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對王妃到底是討厭還是不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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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昭提前一瞬閉上了眼,呼吸綿長均勻,如同沉沉睡去。

  帳簾落下,輕不可聞。

  可男人的氣息卻實實在在地灌入帳內,裹著那股讓她無法忽視的血氣,像一盤珍饈端到餓鬼面前,只隔著一層薄薄的眼皮。

  楚昭在心裡咒罵了一聲:豎子!

  白天在玄昭廟前,若不是那咒殺紙人突然來了,加上她想留著這血包慢慢養肥了吃,那道雷絕不是劈廟,而是劈他腦門上。這豎子,今夜還自己送上門來了!

  她篤定,近前這男人不是夢遊。

  男人的目光掠過她的臉、她的頸、她露在衾被外的手腕……

  不是打量、審視,那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像是尋找著什麼……

  他在找什麼?

  楚昭思緒飛速轉動著,難道……是那根簪子?這豎子竟如此迫不及待?楚昭都被勾動一絲好奇了,究竟她那根簪子有什麼特別之處?

  思索間,楚昭感覺到血氣逼近,對方的影子籠罩下來,遮住了帳外透入的微弱月光。

  她的喉間微微發緊。

  魂魄深處那道裂痕像是嗅到了獵物的餓獸,開始不安分地蠕動。那讓她幾乎險些控制不住伸手將人拉下來,狠狠咬破他的脖頸。

  而燕扶危就那樣俯著身,隔著不過一尺的距離,凝視著榻上女子的睡顏。

  月光從帳簾縫隙里漏進來一縷,落在她闔著的眼瞼上,睫羽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她的呼吸均勻而綿長,胸口的起伏緩慢而平穩,看起來,是真的睡著了。

  是在做夢嗎?

  楚昭……是否在這軀殼的夢裡?

  這個念頭像一把鈍刀,在他心口來回地鋸。

  為何就是不肯入他的夢?

  眼前之人憑什麼輕而易舉得到他求而不得的一切。

  而自己竟只能像個卑微窺竊者,試圖從這人的睡顏上尋找楚昭來過的痕跡。

  她們在夢裡……又會說些什麼?

  燕扶危的指尖微微發顫。

  他緩緩抬起手,懸在她面容上方一寸處,卻沒有落下去。

  楚昭在心裡把『燕岐』的祖宗問候了一個遍,她決定不忍了,不馴豎子!祖債孫償,自己送上門來,喝他兩碗血,活該!

  楚昭驟然睜開眼,黑暗中,兩人四目相對。就在這時,門外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旗雲在外急聲道:

  「殿下!南星和楚舅老爺出事了!」

  燕扶危起身便走,楚昭一把拽住他手腕,咬牙切齒道:「幽王深夜不請自來,盯了我半晌,就準備這麼走了?」

  燕扶危眼神冰冷:「你先前是在裝睡。」

  楚昭陰陽怪氣道:「原本是在夢中與先祖相會,但某些顛倒黑白的東西氣著她老人家了,這不,我直接就醒了~」

  燕扶危並不信眼前這位『沈昭昭』的話。

  玄昭王的性格,愛則欲其生惡則欲其死,她若當真厭惡至此,剛剛就該控制這『沈昭昭』,一擊掐斷他的脖頸。

  但……

  若真是厭惡到避之不及呢……

  燕扶危眸色沉的可怕。

  「謊話連篇。」男人腕間一股暗勁,震開她的手,語氣冰冷至極:「你的舅父與表弟出了事,你倒是半分不急。」

  燕扶危想到她平素的言行舉止與神態,總能看出故人之影,燕扶危覺得自己前幾日也是昏了頭了。

  眼前此女,如何能與玄昭相提並論。

  東施效顰罷了。

  燕扶危走得乾脆,衣袍帶起的風掀動帳簾,漏進來一縷刺骨的寒意。

  楚昭盯著他消失在門外的背影,眼底的嘲色緩緩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若有所思。

  這豎子……當真有些古怪。

  他今夜來,真是為了找那根黑鐵鳳簪的嗎?

  以此人的性格來看,若篤定那簪子在她手裡,大可不必迂迴,開門見山反而更符合他的行事風格。

  但若不是為了那簪子而來,他又是來找什麼的?

  楚昭將這疑問暫時擱下,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楚承庇和楚南星那邊不出意外出了意外。


  她的餌拋出去了。

  魚,咬鉤了~

  楚昭起身披衣,推門而出。

  院中,旗雲正躬身候著,見她出來,微微一愣,隨即低頭道:「王妃,殿下已先行出府,命屬下護送王妃……」

  「少廢話,人在哪兒?」

  「……城東玄武巷,王妃你名下的私宅。」

  楚昭想到了什麼,低嗤了聲,徑直朝外走去。

  旗雲趕緊跟上。

  城東玄武巷,這處所謂的私宅也只是個二進小院。

  楚承庇癱坐在太師椅上,面色青灰,嘴唇發紫,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眼神空洞地盯著天空。楚南星站在一旁,額角有一道血口子,正往下淌血,卻顧不得擦,臉色難看至極。

  楚昭踏進院門時,看到的便是這副光景。

  燕扶危已先她一步到了,正負手站在廊下,月光將他半邊臉照得冷白如霜,另半邊沉在暗影里,辨不清神情。

  楚昭沒理他,徑直走到楚承庇面前,俯身查看。

  嗯~這老小子白天的樣子瞧著就蠢,沒了魂的樣子顯得更蠢了~

  她微微眯眼,指尖探入袖中,摸到了那隻紙人,紙人有些不安分,楚昭屈指一彈,紙人瞬間老實了。

  「怎麼回事?」她直起身,睨向楚南星。

  楚南星臉色鐵青:「我和爹去沈國公府核對姑母的嫁妝,沈國公府現在沒有個主事的,嫁妝半晌對不齊全,夜又深了,我和爹擔心出變故,所以先將對齊全的那部分給搬來這邊……」

  「結果剛到這裡,就闖進來五個黑衣人,他們身手詭異,來了就直奔嫁妝,我和其他人與他們纏鬥,但這五個人一靠近嫁妝箱子,就憑空消失了!」

  楚南星深吸一口氣:「我們打開箱子一看,帶回來的嫁妝也都沒了!我爹他……他也莫名其妙變成了這樣!!」

  小將軍眼眶發紅,望向楚昭:「表、表姐,我爹他是不是中邪了?你能不能請示下老祖宗,求他顯靈救救我爹?」

  楚昭淡淡斜睨他,不答反問:「我人在王府,你爹讓人把嫁妝搬來這裡,又是為何?」

  楚南星愣了下,他沒考慮過這個問題,這處私宅就是『沈昭昭』名下的,他起初並沒覺得有什麼不妥,但楚昭現在提起來,他臉色微變……

  他爹該不會是想……不!不可能的!

  楚南星的臉瞬間漲紅:「表姐……不、王妃,我爹他絕不敢私吞姑母的嫁妝,我可以發誓……」

  楚承庇的確沒想過私吞,他此舉完全是擔心楚昭這個『鳩占鵲巢』的老鬼要私吞。

  楚昭白天踹這爺倆那兩腳時,在他們身上悄然留下了自己的鬼王烙印,他倆辦完差,回到王府,就算半路遇到啥突發狀況,也頂多是有驚無險。

  偏偏楚承庇要來這麼一出。

  楚昭含義不明的嗤笑一聲。

  楚南星已經急成熱鍋上的螞蟻,噗通一聲跪在楚昭身前,磕頭就拜,「表姐,求你開恩,救救我爹!」

  「急什麼。」楚昭不慌不忙的,甚至還有閒心坐下喝口茶:「你爹不是還在喘氣兒嘛,不過是被人勾走了魂魄而已,問題不大。」

  這還問題不大?!!楚南星臉色煞白。

  楚昭放下茶盞,看向燕扶危的方向。

  男人立在廊下,也正凝視著她,神色淡漠,仿佛不久前深夜潛進她房內,盯著她大半晌的是另一個人似的。

  「幽王覺得,此事與誰有關?」楚昭問得直接。

  燕扶危不答反問:「你既得玄昭王庇佑,她難道沒直接告訴你答案?」

  「這麼說,幽王是不知道咯?倒是我高看幽王了。」楚昭漫不經心,話語裡的嘲諷誰都聽得出。

  燕扶危盯著她看了會兒,忽然道:「五皇子。」

  楚昭挑眉:「證據呢?」

  「不需要。」燕扶危轉身便走。

  楚昭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一聲。

  這豎子,狂得沒邊了。

  「那我這位舅父的事,就勞煩幽王費心了。」楚昭的語氣忽然變得輕快起來,甚至帶著一絲笑意,「畢竟~你不肯和離,他現在也算是幽王的舅父了,對吧?」


  燕扶危腳步一頓。

  他沒回頭,但楚昭分明看見他的肩膀僵了一瞬。

  「那封和離摺子,」楚昭慢悠悠地踱步到他身邊,「幽王遞進宮的摺子,燒成功了嗎?」

  空氣忽然安靜了。

  旗雲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裡。

  燕扶危緩緩轉過身,月光下,他那雙桃花眼裡不見喜怒,語氣有些耐人尋味。

  「你如何知道?」

  「我如何知道不重要。」楚昭笑意盈盈,「重要的是,幽王既然不想和離,那就得有個夫君的樣子。舅父受了傷,你總不能袖手旁觀吧?」

  燕扶危沉眸不語。

  眼前這『沈昭昭』是憑何知道這件事的,不難猜。

  是那些鬼神手段,亦或者,『有人』告訴她的。是楚昭嗎?這是否意味著,楚昭……也在關注他?

  她,在看著他。

  這個念頭,如野火燎原,幾乎將他點燃。

  「好。」燕扶危忽然開口,答應的異常乾脆。

  楚昭滿意地點頭,示意其他人將楚承庇先抬回王府。

  燕扶危凝視著她的背影,像是又在找著什麼。

  旗雲在旁邊偷偷看了一眼自家殿下的臉色,默默往後退了三步。

  殿下那個表情……怎麼說呢。

  他是真分不清,殿下對王妃到底是怎麼個意思了?到底是討厭,還是不討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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