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情人眼裡出西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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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牽黃笑容滿面,連連點頭:「對,要報恩就找我家大人!」

  「報恩的法子也不用講究什麼新奇,越俗氣越實在越好。能流傳千百年的老法子,總歸是有道理的。」

  救命之恩,以身相許!

  姜虞狐疑地覷著牽黃,只覺得他這興奮激動實在反常,斟酌著開口:「似他那般位高權重,又高風亮節,視世間浮利虛名如糞土的大權臣,這種恩情哪裡需要驚擾他。」

  「說不定他會說句,施恩不求報呢。」

  牽黃瞪大了眼睛,還想再說什麼,便被擎蒼拽了下袖子攔住了。

  「姑娘託付之事,我定會辦妥,姑娘儘管放心。」

  姜虞又道了聲謝,心滿意足地轉身往家中走去。

  牽黃兩眼發亮,滿臉都是藏不住的雀躍,像撞見了什麼驚天奇事,興沖沖對擎蒼道:「擎蒼,你可聽見了?姜姑娘夸咱們大人高風亮節,視浮利虛名如糞,你知道這說明著什麼?」

  擎蒼心裡頓時冒出一股不祥的預感,挑了挑眉:「什麼?」

  牽黃一字一頓:「情人眼裡出西施!」

  擎蒼瞥他一眼:「我看是傻子腦子裡冒蠢水。」

  牽黃蹙眉:「你說誰是傻子?是大人,還是姜姑娘?」

  擎蒼眼皮都沒抬一下:「在說問誰是傻子的這個人,就是傻子。」

  牽黃壓根不在意擎蒼的陰陽怪氣,湊過來,繼續追問:「你先前奉大人的命盯過敬安伯府,對姜姑娘的了解肯定比我多,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擎蒼意味不明地回了一句:「是個能為了珠釵首飾,把堂妹推下水,自己站在岸邊冷眼旁觀,看人沉下去,連喊都不喊一聲的人。」

  牽黃愕然,喃喃地找補:「興許有什麼內情或苦衷呢,就像咱家大人……」

  「慎言!」擎蒼厲聲打斷,「有些事,就算死也得爛在肚子裡,不是動不動掛在嘴邊上的。」

  「莫要辜負了大人的信任!」

  「明天一早我就去杏坡村,走之前會給大人去封信。在他安排的人到之前,你一個人留在這兒,最好當個啞巴。」

  「多聽多看,少說話!」

  牽黃被擎蒼一通訓斥,縮了縮脖子,沒有再多嘴。

  ……

  接下來幾日,姜虞反覆斟酌修改給齊娘子與憐玉的藥方,夜裡便翻看徐老大夫借她的醫書與手札,一點點查漏補缺,夯實根基,也慢慢熟悉著大乾的醫術門道。

  那些記載詳盡的手札,皆是難得的寶貴經驗。

  等方子徹底敲定,又將這幾日在醫書與手札里記下的疑問整理好,又把房間裡早就準備好的竹籃提上,姜虞便厚著臉皮蹭上了齊娘子來求診時乘坐的馬車,去清泉縣城抓藥。

  有些藥材縣裡未必有,還得托徐老大夫幫忙多留心尋尋。

  「姜虞,姜虞,我跟你一塊兒去!」姜長晟快步跟上,一臉迫不及待,「我……我還沒坐過馬車呢。」

  「家裡的地我已經跟著爹娘都犁過兩遍了,再過幾日才播種。三哥也不在家,忙著沒起色小買賣,我在家都要被悶出痱子了。」

  姜虞撩起車簾探出頭來:「娘不是讓你去陳褚家幫幫忙?他們孤兒寡母的,陳褚又是個藥罐子……」

  「大部分都犁完了。」姜長晟跳上馬車,「我特意給他留了半畝地,讓他自己慢慢收拾。」

  「這幾天除了風大些,陽光卻好得很。不是你說的嗎?體弱多病的人多曬太陽,能強身健體,不要讓他做病弱美人。」

  姜虞沒再多言,只抬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示意姜長晟老實坐好。

  車夫輕甩韁繩,馬蹄踏在土路上,噠噠作響。

  頭一回坐馬車的姜長晟,興奮得如同春日裡銜泥啄枝來築巢的新燕,嘰嘰喳喳片刻不停,看什麼都覺得新鮮有趣。

  「你再探出去,一會兒腦袋被樹枝颳了,別找我哭。」姜虞一把拽回又趴在車窗上、探出大半個身子的姜長晟,「還沒上戰場就先掛了彩,將來同袍問起,你難道要說,是坐馬車太興奮剮蹭的?」

  姜長晟撓著頭嘿嘿一笑,放下車簾:「姜虞,我原先還盤算著,等三哥做買賣掙著錢了,好好磨著他買輛驢車,往後趕進城就不用擠來擠去了。」

  「可現在我改主意了,還是馬車好,又寬綽又舒坦!」


  姜虞嘴角一抽:「雖說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

  「可有些話我先跟你說清楚,這種雕花木、錦緞帷的馬車,連車帶馬少說幾百兩,都夠在城裡置一套宅院了。」

  「再說養馬一年,少說也得四五十兩開銷。」

  「最要緊的是,咱們家現在根本沒資格買馬。」

  姜長晟聽完,當即傻眼,興奮勁兒被震驚衝散了:「養馬一年就得花四五十兩?夠養活十個我了!」

  「要不乾脆把我拴在車頭當馬得了,還能省下一筆買馬、養馬錢呢。」

  姜虞忍俊不禁,「噗嗤」笑出了聲:「四哥啊,按理說三哥才該是財迷的性子,沒想到你才是。」

  「去寺廟,你想當廟祝。」

  「見了靳嬤嬤送來的謝禮,你想當女醫。」

  「現在倒好,乾脆想當馬了……」

  姜長晟輕哼一聲:「我是知道錢的金貴,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有一年年關,我跟大哥、三哥帶著青瑤進城,城門口羊肉湯香的饞人,一碗要十六文。」

  「大哥咬了咬牙,買了一碗,讓我們三個分著喝。我跟三哥推讓了半天,想著青瑤最小,天又冷,喝口熱湯能暖暖身子,便讓她一個人全喝了。」

  「她喝著,我就一直在旁邊咽口水。」

  「大哥看不過去,又掏了兩文錢,讓攤主加了一大勺清湯……」

  「沒有肉,但那一碗湯,我記了很久。」

  「那陣子,我總扛著砍好的柴火去鎮上賣,想攢夠十六文,痛痛快快喝上一碗。」

  「那你喝上了嗎?」姜虞輕聲問。

  姜長晟笑著搖了搖頭:「沒有。」

  「攢下的銅板,給青瑤買了紅頭繩。」

  不知是不是錯覺,姜虞總覺得他的笑容里藏著苦澀。

  「四哥,待會兒進了城,我給你買羊肉湯。買三碗,加肉,多加肉,喝個痛快,吃到盡興。」

  姜長晟眼眶一濕,連忙仰起頭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硬生生逼回去,嘴上卻不饒人:「人家都說秋天草足,羊養得膘肥體壯,入冬宰殺,肉最香、最嫩。」

  「天寒地凍的吃羊肉,暖身、禦寒、補虛。這大春天的,風大又燥,你怕不是想讓我上火流鼻血?」

  姜虞歪了歪腦袋:「那換個吃法?找家配春筍、蘿蔔清燉的?」

  「不要。」姜長晟一梗脖子,「我就要喝那種湯又濃又白,還油滋滋的。」

  「喝四碗!」

  「再給大哥、三哥送一碗。」

  那碗羊肉湯,不只是他一個人偷偷咽著口水、惦記了一年又一年。

  哪怕後來一次次攢夠了十六文錢,也沒人捨得買一碗喝。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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