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這就是棲霞山的貴客?(4K+求月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人堂前,院門緊閉。

  院前呆立的少年,失魂落魄地回過身,從階梯下來。

  不過當其目光落在裴山郎身上時,眼睛回過一點神,表情強撐著,走過來朝著其微微躬身,抬手行禮,

  「抱歉,讓郎君白跑一趟,還請郎君另尋他人吧。」

  生澀說完,這位少年郎轉過身,漫無目的地走了,像是丟了魂一般。

  裴山郎眉眼微動,靜靜看看,這種情形他曾在白雲觀中見過,有些人蹉跎多年,到頭來一場空,孑然一身黯然離開。

  這裡,只會更多,少年只是其中之一罷了。

  不過,就在他看到少年走到巷子拐角,一個少女焦急的聲音響起,

  「小弟!」

  接著,從巷子拐角另一邊,竄過來一個少女身影,手上拎著一個飯盒,快步走到少年面前。

  那少年見了姐姐,接著力氣像是被抽乾,腿腳一軟,就要癱軟在地。

  「小弟」,少女嚇得臉色一白,哭喊出聲,手上的飯盒丟在地上,兩隻手迅速操起癱軟在地的小弟,嬌小的身影往外面大街上跑。

  而再看巷子後,裴山郎看著少女背影,眼神一疑,身子消失在原地。

  盞茶時間後,棲霞山下,一間茅草小院外,裴山郎出現在此處,站在一棵樹下。

  院外柵欄處,圍著一群看熱鬧的小鎮百姓,在朝著院內指指點點,議論著這家人的事。

  「聽說這家子人在外面惹了妖怪,都不敢出鎮,活計都斷咯。」

  「這個我知道哦,在鎮上傳的很兇,前不久山裡的狐狸來抓他家的女娃去當狐狸新娘,邪乎著呢。」

  「少傳些瞎話,天天整些亂披風,明明是那家女娃兒說是給一個山外來的外鄉客帶路,那外鄉的不僅在鎮裡龍門客棧犯了事,還惹了山裡的狐仙,狐狸來找人,把人家女娃兒牽連咯,還是山上好心的道人給救了,帶到這裡來安頓了。」

  「嘖,之前還有人傳是山上的道人看中了這家女娃,要接上山當弟子,原來是這樣子嗦。」

  「那這家今天咋了?」

  「好像是這家小子出事了,聽說是三年之期已到,這家又斷了活計,供養不起修行,被趕出來了,明天就是游龍會。」

  「哎,難吶難,沒有符錢,便成不了仙,這一家子供養這麼一個,現在這樣,以後怕是難咯。」有人搖頭。

  不一會兒,看熱鬧的百姓紛紛散去。

  不遠處,裴山郎站在樹下,眉眼挑起,從這些人口中聽言,這家人的際遇,似乎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龍門客棧,狐妖,山上道人.....正好對應上他第一次進鎮的時間。

  一時,他目光變得唏噓,想起《太平經》中關於承負的一段注釋。

  「承者為前,負者為後。承者,乃謂先人本承天心而行,小小失之,不自知,用日積久,相聚為多,今後生人反無辜蒙其過謫,連傳被其災,故前為承,後為負也。」

  佛講因果,道講承負,世人難逃其中枷鎖,而眼前這一家人的經歷,正好應了這段注釋。

  裴山郎當時不自知,日子積久,給這家人惹上了禍事。

  看著那院子裡的茅屋,裡面傳來一位婦人壓抑的哭聲,裴山郎目光清遠,抬頭再看了看山上的雲遮霧繞處,嘆了一聲,

  「一報還一報。」

  「看來要清帳咯。」

  說著,他往懷裡掏出一張白紙條,笑了笑,隨後身子往後一退,身影便消失在樹下。

  不久後,日過中天,鎮南一間小院,一隻黑色烏鴉叼著一張白紙折成,添上墨字的「拜帖」,飛過鎮上片片青黑色的磚瓦屋脊,直朝著東邊鎮上那座最高的山上飛去。

  烏鴉飛啊飛,飛過樹林,斷崖,接著衝進一片迷霧,頓時,裡面傳來喝聲。

  「何人闖山!」

  接著有樹葉嘩動,人影過來。

  烏鴉落到一方聳立的尖石上,翅膀攏起,豌豆大小的眼珠子滾落,看著下面奔來的兩位綠衣道人,嘴巴一松,翅膀一扇,壯足膽氣,抖擻著胸前毛,

  「呱呱,我家先生拜帖,且送與貴觀住持!」

  說著,就見那拜帖順著他翅膀吹出的風,晃晃蕩盪飄到兩位趕來的綠衣道人身前。


  其中一位道人抬手接過拜帖,抬頭看著這頭闖入迷蹤守山陣的烏鴉,,目光帶著驚疑。

  誰家的鳥啊,上來就要見住持!

  「你家先生是誰?」

  烏鴉學著先生那樣,斜眼往下,用來壯膽魄,「送去就知道了,速去。」

  瞧見這烏鴉這麼神氣,兩人也只能將信將疑,對視一眼,隨後其中拿著拜帖的一人袖子一抖,扔出一隻紙蟋蟀,這蟋蟀落地漲大至五尺大小,道人直接一跳坐了上去,隨後就見這蟋蟀一蹦兩丈開外,拾階而上,直往山上宮觀而去。

  剩下原地,道人盯著石上的烏鴉,烏鴉則頭四十五度角望天,休叫人看出來自己眼中的底色。

  大約半個時辰後,日頭西斜,方才去的道人坐著紙蟋蟀折返而來,

  落地後,從上跳下,只是與方才的疑色不同,此時道人全然換了臉色,面上帶著敬色,朝著石上烏鴉作了揖禮。

  「仙馭久等了,我家住持說,明日辰時,山門大開,靜候你家先生仙駕!」

  「仙馭」是道門裡對那些高人坐騎,飛禽的敬稱。

  烏鴉聽不懂,但聽到「仙」這個字,脖子間的羽毛一抖擻,一副知道了的樣子,撲棱振起翅膀,一個盤旋,朝著山下飛去,很快消失不見。

  .........

  次日,清晨,辰時。

  整個青霞鎮被一陣爆竹聲吵醒。

  鎮上主街,有人舉著竹子,竹上鳴著炮仗,在前面開路,後面一條舞龍隊舞著竹龍,綿延數丈,之後是一匹匹高頭大馬,有一個個少年郎,端坐其上,手中抱著玉如意,騎馬遊街,春風得意,旁邊有人,朝旁撒著糖果,一片喜氣洋洋的氣派。

  沿街,孩童相戲追逐,撿著糖果,大人們則滿臉羨慕。

  三年一期的「游龍」,是青霞鎮上的老傳統了,傳言本來一開始是某位富貴人家家裡出了仙苗,為了祝賀,模仿人間王朝的「進士登科」之喜,搞了這麼一出。

  後來,大家爭相模仿,漸漸演變成了鎮上道館一起組織的傳統,三年一場游龍會,對應著青城山開山收弟子的時間,鎮中道館培養出的仙苗,要被送往山上,寓意著潛龍出淵。

  辰時游龍,是因為辰時又叫龍時,大部隊就這麼一路遊街到棲霞山腳下,到了這個時候,仙苗下馬登山,各位道館館主已等候在此。

  每三年一次的游龍會,也是各家道館表演的大舞台,

  在眾人矚目之下,各位館主紛紛使出本領,有的捏出雲駕,有的喚出飛禽異獸,有的飛出布袋,喚出蟲雲,紛紛帶著自家的仙苗,龍騰起勢,衝上山去,爭當那上山之人。

  下面百姓爆發出熱鬧的歡呼聲,紛紛抬頭,看向山上,這日,棲霞山終年不見的雲霧也消散大半,隱約露出山頂那金光照壁,古樹清幽的宮觀群。

  不多時,那雲中宮觀響起悠悠鐘鳴,

  「咚」

  「咚」

  「咚」

  一擊一響,悠悠三聲。

  山下百姓聽到鐘鳴,頓覺神聖,只是奇怪,怎麼響了三聲。

  以前游龍會,記得只有一聲來著。

  但熱鬧的氣氛中,沒誰在意這件事。

  就在這熱鬧的氣氛中,空中紛紛揚揚著爆竹紙花,一道人影穿過熱鬧的人群,來到山腳邊一座孤零零的院子。

  外面的熱鬧,與這有些格格不入。

  院中無人,來人高聲,「主人家,討碗水喝。」

  過了幾息,屋裡終於有了動靜。

  從廚房裡快步走出一個雀斑少女,手裡多了裝著水的葫蘆瓢,腰上抹著一個圍裙,似乎正在做早食。

  少女朝外一望,見到門外那道臉笑著,背著紅須劍的人影,不由驚呼一聲,

  「少俠!」

  少女沒有害怕,或者後撤,反是快步迎了上去,到柵欄口,將柵欄解開。

  第一句竟是,「少俠,見你沒事,太好了。」

  帶著幾分鬆快。

  出事後,少女受到了驚嚇,但到底虛驚一場,只是想著這位少俠被兇殘的狐妖尋找,後面再沒消息,怕是凶多吉少。

  這少女竟惦記著他的安危。


  裴山郎目光一頓,問她,「我聽說你家被我牽連,被狐妖禍害,斷了生計,你不怨裴某?」

  少女頓了頓,目光澄澈,最後搖了搖頭,「是我找的少俠,非是少俠有意,而且家人都沒受傷,怨少俠做什麼。生計只是一時之苦,只要人在,總會解決的,若是遇事怨懟,怪與他人,什麼都不用幹了,震天淨生氣,幹嘛跟自己過不去。」

  「哈哈。」裴山郎聽到這個簡單樸實的回答,放聲一笑。

  這笑聲將屋裡少女的爹娘給引了出來。

  「月兒,這是?」這對中年夫婦,沒什麼精神,尤其是婦人面色顯得愁苦。瞅見這位一位風骨清絕,背著劍的青年,有些遲疑。

  「爹,娘,這就是我說的那位少俠。」少女沒有遮遮掩掩,介紹起裴山郎。

  中年夫婦一聽,面色微變,這人跟狐妖扯上關係,是個危險人物,對於他們這種小家來說,最好遠離,但他們又不是那種勢力眼,做不到翻臉將人趕走的事來。

  「請問少俠前來,是為何事?」汪父算是個見過世面的,上前來說話。

  裴山郎笑道,「裴某今日要去山上做客,想尋人做伴客,就來了。」

  「山上?做客?」汪父眼角一張,面色古怪,與汪母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帶著不解與遲疑,山上的人煙稀少,不知是哪戶人家?

  殊不知,他們眼裡的山上和裴山郎口中「山上」根本不是一個詞。

  「你願不願意去?」裴山郎側頭問少女。

  少女遲疑下,但看了看裴山郎,人家少俠上門找她,是信她,她對自己有清晰的認知,就是一個普通人,人家能圖她什麼,便點了點頭。

  「月兒!」見自己閨女點頭,汪父皺了皺眉,短促呼了聲。

  「屋裡的小兄弟,要不要也陪我裴某去做客散散心。」裴山郎裝沒聽見,這時又朝著隔壁屋子裡喊了一聲。

  他能看到窗戶後有人,昨天那位少年在看外面,但是氣息頹廢,沒有神采,對方認出了他,但又默默退了回去,估計沒有心思,被打擊到了。

  裴山郎搖了搖頭,此子雖懂禮質樸,但心性還需要打磨,不如他姐,自己本來想著能拉一把是一把。

  算了,強求反而不美,日後自有貴人,於是長笑一聲,「那就出發!」

  說完,其抬手掐出劍指,朝天一指,「蹭」,劍光出鞘,背後長劍飛出。

  裴山郎縱身,隨後抬手一攝,將跟前的少女攝起,少女驚呼一聲,手上的水瓢掉落。

  下一刻,兩人一劍化作一道白色劍光,沖天而去,離開小院,直奔山上,驚起破空聲。

  院內,汪父汪母瞪大眼睛,看著天上的劍虹遠去,手足無措。

  這時,隔壁的屋門打開,一道身影衝出,「劍仙,是劍仙...」

  ...........

  此時,棲霞山,熱鬧非凡,棲霞觀大門大開,下面的石階長道上,兩邊站著一位位灰衣道童,綠衣道人,表情肅然,手持雲幡。

  觀門前,幾位品階不低的駐觀道人站在門口,朝著山下眺望,時不時交談。

  「來的到底是哪位上洞神真,觀主要我們提前在門口相迎。」

  「不知道,反正鐘敲了三響,不知是不是上方趁著這次收苗,來看一看。」

  「看,有人來了。」

  「是那些道館帶著仙苗來了。」

  「讓他們不要擋著山路,先在一旁等候,免得到時候沖了。」

  「好,我去說說。」

  一位青衣道人當即飛身而下,落到下面的一方平台,此時那些道館館主帶著仙苗爭先恐後落到上面,這是以往的規矩。

  到了後,再一個個徒步拾階而上,就在他們正要爭先恐後搶上山時,就見一位觀中道人飛下。

  「慢!」

  「諸位道友,先在此等候片刻,觀中有貴客登門,稍安勿躁。」這位道人與諸位館主行了一禮,開口道。

  七位館主聽言,抬頭看了看觀門處的陣仗,心裡有些吃驚,難怪方才觀中敲鐘三響,原來觀中來了客人。

  幾人都與棲霞觀打交道日久,自不敢多說什麼,叫自己館內的仙苗,退至一邊,靜靜等候,這點養氣功夫還是有的。


  那些「仙苗」,聽說平時神往的棲霞觀要來貴客,眼神也是忍不住好奇,不知是何等人物。

  就在這等待中,只見突然之間,一聲劍鳴從山下起,緊隨著,一道劍光劈開雲氣,直接飛落在觀門下面的平台之上。

  沒有什麼絢爛的出場方式,白光一斂,現出裴山郎和少女二人,劍光刷的沒入背後劍鞘之中。

  這一下,平台上眾人的視線都投過來,帶著驚異。

  好像沒什麼特別的。

  這就是棲霞觀的貴客?

  就在眾人疑惑間,一聲爽朗大笑從觀門中傳來。

  「道友駕臨我棲霞觀,蓬蓽生輝,難得難得,貧道本正要去尋道友來著,哈哈。」

  隨著大笑聲,只見棲霞觀住持凌虛子竟親自出門來了,還走下台階相迎。

  這一幕,讓諸人吃驚。

  而在其中,那位三一堂的「李師」和兩位「仙苗」從一開始的疑惑好奇,變成眼角大張,瞳孔地震,這人他們昨日見過。

  特別是看到那背劍身影旁邊的少女,這好像是那汪泉的姐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