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記帳
「這……這……」楊儀連忙改口：「陛下，這簡牘看似微小，只需千人就能供給，但國中這類開銷多如牛毛，這樣總共加起來，可就不算是無傷大體了。況且——」
楊儀不等劉阿斗接話，繼續說：「國中帳冊記錄，向來都是如此，遠的話能追溯到高祖皇帝時期，近則傳自先帝，一切皆有定製，貿然更改，恐有違宗法。
再則官吏事務繁忙，本就諸事纏身，日夜操勞，如果再對帳冊記錄增繁，那國中官吏恐怕都會生怨。
況且為政向來貴簡不貴繁，有時事情又萬分緊急，若是詳細記錄，臣恐怕會有誤國中大事。
再者，記錄太詳細，臣恐怕會泄露國中機密，讓那偽魏有機可乘。」
這麼洋洋灑灑說完，楊儀暗舒一口氣，重新坐下。
劉阿斗同樣暗舒一口氣，笑吟吟地說：「楊卿說宗法，其實這件事朕在守孝期間，多有思慮。」
楊儀一見劉阿斗的神態，登時扭了扭屁股，有些坐立不安。
「想我漢家四百餘年，可有真正為先帝守孝三年的皇帝？」
「這……陛下天姿至孝，遠超歷代先祖，臣感佩至深。」
「這就是了，這宗法不足為懼。先賢有云：三代不同禮而王，五霸不同法而霸。時移世易，當就事論事。
就像當初先帝定《蜀科》時，都說要效法高祖皇帝，用寬緩治蜀，可為何最終卻採用相父的辦法，以嚴猛治蜀呢？」
只一聽，楊儀的心就沉了下去，知道今日是無法早早回相府了。
見楊儀不答，劉阿斗接著說：「楊卿說國中官吏事務繁忙，不堪重負……如果這件事屬實，那朝廷就應該去查清楚內情。
到底是朝廷用人太過苛刻，還是官吏人數太少，不足以負擔朝政所需？
或者是官吏能力不足，無法勝任本身職務，是朝廷是否有用人不當？
總而言之，官吏繁忙，不足以讓朕坐視舊有的弊端繼續存在。
至於事情緊急，事務機密之類，在朕看來有法可解。
事情再緊急，也不至於因多寫幾個字就耽擱。事情如果需要保密，可以用暗語書寫，怎能因為害怕泄露就省略呢？」
楊儀聽完後，默默坐了一會，終於說：「陛下聖明，臣謹受教。」
「哪裡有什麼指教？朕請楊卿來，就是想就這件事商議出一個對策，也好革除積弊。」
「陛下，臣本庸劣。丞相南征，委任臣來暫代相府事務。
臣雖早晚都不敢懈怠，可還是擔憂臣智小謀大，無法勝任這份重託。如果出現什麼疏忽差錯，則臣萬死難贖其咎。」
楊儀起身作揖：「如今遭陛下所問，只覺恍惚迷茫，不知所對。臣慚愧，請陛下降罪。」
好好好。道理講不過，就消極怠工了！
劉阿斗給氣笑了，同時也對諸葛亮深感佩服，這些都是什麼人？諸葛亮竟然能用這些人，一礦打九礦，真是牛的沒邊。
「無妨，無妨。楊卿公事繁忙，那是朝野皆知的，朕也時常感佩憂心。」劉阿斗笑著說：
「其實朕心裡有些淺見，既然愛卿暫無高見，不如幫朕來參詳參詳？」
「陛下？」楊儀呆呆地望向劉阿斗，語氣無比詫異。
劉阿斗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塊木牘，讓黃皓送過去：「楊卿，這是朕琢磨出來的一點淺見，其實也很簡單，就是在收支結餘基礎上，又加上了日期、事項、備註。」
楊儀接過，就見：
原本楊儀只是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但隨即就再也挪不開視線，被這簡簡單單的兩行字牢牢吸住。
「每一筆收支，不論多少，都按時間順序逐條記錄。這樣無論何時帳目不清，一查便知。」
「而且來去都有詳細備註，即使後面出現缺漏損失，也一查就知道問題何在。」
劉阿斗略作解說，就不再言語，靜等楊儀作答。
這其實就是前世的流水帳，他雖然不懂會計，但不論是銀行流水，還是記帳工具都有過接觸。
相比蜀漢的記帳方式，流水帳可以說是增加了過程，而不是當前這種只有結果，沒有過程的記帳方式。
在有了時間、人物、事項這些過程以後，所有帳目都將更加清晰，也能更好地查帳，也更方便追責。
這將極大降低行政成本，極大增加行政效率，極大減少貪污、腐敗、瀆職、浪費。
這些雖然都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但實際影響卻極大。
比如將來北伐時，有一百萬斛軍糧運往漢中，損耗在八成，那就將損失八十萬斛。
而有了流水帳，如果能減少一成損耗，那就能挽回十萬斛糧！如果能減少二成損耗，那就能挽回二十萬斛糧！
而且流水帳是一項制度。它將會在方方面面，時時刻刻產生作用。
不僅是軍糧，還有鹽鐵錢帛乃至所有物資。就連蜀漢各郡各縣各倉庫，都能起到作用。
因為當蜀漢統一施行流水帳以後，全國的帳目就清楚了，哪個郡有多少糧，多少鐵，都一目了然。
當朝廷需要調度時，就能從容調度，如果這個郡突然出問題，以前還能用糊塗帳來搪塞，可如今帳目精細，責任到人，一查就明。
比如從綿竹縣調了十萬斛糧送往前線，但實際上一粒糧都沒有送到。
如果是過去，那只有綿竹縣有一筆記錄，支出了十萬斛糧，後面就沒有了。
朝廷想要查，根本無處下手。
而有流水帳以後，就能知道是誰、什麼時間、因為什麼事從綿竹縣拿走了糧，到了下一站，還剩餘多少糧，這樣一站又一站，每一站都記錄清楚，損耗多少一目了然。
如果到了某一站，突然間糧就沒有了，那問題就一目了然了，這個運糧的人，就再無法搪塞狡辯。
積少成多之下，這流水帳的作用會越來越大，如果能增加全國一成的收入，再減少全國一成的支出，那又將帶來多大的利益呢？
這將極大地增強蜀漢國力與底蘊。
楊儀對此自然一點就通，所以他死死盯著手中的木牘，久久都無法移開視線。
「咳！陛下的方法確實……確實是良法。只是這件事情關係重大，可否容臣退回去詳思？」
「可。還望楊卿回去能多多參詳，朕在宮裡靜候楊卿再來。」
「諾……諾。」
楊儀說話都有些磕巴，渾渾噩噩地拜禮告退。
楊儀不等劉阿斗接話，繼續說：「國中帳冊記錄，向來都是如此，遠的話能追溯到高祖皇帝時期，近則傳自先帝，一切皆有定製，貿然更改，恐有違宗法。
再則官吏事務繁忙，本就諸事纏身，日夜操勞，如果再對帳冊記錄增繁，那國中官吏恐怕都會生怨。
況且為政向來貴簡不貴繁，有時事情又萬分緊急，若是詳細記錄，臣恐怕會有誤國中大事。
再者，記錄太詳細，臣恐怕會泄露國中機密，讓那偽魏有機可乘。」
這麼洋洋灑灑說完，楊儀暗舒一口氣，重新坐下。
劉阿斗同樣暗舒一口氣，笑吟吟地說：「楊卿說宗法，其實這件事朕在守孝期間，多有思慮。」
楊儀一見劉阿斗的神態，登時扭了扭屁股，有些坐立不安。
「想我漢家四百餘年，可有真正為先帝守孝三年的皇帝？」
「這……陛下天姿至孝，遠超歷代先祖，臣感佩至深。」
「這就是了，這宗法不足為懼。先賢有云：三代不同禮而王，五霸不同法而霸。時移世易，當就事論事。
就像當初先帝定《蜀科》時，都說要效法高祖皇帝，用寬緩治蜀，可為何最終卻採用相父的辦法，以嚴猛治蜀呢？」
只一聽，楊儀的心就沉了下去，知道今日是無法早早回相府了。
見楊儀不答，劉阿斗接著說：「楊卿說國中官吏事務繁忙，不堪重負……如果這件事屬實，那朝廷就應該去查清楚內情。
到底是朝廷用人太過苛刻，還是官吏人數太少，不足以負擔朝政所需？
或者是官吏能力不足，無法勝任本身職務，是朝廷是否有用人不當？
總而言之，官吏繁忙，不足以讓朕坐視舊有的弊端繼續存在。
至於事情緊急，事務機密之類，在朕看來有法可解。
事情再緊急，也不至於因多寫幾個字就耽擱。事情如果需要保密，可以用暗語書寫，怎能因為害怕泄露就省略呢？」
楊儀聽完後，默默坐了一會，終於說：「陛下聖明，臣謹受教。」
「哪裡有什麼指教？朕請楊卿來，就是想就這件事商議出一個對策，也好革除積弊。」
「陛下，臣本庸劣。丞相南征，委任臣來暫代相府事務。
臣雖早晚都不敢懈怠，可還是擔憂臣智小謀大，無法勝任這份重託。如果出現什麼疏忽差錯，則臣萬死難贖其咎。」
楊儀起身作揖：「如今遭陛下所問，只覺恍惚迷茫，不知所對。臣慚愧，請陛下降罪。」
好好好。道理講不過，就消極怠工了！
劉阿斗給氣笑了，同時也對諸葛亮深感佩服，這些都是什麼人？諸葛亮竟然能用這些人，一礦打九礦，真是牛的沒邊。
「無妨，無妨。楊卿公事繁忙，那是朝野皆知的，朕也時常感佩憂心。」劉阿斗笑著說：
「其實朕心裡有些淺見，既然愛卿暫無高見，不如幫朕來參詳參詳？」
「陛下？」楊儀呆呆地望向劉阿斗，語氣無比詫異。
劉阿斗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塊木牘，讓黃皓送過去：「楊卿，這是朕琢磨出來的一點淺見，其實也很簡單，就是在收支結餘基礎上，又加上了日期、事項、備註。」
楊儀接過，就見：
原本楊儀只是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但隨即就再也挪不開視線，被這簡簡單單的兩行字牢牢吸住。
「每一筆收支，不論多少，都按時間順序逐條記錄。這樣無論何時帳目不清，一查便知。」
「而且來去都有詳細備註，即使後面出現缺漏損失，也一查就知道問題何在。」
劉阿斗略作解說，就不再言語，靜等楊儀作答。
這其實就是前世的流水帳，他雖然不懂會計，但不論是銀行流水，還是記帳工具都有過接觸。
相比蜀漢的記帳方式，流水帳可以說是增加了過程，而不是當前這種只有結果，沒有過程的記帳方式。
在有了時間、人物、事項這些過程以後，所有帳目都將更加清晰，也能更好地查帳，也更方便追責。
這將極大降低行政成本，極大增加行政效率，極大減少貪污、腐敗、瀆職、浪費。
這些雖然都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但實際影響卻極大。
比如將來北伐時，有一百萬斛軍糧運往漢中，損耗在八成，那就將損失八十萬斛。
而有了流水帳，如果能減少一成損耗，那就能挽回十萬斛糧！如果能減少二成損耗，那就能挽回二十萬斛糧！
而且流水帳是一項制度。它將會在方方面面，時時刻刻產生作用。
不僅是軍糧，還有鹽鐵錢帛乃至所有物資。就連蜀漢各郡各縣各倉庫，都能起到作用。
因為當蜀漢統一施行流水帳以後，全國的帳目就清楚了，哪個郡有多少糧，多少鐵，都一目了然。
當朝廷需要調度時，就能從容調度，如果這個郡突然出問題，以前還能用糊塗帳來搪塞，可如今帳目精細，責任到人，一查就明。
比如從綿竹縣調了十萬斛糧送往前線，但實際上一粒糧都沒有送到。
如果是過去，那只有綿竹縣有一筆記錄，支出了十萬斛糧，後面就沒有了。
朝廷想要查，根本無處下手。
而有流水帳以後，就能知道是誰、什麼時間、因為什麼事從綿竹縣拿走了糧，到了下一站，還剩餘多少糧，這樣一站又一站，每一站都記錄清楚，損耗多少一目了然。
如果到了某一站，突然間糧就沒有了，那問題就一目了然了，這個運糧的人，就再無法搪塞狡辯。
積少成多之下，這流水帳的作用會越來越大，如果能增加全國一成的收入，再減少全國一成的支出，那又將帶來多大的利益呢？
這將極大地增強蜀漢國力與底蘊。
楊儀對此自然一點就通，所以他死死盯著手中的木牘，久久都無法移開視線。
「咳！陛下的方法確實……確實是良法。只是這件事情關係重大，可否容臣退回去詳思？」
「可。還望楊卿回去能多多參詳，朕在宮裡靜候楊卿再來。」
「諾……諾。」
楊儀說話都有些磕巴，渾渾噩噩地拜禮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