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沿海海寇
「敢問官家，是否打算駐蹕揚州？」
崔與之直截了當，問道。
天子親軍只有三衙諸軍，孝宗為了北伐便利，把侍衛馬軍司移軍建康府，光、寧兩朝就沒再動過。
如果侍衛步軍司也移到揚州，「行在」臨安府就只剩殿前司兵馬拱衛。
三衙兩司大半移到前線，政治意味實在太強了。
「好教官家得知…」崔與之後悔沒寫一道札子再進宮來，這樣還能照著讀，現在只得斟酌，思索少頃勸道：「陛下，金軍北撤，正是肅清周邊四鄰的良機，步軍司盡移至揚州，首先地方狹小，再擁擠數萬人馬，更不利於統管。」
「其次，朝廷宰相、宰輔、尚書等人皆會勸阻，此舉還會引得金國在泗州、壽州一帶屯重兵，加重沿江、江淮兩制置司的軍備壓力。」
「再其次則是，殺雞焉用牛刀？」
「臣崔與之以為兩淮足以收拾李全所部，忠義軍的時青、夏全、劉全、彭義斌、張惠不滿於做李全的部曲。」
「忠義軍雖多，人人皆有私心，李全麾下更無擅長統兵的大將，對方若不服管教，便果斷出兵攻擊李全、楊妙真所部。」
「為防止其餘諸軍有異動，官家可再與樞密院商議，遣步軍司部分兵力移至揚州，亦不遲。」
崔與之也算是向趙昀打包票，自己能解決楚州的事情了，所謂和樞密院商討，只是為不將官家的話完全駁回去。
「三衙的事先放在一旁，崔公先坐下再說。」
趙昀用手指了指擺好的座椅，笑著招呼。
他也沒想過能輕易把步軍司全調去揚州，步軍司各軍收支帳簿，都還在樞密院兵房與戶部，不知道有多少人吃空餉，把花架子軍隊調出去，萬一叫人看破，更會小覷南宋。
要調動也要先仔細點檢步軍司簿籍，親自審計審察，確保不出任何漏落再說。
趙昀內心早有打算，先提拔殿前司武官與皇城司親從去查步軍司，再擢用步軍司諸將和親從宿衛查殿前司。
在此前，但凡賞賜諸軍，暫將殿前司的待遇拔高一線，省得兩邊審察互相包庇。
「多謝官家賜坐，賜茶！」崔與之禮謝道。
答謝之間，他仔細地打量趙昀，發現官家比在王府時更多了幾分英氣，舉手投足有股自發的隨意與信心。
既有年輕人果斷魄力，亦有老成般謹慎。
崔與之暗暗稱奇，這麼看來官家先前在史彌遠眼皮底下，應該裝得非常艱辛。
彌遠應當也把大腿拍腫了，怎麼看幾年都沒看破。
殿內稍微安靜了會兒，趙昀突然問道：「崔公家鄉在廣南東路，辭官這段時間有無四處遊歷？」
被問得有點猝不及防的崔與之，連忙回答：「臣在家鄉終日閉門讀書，少有遊歷。」
「我記得崔公是廣州府增城人士？」
趙昀頗有好奇道。
「稟官家，臣是廣府增城人。」
「崔公既然是廣州府人士，應該耳聞紹興與乾道年間，大宋海貿昌盛，番國不遠萬里前來買賣，朝廷在嶺南廣州和福建泉州各置市舶司，諸蕃通貨舉積於此，荊、淮、湖及四川商賈絡繹不絕趕赴廣州和泉州貿易。」
「僅算廣南一地市舶，便商稅收入甚厚，動輒百十萬緡，為何這些年海貿愈發稀少？」
聽到崔與之是廣州府人，趙昀借著機會請教請教看。
臨安先前也設有市舶，可惜後來罷廢了，泉州、廣州兩地港口甚遠，趙昀知道有官員中飽私囊，強買強賣。
嘉定年間啟用孝宗舊法，准許蕃商越級訴告，不用跟市舶司與當地州縣衙門瞎扯，直接赴福建路或者廣南東路提刑司遞交訴狀，由提點刑獄親自過問處理。
恰巧崔與之也任職過廣南西路的提點刑獄，上奏彈劾了當時的雷州知州鄭公明，說其三次運銅錢下海與蕃商博貨。
朝廷查證後，隨即罷了鄭公明。
「回稟官家，廣州府海貿一事，既有官員貪污受賄，私下走私銅鐵茶鹽，屢禁不絕。」
「也有蕃商以小博易，如倭國之船運粗木販賣於泉、廣兩地，換得銅錢而歸。」
「倭船甚至以銀易銅，誘使百姓交易。」
「臣在廣州曾聽聞，海外東南的諸番國，無一國不貪好大宋銅錢，其中倭國最好。」
「蕃商海貿盛行以來，大量銅錢流出東南；而此時會子流通甚多，加上朝廷嚴禁走私，蕃商才越來越少。」
「其次則是本地海商興起，主動出海貿易，販賣瓷器，絲綢等物。」
「還有就是海寇猖狂，有富戶與海寇在福建路同謀搶掠過往船隻，連兩廣運輸贍養軍民的米船，也常在半道被劫。」
「臣聽聞兩廣、泉州、福州一帶，有海賊嘯聚，皆由居民停藏資給，有劫掠則共分。」
「如福州山門、潮州沙尾、惠州潀落、廣州大奚山、高州碙州，都是停賊之所。」
「官兵還未至，村民便充作賊人耳目，往往前去告報，因此海寇出沒無常，水軍無從擒捕。」
崔與之乾脆利落地把自己在兩廣的見聞，全部告知趙官家。
海寇的侵襲已經使民生不穩，商旅不來，海防不固。
趙昀若有所思地點頭，難怪沿海制置使一職空缺，朝堂無人自薦，原來是怕去了也做不長久。
自己這半年來，將注意力要麼放在朝堂，要麼放在山東，要麼放在軍費上，倒是忽略了海寇。
那沿海制置使就得慎重挑選人了，至少要有能力清一清海盜。
「東南諸番國與倭國喜歡走私銅鐵是吧？等我騰出手，朕可不講究大國風範，該收拾的一個都跑不了。」
趙昀眼睛眯起來，自語道。
…………
宋代路級機構長官：提舉常平、提點刑獄、安撫使、轉運使。
都由中樞派遣管理各路：倉儲救濟（倉司）司法監察（憲司）軍事治安（帥司）財政監察（漕司）。
制置使管邊境御前諸軍事（邊帥）因為戰爭需求才常設，通常是文臣出任。
崔與之直截了當，問道。
天子親軍只有三衙諸軍，孝宗為了北伐便利，把侍衛馬軍司移軍建康府，光、寧兩朝就沒再動過。
如果侍衛步軍司也移到揚州，「行在」臨安府就只剩殿前司兵馬拱衛。
三衙兩司大半移到前線，政治意味實在太強了。
「好教官家得知…」崔與之後悔沒寫一道札子再進宮來，這樣還能照著讀，現在只得斟酌，思索少頃勸道：「陛下，金軍北撤，正是肅清周邊四鄰的良機，步軍司盡移至揚州，首先地方狹小，再擁擠數萬人馬，更不利於統管。」
「其次，朝廷宰相、宰輔、尚書等人皆會勸阻，此舉還會引得金國在泗州、壽州一帶屯重兵，加重沿江、江淮兩制置司的軍備壓力。」
「再其次則是，殺雞焉用牛刀？」
「臣崔與之以為兩淮足以收拾李全所部，忠義軍的時青、夏全、劉全、彭義斌、張惠不滿於做李全的部曲。」
「忠義軍雖多，人人皆有私心，李全麾下更無擅長統兵的大將，對方若不服管教，便果斷出兵攻擊李全、楊妙真所部。」
「為防止其餘諸軍有異動，官家可再與樞密院商議，遣步軍司部分兵力移至揚州，亦不遲。」
崔與之也算是向趙昀打包票，自己能解決楚州的事情了，所謂和樞密院商討，只是為不將官家的話完全駁回去。
「三衙的事先放在一旁，崔公先坐下再說。」
趙昀用手指了指擺好的座椅，笑著招呼。
他也沒想過能輕易把步軍司全調去揚州，步軍司各軍收支帳簿，都還在樞密院兵房與戶部，不知道有多少人吃空餉，把花架子軍隊調出去，萬一叫人看破，更會小覷南宋。
要調動也要先仔細點檢步軍司簿籍，親自審計審察，確保不出任何漏落再說。
趙昀內心早有打算，先提拔殿前司武官與皇城司親從去查步軍司，再擢用步軍司諸將和親從宿衛查殿前司。
在此前，但凡賞賜諸軍，暫將殿前司的待遇拔高一線，省得兩邊審察互相包庇。
「多謝官家賜坐，賜茶！」崔與之禮謝道。
答謝之間，他仔細地打量趙昀，發現官家比在王府時更多了幾分英氣，舉手投足有股自發的隨意與信心。
既有年輕人果斷魄力，亦有老成般謹慎。
崔與之暗暗稱奇，這麼看來官家先前在史彌遠眼皮底下，應該裝得非常艱辛。
彌遠應當也把大腿拍腫了，怎麼看幾年都沒看破。
殿內稍微安靜了會兒，趙昀突然問道：「崔公家鄉在廣南東路，辭官這段時間有無四處遊歷？」
被問得有點猝不及防的崔與之，連忙回答：「臣在家鄉終日閉門讀書，少有遊歷。」
「我記得崔公是廣州府增城人士？」
趙昀頗有好奇道。
「稟官家，臣是廣府增城人。」
「崔公既然是廣州府人士，應該耳聞紹興與乾道年間，大宋海貿昌盛，番國不遠萬里前來買賣，朝廷在嶺南廣州和福建泉州各置市舶司，諸蕃通貨舉積於此，荊、淮、湖及四川商賈絡繹不絕趕赴廣州和泉州貿易。」
「僅算廣南一地市舶，便商稅收入甚厚，動輒百十萬緡，為何這些年海貿愈發稀少？」
聽到崔與之是廣州府人，趙昀借著機會請教請教看。
臨安先前也設有市舶，可惜後來罷廢了，泉州、廣州兩地港口甚遠，趙昀知道有官員中飽私囊，強買強賣。
嘉定年間啟用孝宗舊法，准許蕃商越級訴告，不用跟市舶司與當地州縣衙門瞎扯，直接赴福建路或者廣南東路提刑司遞交訴狀，由提點刑獄親自過問處理。
恰巧崔與之也任職過廣南西路的提點刑獄，上奏彈劾了當時的雷州知州鄭公明，說其三次運銅錢下海與蕃商博貨。
朝廷查證後，隨即罷了鄭公明。
「回稟官家，廣州府海貿一事，既有官員貪污受賄，私下走私銅鐵茶鹽，屢禁不絕。」
「也有蕃商以小博易，如倭國之船運粗木販賣於泉、廣兩地，換得銅錢而歸。」
「倭船甚至以銀易銅，誘使百姓交易。」
「臣在廣州曾聽聞，海外東南的諸番國，無一國不貪好大宋銅錢，其中倭國最好。」
「蕃商海貿盛行以來，大量銅錢流出東南；而此時會子流通甚多，加上朝廷嚴禁走私，蕃商才越來越少。」
「其次則是本地海商興起，主動出海貿易，販賣瓷器，絲綢等物。」
「還有就是海寇猖狂，有富戶與海寇在福建路同謀搶掠過往船隻，連兩廣運輸贍養軍民的米船，也常在半道被劫。」
「臣聽聞兩廣、泉州、福州一帶，有海賊嘯聚，皆由居民停藏資給，有劫掠則共分。」
「如福州山門、潮州沙尾、惠州潀落、廣州大奚山、高州碙州，都是停賊之所。」
「官兵還未至，村民便充作賊人耳目，往往前去告報，因此海寇出沒無常，水軍無從擒捕。」
崔與之乾脆利落地把自己在兩廣的見聞，全部告知趙官家。
海寇的侵襲已經使民生不穩，商旅不來，海防不固。
趙昀若有所思地點頭，難怪沿海制置使一職空缺，朝堂無人自薦，原來是怕去了也做不長久。
自己這半年來，將注意力要麼放在朝堂，要麼放在山東，要麼放在軍費上，倒是忽略了海寇。
那沿海制置使就得慎重挑選人了，至少要有能力清一清海盜。
「東南諸番國與倭國喜歡走私銅鐵是吧？等我騰出手，朕可不講究大國風範，該收拾的一個都跑不了。」
趙昀眼睛眯起來，自語道。
…………
宋代路級機構長官：提舉常平、提點刑獄、安撫使、轉運使。
都由中樞派遣管理各路：倉儲救濟（倉司）司法監察（憲司）軍事治安（帥司）財政監察（漕司）。
制置使管邊境御前諸軍事（邊帥）因為戰爭需求才常設，通常是文臣出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