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玄昭王顯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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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扶危收劍回鞘,靜立在破廟之中。

  神龕已破,廟內的神像也成了碎石一堆。

  上一世的事如黃粱一夢,他一統天下後登基為帝,新國初立,百廢待興,他在位勞碌二十載,終使海晏河清,但卻猝死於御案之前。

  他未有後宮,亦無子嗣,倒是早早立下過傳位詔書,將皇位傳給三弟。

  本以為人死如燈滅,誰料再一睜眼,他到了三百年後,成了自己的後代子孫不說。

  他辛辛苦苦打下的基業,差點被這些廢物後代又悉數送回給蠻人!

  他重生過來之時,正逢大婚當夜,燕扶危本想直接入宮,先把皇位上那個廢物給宰了,但剛出王府,就聽聞邊關八百里加急,蠻族來犯,連屠五城。

  燕扶危姑且讓那廢物子孫在皇位上多呆了些時日,轉而去了邊關,這一去,就是五年。

  五年時間,終於又將那群蠻子打回他們的塞北草原。

  三百年時間,物是人非。

  燕氏後人一個個更是蠢出生天,那皇位上坐著的便是頭豬,只怕也比如今那個只知煉丹嗑藥開後宮玩太監的草包要來得好!

  燕扶危從破廟內走出,將擦過血的錦帕丟地上:「別留痕跡,燒了。」

  親衛領命,點火燒廟。

  旗雲神色古怪的過來,低聲道:「殿下,剛剛收到信兒,王妃帶著楚二爺出府了,去了……玄昭廟。」

  燕扶危眼底驟起風雪:「京中那處玄昭廟還在?!」

  旗雲頭皮一緊:「殿下恕罪,京中的玄昭廟香火鼎盛,各方眼線太多,實在不好動手。」

  旗雲嘴裡發苦,心裡也是真的怕啊。

  他也不知道殿下是咋回事,從在邊關看到第一座玄昭廟時起,整個人就不對勁了。

  仿佛與那玄昭廟有什麼深仇大恨似的,凡遇玄昭廟,一律打砸焚燒。

  暗衛里有一支小隊專乾的就是這事兒,因為被毀的玄昭廟太多,這事還引起了朝廷的注意,不知從何時起,玄昭廟裡藏有玄昭王留下的寶藏這消息也在天下間不脛而走。

  旗雲一開始也以為玄昭王真留下了什麼寶藏,畢竟按史書上講的,玄昭王當年可是統一了北方的霸主,他死的突然又蹊蹺。

  尤其燕扶危一直讓他們追查玄昭王的那件遺物。

  但也是奇怪,那黑鳳鐵簪一看就是女子的頭飾,玄昭王這麼一個偉男子咋會用這東西?

  但很快,旗雲又不確定起來了,因為砸了那麼多玄昭廟也沒發現什麼寶藏圖,殿下讓人毀廟就和泄憤似的,哦,尤其是那玄昭王的神像,殿下每次看到都會心情不快。

  旗雲以為殿下純純就是厭惡玄昭王,這也正常,畢竟如果玄昭王渡江前沒死,他與白晟帝陛下定有一場殊死之斗。

  但是吧……殿下偏偏又很重用楚南星那小子。

  只是砸人家先祖靈廟的這件事,倒是一直瞞著楚南星的。

  原本這也沒什麼,但現在王妃得先祖庇佑,還在夢裡被撫頂開智,楚南星也說了,那是他們楚家的先祖啊……大概率就是玄昭王在顯靈!

  旗雲能不怕嗎!

  自家殿下可是派人砸了玄昭王一座又一座的廟啊!這和把人家挖墳鞭屍有啥區別?

  「殿、殿下……您說會不會是玄昭王知道廟被砸了,所以顯靈給王妃託夢了?」旗雲背後都是汗涔涔的,乖乖,要知道天知道他得知玄昭王真的在天有靈後,有多久沒睡過好覺了!

  他是真怕玄昭王入夢把他這個幫凶給嘎了!

  燕扶危眸色幽暗,他倒希望真是玄昭王顯靈了!

  他直接翻身上馬:「其餘人回府,旗雲,隨著本王去玄昭廟。」

  燕扶危駕馬疾馳,風雪自臉側肆掠而過,捲起狐裘,無人瞧見,他眼底似熊熊燒著一團火。

  他曾想過,既然自己能重生在三百年後,那楚昭有沒有可能也『活』過來?

  他把楚南星放在身邊,遍查了楚氏族人,卻無一人似她!

  直到這次回京……

  那個沈昭昭容貌與她並不相似,但偶有的神態與舉止,卻似極了她,他也試探過,答案令他失望。

  可她又說,先祖顯靈,於夢中授課於她。


  有些東西,似乎也解釋的通了。

  那夢裡的先祖,會是楚昭嗎?

  以楚昭的脾氣,若知曉自己死後被改了雌雄,便是身處地府,也要捅破九幽回到人間將始作俑者全都剝皮揎草了才能解氣!

  想到那一座座顛倒雌雄的玄昭廟,還有被篡改的史書與楚家宗譜,燕扶危眼底殺意沸騰。

  他當初見老三雖愚鈍,但當個守成之君也勉強算夠格,這才將皇位傳給對方。

  但這個蠢貨與他的後人倒是包天大的膽子,竟改了史書將楚昭硬生生弄成男兒身!就連楚家宗譜也被勒令修改,他為楚昭立的那些廟也被砸了神像,重建了一個不知所謂的東西供奉上去!

  都是一群不孝子孫,該殺!

  該剝皮揎草!

  烈馬穿過鬧市,勒停在廟外。

  廟門口的泥人攤邊,女子正與捏泥人的老翁爭辯著什麼。

  「我給錢,我想捏什麼便捏什麼,老頭兒你哪來那麼多廢話。」她嘴上不客氣,臉上卻是帶著笑。

  「貴人您不怕天譴小老兒怕啊,這可是玄昭帝君的廟前,您在小老兒的攤子上將他捏成個女子,小老兒是真怕天打雷劈啊!」

  老翁叫苦不迭,他靠的就是玄昭帝君老人家做生意呢,可不敢幹這種大逆不道的事。

  楚南星和楚承庇父子倆站在邊上,表情如出一轍的怪異。

  前者是驚疑不定,後者是麻木不仁。

  一錠金子落在泥人攤上,男人氣息夾帶著風雪而來:「可夠買你這攤子?」

  老翁目瞪口呆,他捏幾輩子泥人都賺不出一錠金子啊!可是……他不敢拿啊。

  「拿走便是。」燕扶危聲音平靜,又似藏著什麼,極盡忍耐。

  老翁這才拿過金子,千恩萬謝,趕緊走人。

  楚昭斜睨向身邊人,笑容不達眼底:「你來的倒是巧。」

  燕扶危看著她,像是透過看在她另一個人,貪婪藏進眼底深處,萬千情緒翻卷著隱忍著。

  這世間,除他之外,已無人知曉玄昭王是女子,除非……

  『沈昭昭』真的見到了玄昭王!

  這個念頭像一道驚雷,劈入他腦海深處,眼前似有漫天火光炸開。

  燕扶危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那股狂喜根本壓不住,從骨縫裡往外涌,涌到他喉頭髮緊,指尖發麻。

  楚昭還在……她的魂魄真的還在這世間!

  她入夢了,入了沈昭昭的夢,與此女說話,與此女親近,甚至此女不久前收拾瀋家人的那些鬼神手段,都是借的楚昭的力!

  可是,憑什麼?

  不過是一個不知隔了多少代的侄孫女罷了!

  憑什麼楚昭入她的夢,卻從不入自己的夢?

  上輩子,她死後,他為她建廟塑像,供奉香火,那一座座玄昭廟裡最初的神像金身,都是他一刀一刀親手為她雕刻塑造。

  他將新朝定名為大玄,只因這天下本就有她的一半。

  她合該與他共掌這天下才對。

  可她的魂魄從未在他面前顯靈過一次,從未入過他的夢,連一絲氣息都未曾留下。他翻遍天下典籍,尋盡方士異人,用盡了一切手段,只為求得她的一線消息,可什麼都沒有。

  而她呢?

  一個不知所謂的侄孫女,輕輕鬆鬆就得了她的青眼,得她入夢,得她指點,得她……

  燕扶危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指甲掐入掌心,萬千翻江倒海,他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捏的什麼?」他明知故問。

  「玄昭王。」楚昭將面人拿起。

  燕扶危眸色幽深至極,目光一瞬不瞬盯著她手裡的泥人,實話說,捏的極丑,唯一能看出的,是個女子。

  楚昭,怎會這般丑!

  她最是喜歡漂亮東西,若是知曉自己被捏成這樣,定要砍了那人的手!

  不會捏,就不要捏!

  燕扶危隱藏的極好,可楚昭何許人也,敏銳的從他身上察覺到了一絲殺氣。

  她心裡冷笑,怎麼?難不成是知曉自己狗祖宗顛倒黑白,所以惱羞成怒了?


  「幽王是皇族中人,不妨說說看,這玄昭王到底是男還是女?」

  殺意從燕扶危眼底掠過,玄昭自然是女子!

  玄昭廟猶在,可那些他為她雕刻的神像金身全被砸毀,供奉在那廟裡的卻成了不知所謂的鬼東西。

  「國史有記,玄昭王為男子。」燕扶危語帶嘲諷,似回答,又似在嘲諷誰。

  國史,可笑。

  他如今尚未查到究竟是大玄朝的第幾代皇帝改了史書與楚家宗譜,將玄昭王『改成』了一個男人。

  但也不必非得查,橫豎他都是要毀了皇陵,將這些不孝子孫的屍骨全都挖出來,挫骨揚灰!

  只是,燕扶危此刻的態度,落在旁人眼裡,卻是另一番意味。

  楚承庇暗自撇了下嘴,連幽王都說玄昭王是男子了,看這老鬼怎麼繼續妖言惑眾。

  楚昭笑了,盯著近前男人這張與燕扶危如出一轍的臉,眼神也冷到了極致。

  枉她上輩子還真把燕扶危當做能與自己比肩的對手,是她高看了對方。

  狗東西,生了一群狗子孫。

  「你們燕家的國史,玄昭王她可不認。」

  楚昭勾唇,將手裡的面人一丟:「玄昭王在天有靈,那些敢顛倒雌雄的狗東西,有一個算一個,且等著,天打雷劈!」

  幾乎在她聲音落下的瞬間。

  轟隆——

  在眾人或震驚或恐懼的注視下,大白天的,一道銀雷直劈而下,那香火鼎盛的玄昭廟硬生生被劈碎了屋頂。

  人潮騷亂之間。

  只有女子勾唇鼓掌:「瞧瞧,玄昭王這不就顯靈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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