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時空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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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一第七次來到混沌仙宮的時候,手裡什麼都沒有。他的白袍上沾滿了星塵,銀色的眼睛裡倒映著穹頂上的星海,那張星海全圖上只剩下最後一個紅色的光點了。其他六個都已經變成了灰色,像六顆死去的眼睛嵌在黑暗裡。他的拐杖在地上頓了一下,沒有聲音,光從拐杖上炸開,整個大殿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慢,像每一個字都要斟酌很久。「第七個世界,時空幻境。世界的主人叫時墟,修為半步太一,比神境巔峰高半個境界。他的本源是時間和命運。他的世界沒有固定形態,你進去的時候看到什麼就是什麼。可能是你的過去,可能是你的未來,可能是你沒經歷過但害怕經歷的事情。不是幻覺,是真的。他能把時間線拉出來,讓你親眼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來世。他能把命運線剪斷,讓你的未來突然消失。你不怕死,但你會怕自己從來沒有活過。」

  姜凡看著穹頂上的星海,那顆紅色的光點很小,比他見過的所有星星都小,但很亮。紅光刺眼,像一根針扎在眼睛上。他看了很久,眼睛開始流淚,不是難過,是光太強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淚,手背上濕了一片。洛傾城走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布,白色的,是她自己裁的,疊得很整齊。她拉過姜凡的手,給他擦眼淚,動作很輕,一下一下的,像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的本源是時間和命運。你不怕他打你,但你怕他改你的命運。你怕他不讓你認識我,你怕他不讓我認識你,你怕我們從一開始就沒有相遇過。」洛傾城的聲音很平,但她的手指在發抖,從指尖一直抖到手腕。她把布塞進姜凡手裡,轉身走下台階,走到大殿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姜凡,如果時墟把你的命運改了,讓我忘了你,你會怎麼辦?」

  姜凡看著她的背影。銀色的頭髮披在肩上,在星海的光照下泛著冷光。她的肩膀很窄,背很直,腰很細。他看了她很久,站起來,走下台階,走到她身後,伸手從後面抱住了她。她的身體僵了一下,又軟了,靠在他懷裡。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她的頭髮很滑,聞起來有星塵的味道。

  「你忘了我,我就讓你再認識我一次。你再忘,我再讓你認識。你忘多少次,我就讓你認識多少次。你的命運里,必須有我。你的時間線里,也必須有我。我來定,不是時墟。時墟算什麼東西。」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滴在他手上,滾燙。她轉過身,臉貼著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很慢,一分鐘只有幾下,但很有力。她的手環住他的腰,手指扣在一起,扣得很緊,指甲嵌進了他的皮肉,他沒有動,也沒喊疼。

  敖烈從地上抬起頭,龍鬚在風中飄。他的龍珠懸浮在頭頂,珠子上的裂紋已經癒合了大半,還有幾道很細的,像頭髮絲一樣細。他的修為恢復到了神境後期,翅膀上的傷也好了,左前腿也不瘸了。他看著姜凡和洛傾城,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他的尾巴甩了一下,沒有抽金磚,抽在空氣上,空氣炸開了,星海震動了一下。

  太玄站在大殿門口,紅色的眼睛看著星海。他的長劍已經出鞘了,劍身上的符文在跳動,紅色的光。他的鎧甲換了新的,是太一給他的,黑色的,上面刻滿了銀色的符文。他的修為是神境後期,和敖烈一樣。他看著那顆紅色光點,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

  三天後,時空幻境。

  敖烈在星空中飛了三天三夜,翅膀扇動,星海在腳下旋轉。那顆紅色光點越來越近,越來越大,但它不是星球,不是迷宮,不是沼澤,不是黑洞。它是一個人。一個老人,白髮蒼蒼,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袍,坐在虛空里。他的面前擺著一張棋盤,棋盤上沒有棋子,只有縱橫交錯的線條。他的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竹籤,竹籤的一端是尖的,他在棋盤上畫線。每畫一條線,星海就震動一下,有一顆星星亮起來,又有一顆星星暗下去。他的修為是半步太一,比神境巔峰高半個層次。他的氣息不強,但很沉,像一座山壓在星海上。

  時墟。時空幻境的主人。

  他抬起頭,看著姜凡。他的眼睛是灰色的,沒有瞳孔,只有一片灰。灰得像霧,像霾,像冬天的早晨。他的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那種看透了世事的老人才有的笑。

  「混沌神族的最後一個孩子,你來了。朕等你很久了。」

  姜凡從敖烈頭上跳下來,站在虛空中。洛傾城站在他身邊,太玄站在他身後。敖烈縮小了身體,盤在姜凡的肩膀上。四個人站在時墟面前,像四根釘子釘在星海里。

  時墟的竹籤在棋盤上點了一下,星海震動了一下。姜凡的眼前出現了一幅畫面,不是幻覺,是真的。他看到了自己,小時候的姜凡,穿著破舊的衣服,蹲在橋洞裡,手裡拿著一個饅頭,饅頭上沾著灰。他在啃饅頭,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在吃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那是他前世在橋洞裡凍死的那一天。他啃完最後一個饅頭,閉上眼睛,再也沒有睜開。時墟的聲音從畫面後面傳出來,很輕,像風。


  「這是你的前世。你不是混沌仙帝,你是姜凡。你死在橋洞裡,沒有人收屍。你的屍體被野狗吃了,骨頭被風吹散了。你沒有混沌珠,沒有萬劫不滅體,沒有洛傾城。你什麼都沒有。」

  姜凡看著那個畫面,看著那個凍死在橋洞裡的自己。那個姜凡很瘦,臉很髒,頭髮很長,打結了。他穿著破衣服,腳上沒有鞋,腳趾凍得發紫。他的手裡還捏著饅頭渣,指甲里全是泥。姜凡看了很久,伸出手,想去摸那個姜凡的臉。手穿過畫面,什麼也沒有摸到。時墟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你想救他?你救不了。那是你的前世,已經發生了。你不能改變過去,只能接受。」

  姜凡收回手,看著時墟。「我接受。前世的我死了,但今生的我還活著。我有混沌珠,我有萬劫不滅體,我有洛傾城。夠了。」

  時墟的竹籤在棋盤上又點了一下。畫面變了。姜凡看到了自己,老年的姜凡,頭髮全白了,臉上皺紋密布,坐在凡盟總部的天台上。洛傾城不在他身邊,敖烈不在他身邊,太玄不在他身邊。只有他一個人,坐在藤椅上,看著天空。天空是灰色的,沒有星星,沒有月亮,沒有太陽。他的眼睛是渾濁的,瞳孔上有一層灰白色的膜,什麼都看不見了。他的手裡握著一顆珠子,灰色的,暗淡無光。那是混沌珠。混沌珠的力量耗盡了,和他一樣,老了,廢了。

  時墟的聲音又響了。「這是你的來世。你活了三千年,打敗了所有敵人,統一了星海。但你身邊的人,都死了。洛傾城死了,敖烈死了,太玄死了。太一也死了。只有你活著。你活了三千年,又活了三千年,活了一萬年。你永遠不會死,但你會永遠孤獨。」

  姜凡看著畫面里的自己。老年的姜凡坐在藤椅上,風吹過來,他的頭髮掉了一根,飄在空中,落在地上。他彎腰去撿,腰彎不下去,坐直了,頭髮不要了。他看著天空,天空還是灰色的,沒有變化。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氣。

  「你來世孤獨終老。沒有人陪你,沒有人記得你。你打敗了所有人,但你輸了。你輸給了時間,輸給了命運。你的來世,什麼都沒有。」

  姜凡沉默了很久。他看著時墟,時墟也在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在星海中碰撞,像兩把無形的刀。姜凡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穩。

  「我的來世,不是你來定的。我的命運,也不是你來畫的。我的時間線,我自己走。我的命運線,我自己剪。你算什麼東西?」

  時墟的笑容收了起來。他的竹籤在棋盤上重重一點,星海炸開了。畫面碎了,碎片四濺,落在星海里,化作無數顆星星。那些星星在閃,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時墟站起來,他的長袍拖在地上,沒有聲音。他的手裡多了一把劍,劍身是透明的,能看到裡面的時間線在流動。過去、現在、未來,三條線糾纏在一起,像三根擰在一起的繩子。他用劍指著姜凡,劍尖上有光在跳,不是金色,不是銀色,是透明色的光。

  「你不信朕。朕就讓你看看,朕能不能改你的命運。」

  劍刺了過來,速度快得驚人,劍刃在空中留下一道透明的軌跡。姜凡沒有躲,右手抬起來,兩根手指夾住了劍尖。劍停了,劍刃上的時間線跳到了他手指上,他的手指在變老,皮膚鬆弛,指甲發黃。他鬆開劍尖,後退了一步。萬劫不滅體在修復,手指又變年輕了,皮膚變緊,指甲變白。他看著時墟,笑了。

  「你的劍,改不了我的身體。你的時間,也改不了我的命。」

  時墟的劍又刺了過來,這次更快,更快,快到姜凡的眼睛跟不上。他沒有擋,也沒有躲。劍刺進了他的胸口,從背後穿出來。透明的血從傷口裡流出來,不是紅色的,是透明的。姜凡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看著那把劍,看著劍刃上流動的時間線。過去、現在、未來,三條線在他體內糾纏,像三根繩。他想抓住現在的那條線,抓不住。他想抓住過去的那條線,也抓不住。他抓住了未來的那條線,握在手心裡。

  時墟的臉色變了。「你抓的是你的未來線。你抓住它,它就斷了。你的未來就沒了。」

  姜凡看著手裡那條透明的線,很細,像頭髮絲。他握緊拳頭,線斷了。不是他握斷的,是他自己選的。他不要未來了,他只要現在。未來的他孤獨終老,沒有洛傾城,沒有敖烈,沒有太玄,沒有太一。那樣的未來,他不要。

  時墟的劍從他胸口拔出來,透明血噴了出來,濺在星海里,化作無數顆星星。他的傷口在癒合,萬劫不滅體的治癒速度比之前快了百倍,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就長好了。他看著時墟,時墟看著他。時墟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恐懼,不是對死亡的恐懼,是對未知的恐懼。他看不透姜凡的未來,姜凡的未來線斷了,沒有了,消失了。


  「你瘋了。你沒有未來,你就活不到明天。你明天就會死。」

  姜凡笑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說。今天,我先打你。」

  他沖向時墟。右拳砸在時墟的胸口。時墟的身體飛了出去,撞在棋盤上,棋盤碎了,碎片四濺。他的長袍破了,胸口有一個拳印,灰色的血從拳印里滲出來。他爬起來,看著姜凡。

  「你的拳頭——」

  「比你的劍硬。」

  姜凡又沖了上去。左拳砸在時墟的臉上。他的鼻樑塌了,灰色的血從鼻孔里噴出來。他的眼睛腫了,睜不開了。他的牙齒掉了好幾顆,掉在星海里,化作星星。

  時墟跪在了地上。他的劍從手中滑落,掉在虛空中,沉了下去。他看著姜凡,嘴角還帶著笑,但笑里全是血。

  「朕輸了。朕的本源給你。朕的時空幻境也給你。朕做你的手下。你讓朕改誰的時間,朕就改誰的時間。你不讓朕改,朕就待在時空幻境裡,不出來。」

  姜凡低頭看著他。「你能改時間,也能改命運。你在我身邊,我不放心。」

  時墟的身體抖了一下。他的頭髮從白色變成了灰色,從灰色變成了黑色。他的臉上皺紋少了一些,眼窩不陷了。他在變年輕,不是變年輕,是在倒流時間。他要回到過去,回到姜凡還沒來的時候。他要重新打,重新選,重新活。姜凡的右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手指合攏,灰色的光從掌心湧出來,湧入時墟體內。時墟的時間倒流停了,他的身體僵住了,從脖子開始,裂紋向四面八方蔓延。他的身體從頭開始碎裂,化作灰色的粉末。粉末被風吹散了。

  時墟的本源石從粉末中浮出來,拳頭大小,透明的,能看到裡面的時間線在流動。過去、現在、未來,三條線糾纏在一起。姜凡伸手抓住那塊石頭,握在掌心。透明的光從石頭裡湧出來,湧入他體內。他的修為開始暴漲,神境巔峰到半步太一,半步太一到太一初期。他突破了。他的頭髮從黑色變成了混沌色,不是染的,是本源的顏色。混沌神族族長的顏色。他看著自己的手,手上的皮膚在發光,混沌色的光。他握了握拳,拳頭有力,比他任何時候都有力。他的壽命無限了,他不死了。

  洛傾城走過來,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她的手指很涼,在發抖。「你的頭髮變色了。」

  「混沌色。」

  「好看。」

  她笑了,眼淚掉了下來。他伸手擦掉她的眼淚,手指從她臉上划過,混沌色的光留在她臉上,像一道光痕。他轉身看著遠方的星海。最後一個紅色光點熄滅了,變成灰色,像一顆死去的眼睛。七個世界,七個主宰,全部死了。星海是他的了。

  太一拄著拐杖從星海深處走出來,白袍上沾滿了星塵,銀色的眼睛裡倒映著星海的光。他走到姜凡面前,拐杖在地上頓了一下,星海震動了一下。他單膝跪了下來,額頭貼著虛空。

  「族長,星海統一了。七個世界歸順了。混沌神族重生了。」

  姜凡看著太一,看著他跪在自己面前,白髮蒼蒼,銀色的眼睛裡有淚光。他伸手扶起太一,太一的手很涼,在發抖。

  「起來。不用跪。」

  太一站起來,看著姜凡。他的嘴角動了一下,笑了,眼淚流了下來。他拄著拐杖站在姜凡身邊,像一尊雕塑。洛傾城站在姜凡另一邊,手按在劍柄上,銀色的頭髮在星海的光照下泛著冷光。敖烈盤在姜凡的肩膀上,龍珠懸浮在頭頂,珠子上的裂紋全癒合了,光滑得像鏡子。太玄站在姜凡身後,手按在劍柄上,紅色的眼睛盯著星海深處。

  姜凡看著穹頂上的星海。所有的光點都是藍色的了,沒有紅色,沒有灰色。星海統一了,混沌神族重生了。他是混沌神族的族長,星海的主人,萬界的王。他不想要這些,但他不能不要。他是混沌神族的最後一個孩子,他的肩上扛著混沌天帝的遺願,扛著太一的期待,扛著星海的命運。他不能退。

  「回家。」

  他轉過身,走向混沌仙宮。洛傾城跟在他身後,太一跟在洛傾城身後,太玄跟在太一身後。敖烈飛在他頭頂,龍珠的光照亮了前路。混沌仙宮的大門開了,金色的光照出來,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在門上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星海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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