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城北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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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家的反應比姜凡預想的要快。

  第二天上午,姜凡正在上第三節課,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是龍哥發來的消息:「姜哥,趙家請的人到了。外號『鐵掌水上漂』,真名鐵震山,鍊氣巔峰,趙家花了五百萬請他出手。現在人在城北碼頭,說要見你。」

  姜凡看完消息,把手機塞回口袋,繼續聽課。

  鍊氣巔峰。在地球上算得上高手,但在他面前,鍊氣巔峰和鍊氣一層沒有區別。他不需要特意去準備什麼,也不需要提前去踩點。對方約他在城北碼頭見面,那他就去城北碼頭。不是因為他配合對方,而是因為無論對方選什麼地方,結果都一樣。

  下課鈴響,姜凡合上課本,站起來。

  「凡哥,你去哪?」李浩問。

  「出去一趟。」

  「下午還有課呢。」

  「趕得上。」

  姜凡走出教室,穿過操場,走向校門。陽光很烈,曬得塑膠跑道散發出刺鼻的氣味。操場上有幾個班在上體育課,學生們在跑步、打球、嬉鬧。一切都很正常。

  他走出校門,攔了一輛計程車。

  「城北碼頭。」

  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穿著灰色polo衫,脖子上掛著一串佛珠。他從後視鏡里看了姜凡一眼,嘟囔了一句:「那地方偏得很,你一個學生去那兒幹什麼?」

  「見個人。」

  「見誰?」

  「一個朋友。」

  司機沒再問,踩下油門。

  車子開了四十分鐘,穿過市區,穿過郊區,穿過一片廢棄的工廠區,最後停在了一條土路的盡頭。遠處是碼頭,幾艘鏽跡斑斑的貨船靠在岸邊,吊車停在半空中,像一隻斷了電的機械手臂。碼頭後面是一片倉庫,紅磚牆,鐵皮頂,牆上刷著白色的「拆」字,但一直沒拆。

  「到了。」司機停下車,「這裡不好打車,你辦完事往南走兩里地有個公交站。」

  「知道了。」姜凡付了車錢,下車。

  計程車掉頭走了,捲起一路塵土。姜凡站在土路上,看著遠處的碼頭。他的神識已經覆蓋了方圓兩里。碼頭上站著一個人,鍊氣巔峰,氣息渾厚,像一座燒旺了的爐子。倉庫里還藏著十五個人,氣息雜亂,是趙家派來的打手。

  姜凡嘴角微微上揚,朝碼頭走去。

  碼頭很大,但很破。水泥地面裂開了無數道縫,縫隙里長滿了雜草。江水拍打著岸邊的石墩,發出沉悶的響聲。遠處有一艘貨船正在卸貨,吊車的轟鳴聲斷斷續續,像一台快要散架的發動機。

  鐵震山站在碼頭的正中央。

  他五十多歲,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頭短髮根根豎立,像鋼針一樣。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對襟練功服,袖口扎著綁帶,腳踩一雙黑色布鞋。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雙手——手掌比常人大了一圈,手指粗短,掌心有一層厚厚的老繭,顏色發黑,像兩塊燒焦的鐵板。

  鐵掌。三十年苦練的鐵掌。

  他看到姜凡從土路上走來,眼睛眯了起來。他以為姜凡會帶人來,至少會帶幾個幫手。但姜凡一個人來了,穿著校服,背著書包,像一個放學回家的學生。

  「你就是姜凡?」鐵震山的聲音很沉,像兩塊石頭在摩擦。

  「是我。」姜凡停下腳步,距離鐵震山十米。

  「趙家的人說你很能打。」鐵震山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咔的響聲,「一個人打了十五個混混,一掌拍碎了實木茶几,還把趙鐵山從十八樓扔了出去。」

  「趙鐵山自己跳的。」姜凡說。

  鐵震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風。

  「有意思。趙鐵山說你一掌就把他拍飛了,他連還手的資格都沒有。我本來不信,一個十八歲的小子,能有什麼本事?但現在我信了。」他低頭看了看姜凡的腳,「你從土路上走過來,走了兩百米,地上全是碎石和坑窪,你的鞋底沒沾一點灰。」

  姜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白色運動鞋,乾乾淨淨。

  「你的步法很穩,穩得不像一個高中生。」鐵震山抬起頭,目光如刀,「你是哪個門派的?」

  「無門無派。」

  「那就別怪我以大欺小了。」鐵震山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下,對著地面猛地一拍。


  轟——

  水泥地面炸開了。他的手掌拍在水泥地上,像一顆炸彈爆炸。碎石四濺,灰塵沖天,地面上出現了一個直徑半米的坑,坑的邊緣呈放射狀裂開,像被隕石砸過一樣。

  這一掌,是在示威。

  鐵震山要讓姜凡看看,他的鐵掌有多強。一掌拍碎水泥地,這種力量,普通人挨上一掌,骨頭會碎成渣。

  「看到了嗎?」鐵震山收回手掌,掌心的老繭上沾滿了水泥灰,但他的皮膚沒有破,「我的鐵掌,練了三十年。每天劈鐵砂五千次,劈石板一千次。現在我一掌能劈開三塊疊在一起的青石板。你的腦袋,比青石板硬嗎?」

  姜凡看著地上的坑,又看了看鐵震山的手掌。

  「水泥地比你想像的要軟。」姜凡說,「青石板也比不上人的頭骨。你用掌劈青石板,青石板碎了,你的手沒事。但你要是劈人的頭骨,頭骨碎了,你的手也會碎。」

  鐵震山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在教我練掌?」

  「我在說你練錯了。」

  鐵震山的臉色變了。他練掌三十年,從來沒有人敢說他練錯了。他的鐵掌在古武界赫赫有名,連趙家的金丹期老祖都誇過他的掌法剛猛霸道。一個十八歲的小子,居然說他練錯了?

  「好,好,好。」鐵震山連說了三個好,聲音越來越冷,「那我就用這雙練錯了的手,領教領教你的高招。」

  他一掌拍向姜凡。

  速度極快,掌風呼嘯,空氣被壓縮,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他的手掌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像一把黑色的鐵錘,砸向姜凡的胸口。

  姜凡沒有躲。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接住了鐵震山的手掌。

  掌對掌。

  鐵震山的鐵掌拍在姜凡掌心的一剎那,他的手腕猛地一沉。

  他的掌力、三十年的功力、劈碎過無數青石板的力道,在姜凡掌心裡沒激起半點波瀾。像根針扎進了棉花堆,無聲無息。

  姜凡握緊了五指。

  鐵震山的手腕發出一聲悶響。骨頭的聲音,細密的、擠壓的、讓人牙酸的那種。他的五根手指被攥在姜凡掌心裡,像攥著一截枯枝。他能感覺到姜凡指節的硬度——不是肉的硬度,是鐵的硬度。

  他想抽手。抽不動。

  姜凡看著他,眼睛裡帶著點懶散,像老頭在捏一隻螞蚱。

  」你的鐵掌。」

  姜凡開口了,語氣像在嘮家常。

  」三十年,每天一千塊,劈完手掌疼不疼?」

  鐵震山的嘴唇抖了一下。他怎麼知道的?

  」疼就對了。不疼,你的手就廢了。」

  五個字落下去的瞬間,姜凡的手指收緊了一分。

  鐵震山的膝蓋軟了。

  他聽見了自己骨頭裡的聲音。不是斷裂,是比斷裂更可怕的東西——三十年的裂紋,在姜凡的握力下,一根一根地擴開。他的臉煞白,嘴唇咬出了血,喉嚨里擠出一聲不像人的悶哼。

  姜凡鬆開了手。

  鐵震山踉蹌後退,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印著五道青紫色的指印,皮肉沒破,但骨頭已經碎了。他動了動手指,掌骨在皮下發出咯吱咯吱的摩擦聲,像兩塊砂紙在互相磨。

  他的鐵掌,廢了。

  「你到底是誰?」鐵震山抬起頭,目光里滿是忌憚。

  「我說了,無門無派。」姜凡把手插回褲兜,「但我知道你的鐵掌為什麼練了三十年還到不了巔峰。因為你只練了剛,沒練柔。

  鐵掌不是越硬越好,而是剛柔並濟。剛能破石,柔能化勁。你只練了剛,遇到比你更剛的,你的掌就廢了。」

  鐵震山沉默了。他看著自己的雙手,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沉思。

  「剛柔並濟……」他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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