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陳褚寫了反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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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一想到要如了那宋青瑤的意,本侯這心裡便堵得慌。」

  「更何況,陛下金口玉言,溫崢五年內不得娶妻納妾。難不成還要本侯豁出這張老臉,捧著過往那點功績去求陛下收回成命?」

  「先不說陛下會不會因此動怒,單就我為了溫崢做出這等糊塗事,陛下怕是就要掂量掂量,往後還能不能放心把差事交到我手上,實在得不償失。」

  「可若不去求陛下,放任溫崢在這五年裡跟宋青瑤不明不白地廝混,那他這輩子,也就真的毀了。」

  到底是他一手培養起來、寄予了厚望的兒子。

  人上了年紀,心腸便也軟了,一軟下來,做事便少了果決,多了拖泥帶水。

  管家緩緩道:「侯爺,宋青瑤如今還不肯放低身段,說到底還是她不夠慘、還沒有被逼到絕路上。敬安伯府之所以還容得下她,無非是還想從她身上撈一筆大的,貪著從她身上榨些油水……」

  「可若是讓她變得燙手起來呢?敬安伯府再也不敢留她,宋青瑤無處可去,到那時便只有世子爺能收留她了。」

  說著說著,管家覷了肅寧侯一眼,見沒有打斷的意思,便繼續道:「可陛下金口玉言在前,世子爺再糊塗,也不至於拿溫氏一族的性命去賭,更不敢罔顧聖意娶宋青瑤進門。不能娶,不能納妾,那就只剩下外室或通房這一條路了。」

  「到那時候,侯爺再把話說得漂亮些,給世子爺畫個餅,什麼五年後許她扶正之類的話,先穩住了他。」

  「五年光景,世子爺說不定自己就先倦了。」

  「至於侯爺方才說,順了宋青瑤的意心裡堵的慌……」

  「侯爺不妨換個角度想想,人進了府,才好拿捏。在外頭,她盡可攛掇世子爺與您作對。可一旦到了眼皮子底下,成了外室或通房,一舉一動都在侯爺眼中,生死不過侯爺一句話的事,她便是想興風作浪,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來。」

  肅寧侯被說服了。

  好說歹說都行不通,那便只能另闢蹊徑了。

  「這麼多年,還是你最懂我的難處,也最會替我排憂解難。」

  管家垂首拱手,「小人年輕時便是大人的幕僚,後來屢試不第,大人也不曾嫌棄過,依舊委以重任。後來更是讓小人做了這肅寧侯府的管家,往來官員見了小人也客客氣氣喚一聲先生。」

  「這些年,小人吃穿不愁,體面也有,心裡清楚,這份體面是侯爺給的。小人能做的不多,就是替侯爺想在前頭、做在前頭。」

  肅寧侯聽著管家這番話,莫名覺得耳熟得很,連這副作態,都像是在哪兒見過。

  蕭魘……

  是了,是蕭魘在陛下面前的模樣。

  蕭魘對陛下忠心耿耿,他的管家,自然也對他忠心耿耿。

  難怪陛下那般寵信蕭魘,換作是誰,身邊有個事事想在頭裡、句句說到心坎上的人,怕也很難不倚重。

  「你不必自稱小人,你又沒簽身契,算不得侯府的下人。」

  「管家,也是這肅寧侯府的半個主子。」

  許是管家剛替他拆了心頭一塊大石,肅寧侯鬆快了神色,隨口問了一句:「你說,嚴都指揮使之死一事,陛下當真打算輕拿輕放?」

  管家謹慎道:「侯爺,小人對陛下的心思了解不深,不敢妄加揣測。」

  肅寧侯眉眼微動,眼底精光一閃而過。

  嚴都指揮使本就不是肅寧侯府這一系的人,是死是活,於他而言本就不痛不癢。

  至於陛下是輕拿輕放,還是迫於百官壓力嚴懲蕭魘,那些都不打緊,橫豎火燒不到自家門前。

  真正要緊的,是那個空出來的位子。

  能不能趁著這趟渾水,把他的人安安穩穩地推上去……

  「接下來朝堂上頭怕是要忙起來了,府里的瑣事,我怕是顧不上事必躬親。你多費心盯著溫崢,別再讓他犯渾了。宋青瑤那樁事,你也著手去辦吧。」

  管家頷首應下。

  ……

  清泉縣。

  書院裡,所有學子齊刷刷地聚在廣庭之上,烏壓壓站了一片,四周圍著身著公服的官差。

  據說是有人給縣令大人遞了一封密信,密告陳褚寫了反詩。

  縣令一收到密信,便片刻不敢耽擱,當即將衙門裡所有官差,無論是當值的還是休沐的,通通召集起來,趕往書院。

  這種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生怕稍一拖延,風聲傳到別處,自己這個縣令也要被扣上一頂包庇同黨的帽子。

  先將整座書院封鎖,又把所有學子趕到廣庭之上集中看管,官差們撲向號舍翻查搜檢。

  沒過多久,便有官差手捧著一張紙,小跑著而來,氣喘吁吁地喊道:「大人,大人,找到了!就在陳褚平日翻看的那些書里夾著。」

  清泉縣縣令騰地一下站起身來。

  真……真找著了?

  陳褚之名,他是有印象的。

  才名,是從書院山長和夫子嘴裡聽來的,贊他文章清正有風骨、前途可期。

  至於其他,是他自己私下查過的。

  宋青瑤曾經的未婚夫,後來婚約作罷。

  如今,又跟反詩掛上了鉤。

  想到莫名其妙在獄中暴斃的周茂富,想到下落不明的周母,想到姜怡那樁不了了之的狀告,縣令接過那張紙的手都止不住地發顫。

  他一邊在心裡拼命安慰自己,應該只是陳褚自己找死,單純寫了反詩,跟京里那些貴人沒什麼關係,一邊將目光落在紙上,逐字逐句地讀了下去。

  「同根並蒂本無猜,一夜西風棣萼摧。」

  「玉匣龍文空自許,金鑾鳳影竟誰裁?」

  「雲遮太液波猶暗,霧鎖承天戶半開。」

  「縱使金甌重補就,野棠猶傍舊宮台。」

  是首詠史詩。

  乍看之下,不過是借古諷今的筆墨,且句句用電,文采斐然。可若細細琢磨其中之意,也可以說是在喻指景衡帝叔奪侄位的舊事,諷其得位不正。

  棠棣之喻,說的是同宗至親。

  一夜西風摧,就是暗戳戳的指少帝的權勢遭傾覆。

  玉匣龍文,指向先帝傳位詔書、天家正統,空自許便是說那道詔書被廢置。

  金鑾鳳影竟誰裁,更是在明晃晃質問,皇位歸屬不由天意,而由篡改者一手定奪。

  縣令越讀越覺得心驚肉跳。

  他不敢再往下解讀了。

  這詩……還真就是反詩。

  陳褚一個即將參加秋闈、還有很大機率中舉的書生,是活膩歪了嗎?

  寫詩便寫詩,詠史便詠史,偏偏寫得這般字字有來歷、句句有影射,叫人想不多想都難。

  到底是讀書讀傻了,還是當真存了什麼大不敬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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