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就是周家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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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虞放柔了聲音:「二姐,是我。」

  姜怡沒再說話,只是慢慢抬手,從髮髻上拔下唯一的那根銀簪。

  簪子很細,式樣也舊了,卻擦得鋥亮,看得出主人一直很愛惜。

  「虞兒,這個給你,算是見面禮。」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姜虞心裡一下就明白了。

  姜長瀾報喜不報憂,沒跟姜怡提過原主做的那些混帳事,只說了她這幾日改邪歸正後的樣子。

  這銀簪不能接。

  萬一接了,姜怡婆家不知道又要鬧出什麼么蛾子來。

  她倒不是怕事。

  只是打眼看著,姜怡話里話外,沒有一星半點要跟周家撕破臉離開的意思。

  這處境,她不忍心收。

  「二姐,我最想要的見面禮可不是銀簪。」

  「我在伯府的時候,聽宋青瑤說起過,她穿的衣裙、用的帕子,都是二姐親手做的。」

  「我羨慕得不行。」

  「等二姐身體好些,得了空能不能也給我繡一方帕子?」

  姜怡眼眶一紅,心裡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其實,在長瀾來之前,周茂富和婆母沒少在她耳邊念叨。

  說新歸家的妹妹姜虞如何跋扈狠毒,說姜家鬧出的動靜都快成了十里八鄉的笑話。

  她聽得心裡七上八下,卻又回不去,只能幹著急。

  昨日長瀾來了,又說姜虞乖順懂事,很討爹娘喜歡。

  她將信將疑。

  今日親眼見了,才終於信了。

  這是個好的。

  姜怡點了點頭,笑了:「當然可以。」

  這一笑又牽動了傷口。

  可她還是努力笑著,想讓自己看起來高高興興、真心實意的。

  姜長晟急得抓耳撓腮:「現在是說見面禮、手帕的時候嗎?」

  「姜虞,你沒看見她被打成什麼樣了?」

  紙糊的窗戶外頭,人影晃了晃,跟著一聲咳嗽。

  姜怡身子一抖,聲音顫的更厲害了:「長晟,摔的……是摔的。」

  「沒什麼大事,養……養幾天就好了。」

  「婆母和茂富待我很好……很好……」

  「二姐!」姜長晟氣得直跺腳,一肚子火不知道往哪兒撒。

  他又不瞎,哪分不清是打的還是摔的?

  更何況那臉上的巴掌印,明晃晃地擺在那兒呢。

  姜虞心裡鈍鈍地疼了一下,餘光瞥了眼窗外那道晃悠的身影,眼神沉了下來。

  看來,周母是吃准了姜怡會主動遮掩,甚至會替他們母子說好話。

  這就是周家人的底氣。

  「四哥。」姜虞打斷了急得團團轉的姜長晟,「姐夫不在家,你跟三哥不如去問問周伯母,家裡有什麼雜活能搭把手的,挑挑水、劈劈柴都行。」

  「我頭一回來見二姐,想多陪她說說話。」

  「好不好?」

  姜長晟聽愣了。

  挑水?劈柴?

  他不往水缸里撒把砒霜,不一斧頭砍了那老妖婆的腦袋,就已經是拼了命在忍了。

  姜長嶸一把拽住姜長晟的胳膊:「姜虞說得在理,你跟我走。」

  說完又看向姜虞:「這裡交給你了。」

  姜虞點了點頭:「放心,有我陪著二姐呢。」

  姜長嶸硬生生把姜長晟拖了出去,假裝沒發現周母剛才在偷聽,主動迎了上去。

  周母指了指牆角那堆柴火:「劈了,碼整齊。」

  說完便大搖大擺地回了自己屋。

  兩雙眼睛盯著,她臉皮再厚也沒法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偷聽了。

  不過,諒姜怡也不敢說什麼不該說的。

  姜長晟咬牙切齒:「你和大哥都是孬種!二姐分明就是被周家母子打成那樣的,不接回去還等什麼?」


  「等著她再挨打嗎?」

  他以前只知道二姐三年沒生養,日子不好過,可萬萬沒想到,已經到了拳打腳踢的地步。

  這還怎麼忍!

  姜長嶸攥著斧頭,聲音壓得很低:「接?怎麼接?」

  「現在把人接回去,明天周家就能追上門來鬧。」

  「到時候二姐夾在中間,是跟婆家回去,還是不回去?回去了,經這一遭,打得更狠。」

  「不回去,周家占著理。」

  「那是人家明媒正娶的媳婦,憑什麼不給?」

  「最要緊的是,二姐自己壓根不想和離,甚至還在替周家遮掩。咱們硬把人接走,她心裡也定不下來。」

  姜長晟恨恨道:「那咱們就這麼幹看著,什麼都不做?」

  姜長嶸下巴朝屋裡的方向努了努:「姜虞不是在裡面嗎?」

  姜長晟不以為意:「她初來乍到的,又不了解二姐,能有什麼用?」

  姜長嶸懶得再多解釋,一斧頭劈向面前的木頭。

  姜虞和姜長晟加一塊兒,統共有八百個心眼子。

  姜虞占了八百零一個,姜長晟倒欠一個。

  姜長晟:!!!

  ……

  屋子裡。

  姜虞並沒有著急推心置腹,而是把銀簪重新插回姜怡的髮髻里,順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頭髮。

  「我正好隨身帶了瓶傷藥,能消腫止痛。」

  「就算是摔的,也得抹藥不是?」

  蕭魘給的那瓶藥,到底還是用上了。

  「虞兒,傷藥你留著吧,別破費了。」

  「這點傷看著嚇人,其實都是皮外傷,養個三五天就好了,哪用得著上藥。」姜怡推拒著。

  姜虞堅持要給她上藥。

  可一動手才發現,姜怡臉上那些傷,跟身上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手腕上青紫交加,腰腹間淨是被踹過的淤痕,背上更是青一塊紫一塊紅一塊,沒一處利索。腳踝那兒骨頭高高腫起,看著就疼。

  全身上下,幾乎找不出一塊好皮。

  姜虞鼻子猛地一酸。

  倘若……

  倘若那場所謂的「英雄救美」,真的從頭到尾就是一場算計,那姜怡所受的這些苦、被毀掉的日子,又該找誰去還?

  「二姐,疼嗎?」姜虞輕輕地吸了吸鼻子,哽咽著問道。

  姜怡下意識地搖搖頭:「習慣了。」

  大概是知道自己說摔倒這謊扯得太拙劣,她拉過姜虞的手,惶急哀求:「虞兒,你幫我勸勸長嶸和長晟,我這身上的傷,千萬不能告訴爹娘。」

  「他們知道了,又該成宿成宿睡不著了。」

  「鄰里鄉親常掛在嘴邊的話,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已經是周家的人了,再說……」

  她頓了頓,像是有些說不出口。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我來周家三年了,肚子一直沒動靜。」

  「婆母和茂富說得對,我就是周家的罪人。」

  「我不能被休回家,不能連累了你們幾個的婚事。」

  「說姜家的姑娘被休了,說姜家的女兒沒人要,說姜家教出來的女兒留不住男人……」

  「甚至還會連累你們幾個的婚事和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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