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楚昭之前就說過,雲今佑先前在幽王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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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昭之前就說過,雲今佑先前在幽王府的自白是真假參半。

  原因就是為了替沈長歌遮掩。

  「鬼物一旦害了人命,就會化身為厲,而厲鬼,人性喪失,只會逐血嗜命,是做不到你現在這樣清醒的。」

  楚昭看著雲今佑和沈長歌:「是那片如意珠碎片,讓你醒過來的吧?」

  雲今佑深吸一口氣,艱澀道:「……是。」

  當時他殺了安王之後,就化身厲鬼,心裡只想殺戮,根本記不得人事。

  甚至……他險些殺了沈長歌。

  是當時的沈長歌內心的執念牽動了如意珠的碎片,將他的理智喚醒。

  「有一點我想不通。」黑無常看向沈長歌,插話道:「那安王狡詐陰險,他既是用如意珠碎片害死的雲今佑,豈會不知道這碎片的厲害,怎會讓你有機會偷到手?你又是憑什麼知曉這碎片有特殊力量?」

  沈長歌沉默,半晌後,才道:「那碎片安王是從不離身的,即便沐浴時,也是貼身放著。」

  「正常情況下,我的確偷不到。」

  可她被納入安王府時,安王本就不太正常,喜怒不定,凌虐她時,更如失去理智的野獸一般。

  沈長歌自嘲的想,也許那時的老天爺還沒瞎了眼,所以才讓安王神智癲狂,讓她有機可乘。

  「這有什麼想不明白的。」楚昭捏著手裡的如意珠:「以如意珠的碎片害人性命,就是種下因果,雲今佑死後靈魂被困在屍身附近,他的屍體又被藏在安王府。」

  「那安王是自作自受,成日與鬼在一處,又是被他害死的鬼,如意珠碎片的反噬加之陰氣纏身,足夠他失去理智。」

  她看著沈長歌,有句話並沒說出口,也沒必要說了。

  其實,若當時沈長歌沒有動手,以安王的情況,只怕要不了多久,也會暴斃。

  可現實哪有那麼多想當然。

  沈長歌本就是忍辱負重,與其將希望寄託於等著仇人暴斃,不如自己動手。

  之後的事,沈長歌和雲今佑再無隱瞞。

  或許是沈長歌的執念太深,她機緣巧合下將這碎片與己身相融,雲今佑從厲鬼的狀態變回普通陰魂,奪舍了安王的身體。

  可安王已死,他那具身體每天都在崩壞。

  而皇城中,有皇族龍氣,他呆的越久,身體就崩壞的越嚴重,而當時那等情況,雲今佑也不敢回家,怕牽連了英國公府。

  於是乎,他頂著安王的身份『活』了下去,兩人順水推舟離開京師,去往封地。

  「那片碎片融進了我的身體裡,起初並沒有什麼異常,只是今佑的身體崩壞的越來越厲害,在去封地的半路上就支撐不住了,恰在那時,我們遇上了一群馬匪……」

  沈長歌垂眸說著往事。

  侍衛斬殺了那群馬匪,馬匪死時,他們的魂魄竟都朝沈長歌的影子而來,那時,她才知曉自己的異常,也是那時,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告訴她,讓雲今佑活下去,可以借壽……

  於是,沈長歌試用了這借壽之法,找那幾個馬匪俘虜借了壽,第二天,那幾個俘虜都死了,而雲今佑的肉身果不其然停下了崩壞。

  沈長歌滿心激動,只覺看到了希望。

  到了封地後,她就著手向封地的那些死囚借壽,並調動守軍,四處剿匪,起初,她的屠刀只是衝著那些作惡之人。

  惡人的壽數,都被她借走給雲今佑續命。

  頭兩年的時候,她和雲今佑的日子過的平靜安寧,仿佛過去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兩人都刻意遺忘和忽略。

  而封地百姓的日子也越來越好,畢竟馬匪賊寇都被殺光殺盡,販夫走卒和行商之人也越來越多,封地日漸富裕。

  可是,沒了這些惡人借壽後,雲今佑的身體每況愈下。

  到後面,他甚至連起身都難,纏綿病榻,不死不活。

  然後……原本已消失的賊寇馬匪又出現了……

  而這一次,屠刀揮向了平民和行商。

  沈長歌面無表情的陳述自己的罪行:「是我下令讓守軍假扮的賊寇馬匪,除此之外,我還在封地各處開了賭坊,並且向走商放貸借錢。」

  「這些事,今佑並不知曉。」


  雲今佑反駁道:「不……」

  「事到如今你還替我遮掩什麼。」沈長歌看向他,扯了扯嘴角:「我知曉你的性子,用惡人的命換你活下去,你或許還能忍,若我對普通人下手,你只怕要立刻抹脖子自盡。」

  沈長歌深吸一口氣:「所以這事,我做的很小心。」

  「不管是開設賭坊,還是給走商房貸借錢都需要錢,這些借壽錢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起初我並沒有那麼多,所以,那些『賊寇馬匪』要替我謀財。」

  「借壽錢放了出去,借回來的陽壽不能太多,若直接將人給借死了,封地里的死亡人數陡然增加,也會引起今佑的警覺。」

  「所以,一開始我都是少量多次的借,我也不敢讓今佑的身體恢復的太過正常康健,他不是個笨人,會察覺到的……」

  「只是,事情到後面漸漸脫離了掌控。」

  沈長歌皺起了眉。

  明明借來的還是那麼多壽數,卻效果大減。

  雲今佑的身體好像成了一個怎麼也填不滿的無底洞,到後面,即便沈長歌再想隱瞞,也瞞不住了……

  她和雲今佑爆發了激烈的爭吵,他想勸她罷手,可那時的她,已停不下來了。

  脫離掌控的,不止是雲今佑崩壞的安王身體。

  還有她……

  借的壽越多,沈長歌的幻聽就越來越厲害,哪怕是青天白日,她耳中也能聽到許多嘈雜的囈語聲。

  那聲音日夜不歇,詛咒著她、蠱惑著她……

  當沈長歌看到自己盤踞著數不清怨鬼的影子時,她就知道,自己是真的回不去了,她已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之後的事,也不用我再解釋什麼了。」沈長歌抬眸看向楚昭:「借壽之法就是飲鴆止渴,我也知曉自己和今佑時日無多,所以想在死之前,回來把當年的仇人都一一帶走陪葬。」

  「這些年從我手裡借貸的商賈甚多,有些命短的,已經死了,但也有不少命硬的一直活著,且還成了大商人。」

  「商賈最是消息靈通,這一年來京中的動靜我都清楚。」

  「五年前幽王還是個無能孱弱的病癆鬼,大婚當日逃婚跑去了背景,竟一下子用兵如神,武力超群,打的蠻族不敢南下牧馬。」

  「而本是痴兒的幽王妃,突然恢復了靈智,還自滅家門,替亡母休夫,坊間更有你得先祖庇佑,撫頂開智,得了玄妙神通的傳言。」

  「過去我也不信鬼神之說,但我和今佑又實打實的非人非鬼,所以進京前,我便一直在留意二位。」

  「事實果然如我想的一般,二位,都不是普通人。」

  沈長歌:「若我猜的不錯,二位應該也不是原本的幽王和幽王妃了吧?」

  楚昭和燕扶危神色平靜。

  「是。」楚昭點頭,並沒什麼好隱瞞的。

  捫心自問的說,沈長歌的確和郭氏說的一樣,是一個心性極為堅韌且聰慧的女子。

  借壽之事,她也做的很隱秘,若非已到絕路了,或許她真能靠著那些行商,將這借壽之網鋪滿整個大玄朝。

  她身上欠下太多業報,怨鬼纏身,卻還能保持住人性,哪怕這人性如風中殘燭,依舊看得出她性子之堅韌,是個成大事者。

  明知她和燕扶危的身份有異,是大大的威脅,入京之後,她依舊借壽,分明也是不想隱瞞了。

  矛盾的行為,實則是靈魂的掙扎。

  她之前不顧一切想要血洗沈府,可以她的聰慧,若真的想殺光沈家滿門上下,雲今佑又哪來的機會跑到幽王府來求援呢?

  她是猜到自己回到沈家後就會喪失所有理智。

  這位沈姑娘,來找仇人索命前,也把自己的死局安排好了。

  如今,一切真相大白,沈長歌也像終於卸下了擔子,她緊握著雲今佑的手,緩聲道:「我知曉自己罪無可赦,死後下地獄也罷,來世做畜生也好,我都認。」

  「只有一件事。」

  沈長歌神色認真:「安王是從何處得到那如意珠碎片的,我一直沒能查清楚。將這害人的東西交給安王的,才是罪魁禍首。」

  她拉著雲今佑,面朝楚昭和燕扶危跪下,重重一磕頭。

  「我夫妻二人之罪百死莫贖,厚顏請二位找出這罪魁禍首,此人若不死,會有更多人如我夫妻般,輕則為害一方,重則禍及天下。」


  「起來吧,」楚昭抬手,鬼力將他二人拽起,「此賊子是誰,我心中已有眉目。」

  沈長歌和雲今佑聞言鬆了口氣,卻未再追問更多。

  縱然知曉了罪魁禍首,以他兩如今的情況,也做不了什麼了。

  但別的事,還是能做做的。

  沈長歌走上前,將一枚令牌雙手呈給楚昭。

  楚昭挑了挑眉,並未立刻接過。

  沈長歌啞聲道:「這些年我所作所為有愧封地百姓,不管朝廷日後將封地交於誰管理,只求後繼者能善待當地。」

  「這枚令信可號令我留下的私軍,人數不多,只有五千,但皆是精銳。」

  「此外,憑此令信可令商會聽命,如今大玄商會的會長,是我的人。」

  「這些事,我今日來前已經交代妥當。」

  楚昭接過令牌,看她的眼神也頗為複雜。

  沈長歌的心性手腕皆有,若放在亂世,定能大發異彩。而在如今,一個情字誤了終身。

  「你的好處,自然不能白拿。」楚昭開口道:「我會送你們最後一程,想怎麼死?」

  沈長歌笑了笑,回頭看向雲今佑。

  雲今佑上前,握緊她的手。

  沈長歌輕聲道:「燒了這裡吧,太髒了,這麼髒的地方,該與我們一起走才是。」

  楚昭點頭,未再多說什麼。

  她抬了抬手,瀟瀟和小武當進來,將虛脫的王氏和周二郎扛了出去。

  雲今越和雲今歡早已紅了眼,淚如雨下。

  雲今佑沖他倆揮了揮手。

  兩人艱難的後退,退出了屋子。

  院子裡。

  楚昭抬手,掐訣,一縷幽赤色的火焰從她指尖浮現。

  「帝業煌煌,焚盡穢障。幽冥敕令,萬邪伏藏。」

  她一字一頓,指尖划過虛空,那縷幽火便沿著她划過的軌跡騰空而起,在半空中蔓延成一道赤金色的火線,整個屋子像是被罩進了一層滾燙的網中。

  「業火為刃,怨氣為薪。三界有定,穢物無存。」

  帝業鬼火越燒越旺,從赤金色漸變成青白色,像一場無聲的颶風。那些纏繞在樑柱之間的怨氣被火舌一卷,發出極輕的嘶嘶聲,像雪落進沸水裡,轉眼便散了。

  火焰之中,兩人相擁,共同赴死。

  雲今歡禁不住嚎啕大哭起來,雲今越也跪在地上,身體也似被雪壓垮了。

  周二郎還昏迷著,王氏醒著,此刻臉色蒼白至極,眼神卻又極其複雜。

  恨?她先前的確差點被牽連而死,但知曉沈長歌和雲今佑的過往後,卻又恨不起來了。

  或許是因為自己並未真的因此隕命,故而心裡只有埋怨,只是這埋怨之下,又有一種慶幸與同情。

  慶幸自己知曉了沈長青沈家人的真面目,也同情沈長歌和雲今佑的遭遇。

  「王夫人。」燕扶危忽然開口:「安王側妃攜安王於沈府自焚,安王為殺死英國公世子云今佑之真兇。沈家主母趙氏、長子沈長明、其妻小趙氏,次子沈長青、次女沈長悅皆為幫凶,今日這場火,燒死的都是罪人。」

  「他們自前自陳其罪,你與周二郎,皆是人證。」

  王氏愣了下,就聽燕扶危繼續道:「王夫人與周二郎遭沈長青和沈長悅騙婚,同為受害者,婚事自該作廢,日後若遇難處,幽王府不會坐視不管。」

  王氏本就是個通透的,哪能不懂燕扶危這話中的意思。

  沈家這群禍害與安王安王側妃之死對外也需要一個交代,他們就算死了,犯下的罪行也要昭告天下!

  她站出來做這個人證,或許會有礙名聲,但以後幽王府會成為她的靠山!

  王氏豈有不應之理。

  原本她就不想替這群畜生隱瞞,至於娘家那邊,她在家中本就備受疼愛,爹娘只會心疼她遇人不淑。

  說起來,如果不是沈長歌今日殺上門來,她還不知要被沈長青這個禽獸欺騙多久,她……就當是還這份情吧。

  至於沈長歌死之前,提到如今的幽王夫婦『身份』之事,王氏只當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什麼也沒聽到。

  反正,幽王夫婦不簡單就對了,都是有大本事的高人。

  業火烈烈,燒盡罪業。

  英國公府。

  郭氏送走了來拜年的親戚,不知怎得心頭猛地一緊,就好像……有什麼徹底失去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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