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詢問民情
「各位老丈，你們知道今天是迎接誰嗎？」阿斗問。
這些人互相對視，最後目光都落在一人身上，這人作答：「陛下，草民聽說今日丞相班師。」
「是誰讓你們來的呀？」
「是里正……草民也想來。」
「你們為何想來？」
「草民感激丞相，丞相讓草民過上了好日子。」
「都怎麼好了？」
一陣令人壓抑的沉默，阿斗也發覺這個問題太寬泛，於是補充問：「是吃的比以前好，穿的比以前好，還是怎麼個好法？」
「都好都好，但還是活得好，活得更舒坦了。」
阿斗笑著點點頭，沒有過多為難這些人，諸葛亮以嚴猛治蜀，以往鄉里豪強的那些邪風歪氣肯定會收斂一些。
他又問了一些問題，主要涉及衣食住行，但都收穫寥寥，左右不過是好和行罷了。
但從這些人的言語與神態中，阿斗感受到他們的滿足和快樂，並不像他自認為那樣的愁苦怨恨。
想像與事實出現落差，讓他有些不解，但談著談著，他忽然明悟。
如果轉換到現代，他是一個普通但也平平安安的人，雖然不大富大貴，每天也要上班，給銀行當牛馬，但也能吃飽穿暖，有時候還能去旅旅遊，搞點自己的興趣愛好。
這時候有一個從兩千年後穿越而來的人，詢問他過得好不好，美不美，他也會回答都好，挺美。
但在這兩千多年後的人看來，他一定可憐極了，太慘了，這種日子他一天也過不下去，只會覺得他在強顏歡笑。
「這些都是為迎接丞相，所準備的禮物嗎？可否給朕一觀？」
這些人一怔，連忙呈上，黃皓不解地望了望皇帝，只好帶人上前接過。
都是些竹框竹盤子，裡面有草鞋，布衣，蔬果飯菜。還有幾個陶壺，裡面有些酒水。
阿斗一眼掃過，伸手接過陶壺仔細打量一會，發現這陶壺品質十分低劣，手感粗糙，質地脆薄，樣子也走樣變形，壺口處還有缺口，就像一個頑童的作品。
「這陶壺在你們那邊，算是好東西嗎？」
又是一陣沉默，阿斗又問：「你們家中的陶器，都是這樣的嗎？」
「是，是。」
阿斗點點頭，把陶壺小心遞給黃皓，然後說：「有勞你們陪朕談話。」他轉過頭望向少府王謀。
「王卿，朕與他們相談甚歡，可否用一些實用物件相贈？」
「陛下仁厚，自當可行。」王謀出列作答：「以臣之見，可賜每人一匹布帛。」
「善！」這個賞賜很合阿斗心意，尺度剛剛好。
「陛下安心，臣會辦妥此事。」
阿斗誇讚一句，又從道旁的鄉里人群中點了幾個人，讓趙統請來。
這次他點的都是些有氣度、衣著也更體面光鮮的人。在他看來，這些應該是鄉里的豪強了。
這些人也果然不同，來到他面前，雖然激動，但並不惶恐，舉止有度地行了再拜禮。
「諸位免禮。」也不知為何，阿斗忽然沒了那份新鮮感，心裡也不再歡喜，語氣平淡地說。
這些人身披皮毛大衣，內穿細密乾淨的絲布衣服，腰間佩戴著金玉，頭上裹著絲巾，與記憶中諸葛亮的頭巾樣式很相像。
而腳上的鞋子都有樣式，有些是方頭，有些是圓頭，鞋底厚實，鞋面還有花紋裝飾，看起來又保暖，又精緻。
從裝扮來看，比朝中官員，也並不遜色。
前世阿斗總覺得貧富差距很大，看到那些炫富的人又嫉妒又怨恨，每次想起來就忿忿不平，但與這個時代一比較，他那殘留的怨恨也釋然了。
前世貧富差距再大，也只是更精緻更講究更奢侈罷了，這裡卻是有和沒有的區別。
阿斗接著指著一個人問：「你家裡有多少田？」
言罷，四周一靜，被點名的人就像被雷劈了一下，頓時就慌亂起來，抓耳撓腮，左顧右看，唯獨不敢望向皇帝。
「這……這……臣家中略有些薄田，但這些年有進有出，臣一時間也答不清楚。」
阿斗心中冷笑，又指著一人問：「你家呢？」
「陛下垂問，臣惶恐。但臣年事已高，家中事務早已不再過問，臣實在不知具體數目，臣回去即刻查明，再來稟報。」
這人顯然有了反應時間，已經回答得滴水不漏了。
阿斗掃過這些人，人人的神情都很不自在，很疏離。
「你呢？」他又問一人。
「陛下明鑑，臣家人口眾多，所入不過餬口，並無餘田。」
「人口眾多？」阿斗問：「你家有多少人口？」
「這……這……」這人支吾著，再次慌亂起來。
眼看氣氛越發尷尬，忽然阿斗身後的官員隊伍中響起喧鬧聲。
阿斗抬頭一看，就見前方官道上出現塵埃，腳下也傳來輕微的震動感。
諸葛亮來了。
他擺擺手，放這些鄉紳離去，這些人如蒙大赦，匆匆行禮後，就逃命一樣地去了。
所有人都又驚又喜地望著前方，只有阿斗的臉色陰沉不快，但很快，他就自我調整好，把那些事情先放到一邊。
不多時，班師大軍就從塵埃中走出，鎧甲與戟戈在陽光下閃著光，整齊的踏步聲壓過一切，肅殺之氣撲面而來，令剛才的喧鬧瞬間安靜。
阿斗一時間也是呼吸不穩，剛才的百官跪迎與這種場面相比，又是小巫見大巫。
那直衝九霄的號鼓聲忽然停息，大軍也猛地駐足停下，一時間萬籟俱靜。
難怪歷史上基本沒有皇帝郊迎班師。此刻這大軍的威勢，要遠遠蓋過帝王威嚴，他這個皇帝與滿朝文武，就像待宰羔羊一樣無助而弱小。
縱然是阿斗這個穿越者，也情不自禁對諸葛亮和這支軍隊，生出了忌憚之心。
他迅速斬滅這些雜念，重新鎮定下來。
軍隊分開，幾人騎著馬出陣，來到百步外下馬，趨步向著迎接大隊前來。
待行至五十步時，阿斗已經能分清，那為首之人正是諸葛亮。身材高大，沒有穿甲冑，沒有披鶴氅，也沒有拿羽扇，而是穿著一身灰白色袍服，頭戴綸巾。
這一年的諸葛亮四十四歲，正當壯年。雖然只穿著常服，但與身邊幾個披甲將校相比，居然更加醒目耀眼。
這些人互相對視，最後目光都落在一人身上，這人作答：「陛下，草民聽說今日丞相班師。」
「是誰讓你們來的呀？」
「是里正……草民也想來。」
「你們為何想來？」
「草民感激丞相，丞相讓草民過上了好日子。」
「都怎麼好了？」
一陣令人壓抑的沉默，阿斗也發覺這個問題太寬泛，於是補充問：「是吃的比以前好，穿的比以前好，還是怎麼個好法？」
「都好都好，但還是活得好，活得更舒坦了。」
阿斗笑著點點頭，沒有過多為難這些人，諸葛亮以嚴猛治蜀，以往鄉里豪強的那些邪風歪氣肯定會收斂一些。
他又問了一些問題，主要涉及衣食住行，但都收穫寥寥，左右不過是好和行罷了。
但從這些人的言語與神態中，阿斗感受到他們的滿足和快樂，並不像他自認為那樣的愁苦怨恨。
想像與事實出現落差，讓他有些不解，但談著談著，他忽然明悟。
如果轉換到現代，他是一個普通但也平平安安的人，雖然不大富大貴，每天也要上班，給銀行當牛馬，但也能吃飽穿暖，有時候還能去旅旅遊，搞點自己的興趣愛好。
這時候有一個從兩千年後穿越而來的人，詢問他過得好不好，美不美，他也會回答都好，挺美。
但在這兩千多年後的人看來，他一定可憐極了，太慘了，這種日子他一天也過不下去，只會覺得他在強顏歡笑。
「這些都是為迎接丞相，所準備的禮物嗎？可否給朕一觀？」
這些人一怔，連忙呈上，黃皓不解地望了望皇帝，只好帶人上前接過。
都是些竹框竹盤子，裡面有草鞋，布衣，蔬果飯菜。還有幾個陶壺，裡面有些酒水。
阿斗一眼掃過，伸手接過陶壺仔細打量一會，發現這陶壺品質十分低劣，手感粗糙，質地脆薄，樣子也走樣變形，壺口處還有缺口，就像一個頑童的作品。
「這陶壺在你們那邊，算是好東西嗎？」
又是一陣沉默，阿斗又問：「你們家中的陶器，都是這樣的嗎？」
「是，是。」
阿斗點點頭，把陶壺小心遞給黃皓，然後說：「有勞你們陪朕談話。」他轉過頭望向少府王謀。
「王卿，朕與他們相談甚歡，可否用一些實用物件相贈？」
「陛下仁厚，自當可行。」王謀出列作答：「以臣之見，可賜每人一匹布帛。」
「善！」這個賞賜很合阿斗心意，尺度剛剛好。
「陛下安心，臣會辦妥此事。」
阿斗誇讚一句，又從道旁的鄉里人群中點了幾個人，讓趙統請來。
這次他點的都是些有氣度、衣著也更體面光鮮的人。在他看來，這些應該是鄉里的豪強了。
這些人也果然不同，來到他面前，雖然激動，但並不惶恐，舉止有度地行了再拜禮。
「諸位免禮。」也不知為何，阿斗忽然沒了那份新鮮感，心裡也不再歡喜，語氣平淡地說。
這些人身披皮毛大衣，內穿細密乾淨的絲布衣服，腰間佩戴著金玉，頭上裹著絲巾，與記憶中諸葛亮的頭巾樣式很相像。
而腳上的鞋子都有樣式，有些是方頭，有些是圓頭，鞋底厚實，鞋面還有花紋裝飾，看起來又保暖，又精緻。
從裝扮來看，比朝中官員，也並不遜色。
前世阿斗總覺得貧富差距很大，看到那些炫富的人又嫉妒又怨恨，每次想起來就忿忿不平，但與這個時代一比較，他那殘留的怨恨也釋然了。
前世貧富差距再大，也只是更精緻更講究更奢侈罷了，這裡卻是有和沒有的區別。
阿斗接著指著一個人問：「你家裡有多少田？」
言罷，四周一靜，被點名的人就像被雷劈了一下，頓時就慌亂起來，抓耳撓腮，左顧右看，唯獨不敢望向皇帝。
「這……這……臣家中略有些薄田，但這些年有進有出，臣一時間也答不清楚。」
阿斗心中冷笑，又指著一人問：「你家呢？」
「陛下垂問，臣惶恐。但臣年事已高，家中事務早已不再過問，臣實在不知具體數目，臣回去即刻查明，再來稟報。」
這人顯然有了反應時間，已經回答得滴水不漏了。
阿斗掃過這些人，人人的神情都很不自在，很疏離。
「你呢？」他又問一人。
「陛下明鑑，臣家人口眾多，所入不過餬口，並無餘田。」
「人口眾多？」阿斗問：「你家有多少人口？」
「這……這……」這人支吾著，再次慌亂起來。
眼看氣氛越發尷尬，忽然阿斗身後的官員隊伍中響起喧鬧聲。
阿斗抬頭一看，就見前方官道上出現塵埃，腳下也傳來輕微的震動感。
諸葛亮來了。
他擺擺手，放這些鄉紳離去，這些人如蒙大赦，匆匆行禮後，就逃命一樣地去了。
所有人都又驚又喜地望著前方，只有阿斗的臉色陰沉不快，但很快，他就自我調整好，把那些事情先放到一邊。
不多時，班師大軍就從塵埃中走出，鎧甲與戟戈在陽光下閃著光，整齊的踏步聲壓過一切，肅殺之氣撲面而來，令剛才的喧鬧瞬間安靜。
阿斗一時間也是呼吸不穩，剛才的百官跪迎與這種場面相比，又是小巫見大巫。
那直衝九霄的號鼓聲忽然停息，大軍也猛地駐足停下，一時間萬籟俱靜。
難怪歷史上基本沒有皇帝郊迎班師。此刻這大軍的威勢，要遠遠蓋過帝王威嚴，他這個皇帝與滿朝文武，就像待宰羔羊一樣無助而弱小。
縱然是阿斗這個穿越者，也情不自禁對諸葛亮和這支軍隊，生出了忌憚之心。
他迅速斬滅這些雜念，重新鎮定下來。
軍隊分開，幾人騎著馬出陣，來到百步外下馬，趨步向著迎接大隊前來。
待行至五十步時，阿斗已經能分清，那為首之人正是諸葛亮。身材高大，沒有穿甲冑，沒有披鶴氅，也沒有拿羽扇，而是穿著一身灰白色袍服，頭戴綸巾。
這一年的諸葛亮四十四歲，正當壯年。雖然只穿著常服，但與身邊幾個披甲將校相比，居然更加醒目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