像是壓抑了很久的閘門被撬開了一條縫。

  「有一次,我發燒了,很難受,起不來床。」

  「他還是硬把我從床上拉起來,推到廚房說,說沒人做飯他就餓死了。」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帶著明顯的恐懼。

  「他手裡拿著個空啤酒瓶,對著我比劃,說再不動就......」

  蘇依靈說不下去了,肩膀開始無法抑制的抖動。

  江雨寒停下了所有動作,只覺得一股冰冷的怒意從心底猛地竄起,幾乎要衝垮他的理智。

  「他只允許我在他吃完之後來收拾剩飯,所以每次我都要多做一點兒......」

  「江哥哥,求求你不要丟下我好嗎?」

  「我的家人都丟下我了,我什麼都沒有了!」

  江雨寒已經氣得頭昏了。

  人渣!畜生!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父親?

  難怪她在這本該把大部分心思用在學業上的年紀,廚藝還這麼好。

  難怪每次吃飯,只要他不先動筷子,不開口叫她,她就只會安安靜靜的坐等。

  他閉了閉眼,用力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發火,至少不能現在,不能在她面前。

  蘇依靈現在需要的,不是江雨寒陪她一起宣洩憤怒,而是安全感。

  他鬆開拳頭,慢慢伸出手臂,動作極其輕柔的從背後環抱住了少女顫抖的肩膀。

  江雨寒沒有用力,只是給她提供了一個可以倚靠的,溫暖的支點。

  「別怕靈靈。」

  他低沉的聲音貼在蘇依靈的耳邊。

  「都過去了。以後你再也不會遇到這種事了,以後哥哥會保護好你。」

  這句哥哥會保護好你,像是一把鑰匙,徹底打開了她心中那座壓抑著無數恐懼,委屈和痛苦的閘門。

  「嗚嗚嗚......!」

  一直強忍著的啜泣聲,驟然變成了無法抑制的,崩潰般的痛哭。

  蘇依靈轉過身,把臉埋進了江雨寒胸前,瘦弱的身體哭得一顫一顫,滾燙的淚水迅速浸濕了一片。

  她哭得毫無形象,像是要把過去十年積攢的所有眼淚一次性流干。

  江雨寒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的收緊了這個擁抱,一隻手有節奏拍著她的後背,避開那些傷口的位置。

  此刻,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陪伴和接納才是最好的良藥。

  時間在嗚咽聲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蘇依靈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最後只剩下肩膀偶爾的輕顫和壓抑的吸氣聲。

  她似乎哭得脫了力,整個人軟軟的靠在江雨寒懷裡。

  江雨寒又靜靜抱了她一會兒,直到感覺到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他才鬆開手臂,然後去衛生間擰了一把熱毛巾。

  他半蹲下來,用溫熱的毛巾輕輕擦掉蘇依靈臉上的淚痕。

  她的眼睛紅腫得厲害,鼻尖也紅紅的,看起來可憐又狼狽。

  但眼神里那種厚重的恐懼和不安,似乎隨著淚水流走了不少。

  「好了,把那些委屈哭出來就好了。」

  江雨寒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溫和,他把毛巾放到一邊,指了指床頭柜上的藥膏。

  「記得一會兒把前面和手臂上剩下的傷口,自己都塗上藥,別漏了。」

  「晚上睡覺如果背後疼,就側著睡,別壓到傷口。」

  蘇依靈低著頭,小聲「嗯」了一下。

  「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上課,什麼都別想了,好好睡一覺。」

  江雨寒站起身,揉了揉她的發頂。

  說完,他最後看了她一眼,才轉身離開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內重新歸於寧靜,只剩下書桌上檯燈溫暖的光暈,和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藥味。

  蘇依靈坐在床邊,許久未動。

  她抬起手,摸了摸似乎還殘留著溫暖擁抱感覺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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