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救?還是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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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魘眉梢一挑,漫聲嗤笑:「犬子?犬子?倒真是名副其實。」

  「呵,是挺犬的。」

  「看來溫侯爺教出來的好兒子,也是個嘴上沒把門、藏不住半句話的廢物。」

  「這般廢物,也配扛得起肅寧侯府的門楣?溫侯爺就不怕榮華富貴,被他敗得一乾二淨?」

  肅寧侯被噎得臉色漲紅:「犬……」

  「他並無惡意,對外也只說是那女子不知廉恥,惹得蕭司督大怒,蕭司督仁善,這才沒要了她的性命。」

  蕭魘淡淡輕咦一聲,對著肅寧侯隨意一抱拳。

  「這麼說,本司督還得感念溫崢費心費力,替我維護名聲?」

  「改日,他若撞進我手裡,我自會賞他個體面的死法,再尋個冠冕堂皇的由頭。」

  「溫侯大可放心。」

  話音落下,蕭魘一甩袖子,徑直離開。

  蠢貨!

  肅寧侯心下暗惱。

  這蕭魘,當真是油鹽不進。

  他堂堂肅寧侯,昔日的從龍之臣,此番已將交好之意擺得如此明白,蕭魘卻仍是這副天老大他老二的嘴臉!

  「老溫,早說了不讓你去巴結那條瘋狗,你不聽。」

  「瞧瞧,吃了一肚子火吧!」

  慶國公追上來,半是幸災樂禍、半是熟稔的調侃道。

  「我可都聽見了,他方才罵你兒子挺狗的。」

  肅寧侯忍無可忍,咬牙切齒地迸出一句:「你懂個屁!」

  ……

  三日倏忽而逝。

  姜虞看著抄好的《地藏經》與《往生咒》,又細細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筆誤,才長長鬆了口氣。

  這一回,她可是照著經書,一筆一划老老實實抄的。

  虔誠得很。

  也認真得很。

  就怕寫著寫著,一個順手又寫成了簡體字。

  若是真出了錯,被陳褚瞧見,怕是又要覺得她是存心羞辱先人了。

  「娘。」姜虞推開窗戶,探出半個身子,望向院裡正糊燈罩的薑母,「我打算進趟城,尋個有經驗的老師傅,再打聽打聽哪座寺廟的僧人擅題牌位。」

  薑母停下手裡的活兒:「叫長晟跟你一塊兒去。」

  「正好,你三哥長嶸明後兩天歇工輪休,傍晚能跟你們一道回。若是買了物件兒,也多個人搭把手拎著。」

  說罷,又扯著嗓子喊了姜長晟一聲。

  姜長晟不情不願地應了下來。

  按理說,進城該是件樂事,偏生搭伴的是姜虞。

  這便好比面前擺著一碗香噴噴的肉粥,端起來才發現裡頭漂著一堆死蒼蠅。

  喝也不是,倒也不是,怎麼著都難受。

  姜虞並無異議。

  說到底,她對清泉縣實在不熟,萬一不小心被人販子盯上,那才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於是,兄妹二人擠上村口的驢車,晃晃悠悠進了城。

  姜長晟拍了拍衣裳上蹭的灰,嘴裡念叨著:「你走快些,跟緊點兒,別走丟了。」

  姜虞心裡明白,姜長晟嘴硬心軟,也不戳破,溫聲應下:「知道了,四哥。」

  「謝謝四哥照應我。」

  姜長晟嘴唇翕動了幾下,不知嘟囔了句什麼,忽然又拔高了聲音:「要不是大哥去探望二姐了,爹去做工了,家裡實在沒別人了,我才不跟你來!」

  這話說得又急又沖,仿佛只要嗓門夠大,就能顯得他十分有底氣,就能顯得他沒有這麼快、這麼輕易地就背棄了答應瑤瑤的事。

  姜虞失笑。

  十幾歲的少年,虛張聲勢起來,活像只紙糊的老虎。

  非但沒有半分威懾力,反倒透著憨態可掬。

  實在沒什麼好計較的。

  一番打聽之下,終於在城南尋著一家木匠鋪。

  據說,這手藝傳了已有三代。

  姜虞估摸著荷包里的銀錢,耐心地跟木匠師傅商量著牌位的尺寸和用料,又厚著臉皮討價還價了一番。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街口傳來一陣慌亂的哭喊聲。

  姜長晟素來愛瞧熱鬧,忍不住探頭往那邊張望,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好奇」二字。

  「四哥,想去瞧便去瞧瞧,只是別靠太近,免得惹禍上身。」姜虞說道,「等我和老師傅敲定好了,便去尋你。」

  姜長晟下意識點了點頭,三步並作兩步朝外跑去。跑出去幾步,又回頭叮囑了一句:「你可記得來找我。」

  姜虞留在木匠鋪里,又跟老師傅磨了幾文錢下來,定好了取貨的日子,付了定錢,這才往外走。

  此刻,街口已經圍了不少人。

  姜長晟的身影淹沒在人堆裡頭,根本瞧不見。

  「姑爺,夫人……夫人怕是不成了!」

  「救救夫人……求求您救救夫人啊。」

  「救?我如何救?」

  「早勸過她在府中靜養,她偏不聽,執意要親自出來置辦牌位紙紮。」

  「不過是個沒留住的孩兒,母親本就覺得晦氣,吩咐悄悄埋了便是,她偏要這般折騰。」

  「我拗她不過,才瞞著母親帶她出來,誰料竟出了這等事……這片刻功夫,我去哪裡尋女醫?」

  男子聲音里滿是煩躁懊惱,又摻著掩不住的慌亂與怨懟。

  丫鬟哭著哀求:「那便去醫館,請坐堂大夫來!」

  男子想也不想便厲聲回絕:「不可!坐堂皆是男郎中。」

  「那般私密之處,豈能讓外男窺見觸碰?」

  「她好歹是大家閨秀,便是死,也絕不能毀了清譽名節。」

  姜虞站在人群外,將這番話一字不差地聽進了耳中,眉頭不由得緊緊皺起。

  那年輕男子的話,活像臘月里浸了冰碴子的風,一寸寸往人骨頭縫裡鑽。

  薄情的厲害,偏生又是這世道里最現實的理。

  人群圍得嚴嚴實實,她踮起腳尖也瞧不清裡頭的狀況,只得扯著嗓子高喊了一聲:「四哥!」

  「我在!」姜長晟的聲音立刻從人堆里炸出來。

  下一瞬,他便像頭蠻牛似的,硬生生從人縫裡擠出一條道來,一把將姜虞拽到了最前面。

  姜虞顧不得胳膊被拽得生疼,眼睛直盯著軟轎縫隙里滲出來的暗紅色血跡,耳邊還響著方才那主僕二人的對話,心裡頭已猜了個八九分。

  再這麼拖下去,裡頭的婦人怕是真要流血流死了。

  可那做夫君的,分明已經打定了主意,生死有命。

  寧可讓她活活疼死、流血流死,也絕不肯讓大夫近身半步。

  救,還是不救?

  萬一沒救回來,會不會被人遷怒,連帶著把姜家也拖下水?

  那軟轎的規制,瞧著就不是尋常人家能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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