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今日按約定,來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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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薑母一離開房間,臉上的笑便比哭還難看。

  她能說嗎?

  昨兒夜裡,他們夫妻倆被姜虞氣得抱頭痛哭,被褥都哭濕了一片,早已做好了低三下四供著姜虞的準備。

  可今日姜虞歸家,卻又是這樣一副善解人意、溫順乖巧的模樣。

  誰來告訴她,這到底是老天爺開了眼,讓姜虞重新啟智了?

  還是姜虞心裡憋著別的壞水,挖了天大的坑正等著他們往裡跳呢?

  不怪他們多疑……

  實在是,這變化太嚇人了。

  薑母壓低了聲音道:「你說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姜父白了薑母一眼:「虞兒有心改過,一心向好,這是好事,該高興才是。」

  薑母語塞。

  對牛彈琴!

  簡直是對牛彈琴!

  「你沒聽過什麼口蜜腹劍、笑裡藏刀、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說法嗎?」

  「萬一……」

  姜父打斷她,理所當然道:「就虞兒發起瘋來要送咱老兩口下地獄的架勢,還用得著做戲?」

  「興許就是瘋累了,想做個好人呢?」

  「你這個人,虞兒鬧了你擔心,她好了你也擔心。」

  「那你說,她到底該怎樣你才放心?」

  薑母被說得有些掛不住臉:「我就不信,你一點兒都不發愁!」

  姜父煞有介事道:「愁啊,怎麼不愁。」

  「愁明天怎麼去面對陳家母子,這張老臉實在是臊得慌啊。」

  薑母惱了:「驢頭不對馬嘴。」

  可事到如今,似乎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這件事的決定權,從來不在她手裡,而在姜虞手上。

  「劈柴!」

  「燒水!」

  「再去雞窩裡拾兩顆蛋來。」

  終於知道長晟隨誰了!

  ……

  屋子裡,姜長瀾一直站在窗邊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姜長晟。

  這張嘴,是得好好約束了。

  不然,遲早也要惹出大禍來。

  姜長晟被看得心虛不已:「我去瞧瞧爹娘還有沒有什麼要幫忙的。」

  姜長瀾:「站住!」

  「從明日起,每日抄二十遍《論語·為政》里的『多聞闕疑,慎言其餘,則寡尤;多見闕殆,慎行其餘,則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祿在其中矣』。」

  「抄不完,不許吃飯。」

  姜長晟哀嚎道:「大哥,我都聽不太明白,怎麼寫!」

  「再說了,這不純純是浪費筆墨紙張嗎?」

  姜長瀾面沉如水,不為所動:「拿樹枝在院裡的土上寫。」

  「讓你說話不過腦子!」

  姜長晟不服氣道:「比咒爹娘死的姜虞還不過腦子嗎?」

  「若要罰,那就一起罰,不能只罰我一個!」

  姜長瀾冷冷開口:「你倒是越發不知分寸了。」

  「我身為兄長,勸你一句,你反倒梗著脖子回上十句,性子愈發浮躁淺薄。」

  「抄書三十遍,好生磨一磨心性。」

  姜長晟:他聽明白了,這是在問他是不是皮癢了。

  念及此,姜長晟垂下腦袋,像只被訓蔫了的鵪鶉,縮著脖子,好半天才悶聲道:「我錯了還不行嗎……」

  姜虞眨了眨眼,心底暗自一轉,生出幾分思量。

  這不正是拉近與姜長晟距離的好機會嗎?

  還有什麼比一起受罰,更能讓人卸下心防,彼此接納的呢?

  患難與共啊!

  「大哥……」姜虞當機立斷,「四哥說得在理。」

  「凡事貴在公允,唯有持平相待,才能令人心服。我說的那些話句句戳人,比起四哥,更是不妥得多。」

  「既是有錯,便該同受責罰。」


  「就算是多抄幾遍,也是應當的。」

  姜長瀾頗有些懷疑:「你確定抄了《地藏經》《往生咒》,還有多餘的力氣陪長晟罰抄?」

  姜虞:「確定。」

  姜長晟聞言,心裡頭五味雜陳。

  他純粹是嘴賤,並非真想讓姜虞一起受罰。

  「姜虞……」

  「你知道我現在腦子裡在想什麼嗎?」

  姜虞笑意盈盈,故意打趣:「對我跟你有難同當很是感動,想與我歃血結義?」

  姜長晟:「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姜虞不疾不徐:「我還以為四哥會說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呢。」

  姜長晟耳根一紅。

  「怎麼好話歹話,都被你一人說了!」

  旁觀的姜長瀾若有所思,沒有插話,任由二人的「唇槍舌戰」繼續下去。

  要說姜家誰最不願青瑤離開、最排斥姜虞回來……

  那非長晟莫屬。

  他仿佛聽到了姜虞在心底撥弄小算盤的聲音。

  罷了,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

  翌日,天放了晴。

  一大早,姜父薑母便翻出婚書和信物,忍著心頭滴血般的疼,從昨日的荷包里取出那一吊銅板,又將摳摳搜搜攢下的雞蛋一一裝進菜籃子裡,準備登陳家的門。

  一為退婚,二為謝罪。

  誰讓姜虞做的實在不是人事。

  他們做爹娘的,實在沒臉空著手去。

  姜長瀾看出父母的忐忑不安,主動道:「爹,娘,我隨你們一道去。」

  「此事是我與陳褚約定好的,該在場。」

  薑母小聲道:「虞兒呢……她可要去?」

  姜父與姜長瀾不約而同道:「陳家那邊,還不知道會說什麼難聽的話。她去了,少不得要受委屈。」

  「以她的脾氣,若一時忍不住,能捅破天去。」

  「況且退婚有長輩在場便夠了。」

  「至於賠罪,等她抄完經書、尋老木匠做好新牌位,再登門也不遲。」

  「那樣顯得有誠意些,陳家母子心裡也能好受些。」

  薑母頷首:「說的也是。」

  「陳家母子這時候瞧見虞兒,那不是火上澆油嗎。」

  姜長瀾沒有說出口的是,他怕姜虞見了陳褚,在陳褚刺激下,又鬧出昨夜那般撞樹尋死的事來。

  他不是每一次都能反應得過來,也不是每一次都拉得住。

  陳家的院門半掩著。

  陳母聽見門口的動靜,臉色變了幾變,可念及往日的恩情和多年的來往,終究還是擠出一絲乾巴巴的笑來:「進……進來吧。」

  招呼三人坐下後,她又朝另一間屋子喊了一聲:「褚兒,姜家來人了。」

  陳褚滿臉病氣,眼下泛著青灰,一看便知一夜難眠。

  他先是向姜父薑母問了好,又朝姜長瀾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坐定之後,目光不著痕跡地往院門口掃了一眼,像是在尋什麼人。

  沒……

  沒來……

  「陳大嫂,是我沒管教好姜虞,讓她犯下這樣的大錯。」

  「這門親事……是我們姜家對不住你們。」

  「所以今日按約定,來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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