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遠比世間許多纏綿都要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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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魘攤了攤手,一臉無辜:「可我一句話都還沒來得及說呢。」

  「先是把我比作幽魂,又罵我是狗,你算算,這都罵了多少回了。」

  姜虞強詞奪理:「但你笑了!」

  「人們常說,不言勝萬言,你那一笑,也勝萬言。」

  蕭魘臉上的笑意更深了,縱容道:「我的錯,我不該笑,不該來之前不跟你打聲招呼,也不該嚇著你。全是我的不是,姜大夫大人大量,饒我這一回?」

  姜虞有些不自在地別開眼,挪到車廂另一頭坐好,跟蕭魘隔開老遠。

  「我出診累了一整天了,想歇會兒。你不許說話,不許偷笑,不然我真把你踹下車去。」

  話音落下,姜虞便連忙閉上了眼睛,動作快得有些刻意,頗有幾分欲蓋彌彰的意味。

  其實,在看見蕭魘的那一瞬間起,她就已經睡意全無了。

  只不過,她還沒想好該怎麼面對他。

  那封信是她親手寫的,是她自己說想知道他的過往。

  這便意味著,她在讓他把那些最晦暗、最不願為人知的舊事都一一攤開在她面前。

  有句話說,觀我舊往,同我仰春。知我晦暗,許我春朝。

  坦誠相待,遠比世間許多纏綿都要親密。

  她原以為自己能坦坦蕩蕩、無所畏懼地接下這一切,可人真的到她面前了,她還是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蕭魘真的下定了決心要把那些過往講給她聽嗎?而她自己,又真的做好了準備,接下他所有的晦暗與重量嗎?

  平等坦誠,真的重於泰山。

  車廂里,很安靜,安靜的除了呼吸聲,再沒有其他。

  車廂里,很嘈雜,嘈雜的她能聽見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響,能聽見風從車簾縫隙里鑽進來的細微呼嘯,能聽見蕭魘的衣袍和車廂壁摩擦時的窸窣聲。

  不,其實很安靜。

  是她的心先亂了,所有的聲音才往她耳朵里鑽。

  姜虞偷偷把眼睛睜開一條縫,朝蕭魘的方向覷了一眼。

  蕭魘正看著她,將她那點猶豫、臨門一腳時生出的膽怯,都盡收眼底。

  姜虞在悄悄閉眼和索性不再裝睡之間,選了後者。

  她又不是那種畏畏縮縮的性子,連地獄開局都一步一步走過來了。

  「蕭魘,我睡不著了。」姜虞壓下心頭的忐忑與不確定,坦然地回望著蕭魘。

  目光交纏之間,是最直白不過的心意。

  她就是在面對面告訴他,她想知道,她願意聽。

  蕭魘眸光微微一動:「既然睡不著,那能不能陪我去吃點東西?我趕路趕的急,這陣子每日只吃一頓飯。夜裡若是沒趕到客棧或驛館,便直接在野外宿下了。」

  姜虞眨了眨眼:「可……可以。」

  蕭魘繼續道:「你四哥知道我要來清泉縣,買了許多東西托我捎給你,還有你爹娘和哥哥姐姐們的。不過得明日才能到。」

  「最後這段路我自己騎馬先過來了,車隊要慢些。」

  「姜虞,若是還沒做好準備,我可以再等等。你也可以再問問自己的心,到底想不想知道。」

  「這回,我會在清泉縣留一段時日,不急。」

  姜虞白了蕭魘一眼,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哪有人說話顛三倒四的,上一句還在河邊,下一句就已經上了山,完全接不上。

  她越想越覺得,蕭魘大概是能幹出洋洋灑灑寫上一大篇廢話,中間夾著一兩句真心話,就等著有心人自己去發現的這種事的。

  「我四哥他……可還好?」

  蕭魘含糊道:「應該還算好吧。」

  「拋開他一天到晚貪嘴吃水晶冰、一碗接一碗吃得嗓子疼、還被司醫診出受了寒這點不提,其他倒還不錯。」

  「長高了些,壯實了些,也黑了些。」

  「一整個夏天都在練武,曬黑也是難免的。」

  「他讓畫師給他畫了幅畫像,明天你就能親眼瞧見他的近況了。」

  姜虞點了點頭,隨口道:「四哥小時候沒吃過什麼好東西,手頭攢下幾個銅板,也全給宋青瑤買東西了。如今貪嘴些,倒也正常……」


  可大夏天吃出受寒來,就不是一般的貪吃了。

  姜長晟在蕭魘府上,還真是放飛自我了。

  「他練武練得怎麼樣?指揮使怎麼說的?」

  「指揮使說他悟性不差,就是性子急了些,不過好在聽勸、有韌性。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風雨無阻,是個成大器的苗子。」

  「那……宋青瑤可知他去了上京?」

  「不知。不過,前幾日他出府採買要我捎回來的東西時,在賣胭脂水粉的那條街上,宋青瑤瞧見了他,只是沒認出來。」

  「沒認出來?宋青瑤是瞎了不成?我四哥從前對她那樣掏心掏肺,十多年來幾乎形影不離,她怎麼有臉沒認出來?既然那雙眼睛是擺設,還不如挖出來餵狗。」

  姜虞心裡替姜長晟不值,嘴上沒忍住,嘟嘟囔囔地罵了幾句。

  蕭魘等姜虞氣消的差不多了,才開口:「沒認出來,也不算壞事。我不在京中,她若真認出了你四哥,誰知道會鬧出什麼么蛾子來。要認,也得等我回去再說。有我坐鎮,她翻不出大浪。」

  姜虞蹙了蹙眉:「話不是這麼說的,道理也不是這個道理。」

  「從利弊上講,宋青瑤不知道我四哥在京中,確實是好事一樁。可站在我四哥的立場上,他疼了十幾年、捧在手心裡的妹妹,碰上了卻沒認出他來,他嘴上不說,心裡也肯定會失落的。」

  哼,日後見了宋青瑤,得多扇她一巴掌。

  「你方才說這回要在清泉縣多留些時日,是陛下准了你的假,還是你又讓陛下給禁足了?只是這回禁得久些,也徹底些,不必擔心他突然傳召?」

  蕭魘嘴角抽了抽:「你就不能盼我點好的?」

  「不過離京前,我確實在禁足。但陛下給了我一樁差事,讓我來查清反詩案,把清泉縣周邊府縣裡跟肅寧侯府有牽連的官員富商,都細細篩一遍。」

  姜虞先是一愕:「你還真被禁足了?怎麼老是禁足,這回又是什麼事?該不會又替人背了黑鍋吧?」

  隨後,才轉而問道:「陛下如此看重反詩案,會不會牽連到陳褚和我大哥?他們秋闈在即,過兩日還要去府城參加雅集盛會,你該不會要扣押他們吧?」

  蕭魘無奈:「姜虞,我是那種小肚雞腸、公私不分的人嗎?陳褚是苦主,你大哥充其量算個證人,我扣押他們做什麼。頂多例行公事地問詢一番,做個記錄,也好留著以備陛下問起。」

  姜虞小聲回一句:「公私分不分我不知道,可小肚雞腸嘛,我可是知道的。要不然你怎麼會特意往書院裡塞人,盯著陳褚的夫子,還不讓他休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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