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太祖垂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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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管殿前司公事的夏震再拜聲喏:「臣敢不遵依官家面諭!」

  「彌遠若有心腹密話,臣定從頭至尾告知官家,絕不敢隱瞞。」

  將話交代清楚,夏震心底也舒坦了些。

  今日閱武是官家小試鋒芒而已,隱忍至今,必然暗懷大志,不為外臣所知。

  如習得精熟騎射一事,甚至與眾軍士論刀盾槍斧,竟點撥得件件皆有奧妙。

  官家能耐住暑來寒往,下苦工夫打熬氣力,又練射弓走馬,與武官聊兵書戰策,讓人不敢糊弄,非文臣自謂讀五經兼通七書的花架子,倒像有實操軍陣經歷的軍頭。

  真是恁般奇怪,講究垂拱文治的趙氏,卻甚生冒出一個類似太祖皇帝的官家。

  莫不真是太祖皇帝垂裕後人……?

  殿帥夏震囁喏了一陣,嚇得直冒冷汗。

  這樣趙官家多數有見識,不是輕易擺弄的傀儡,彌遠真是在宗室里尋到聖明君,好生有福了。

  想找厲害的奪位,怎覓了位厲害得緊的?

  射殿裡,樞密院官員接手冬教閱武最後事宜,統制、同統制、統領、同統領也自行按試重新整隊。

  聽到外邊馬蹄聲的趙昀眉頭微皺,夏震見狀拱手道:「敢問官家,可還有諭旨降下?」

  思緒被打斷,趙昀凜然回頭,很快臉色舒緩,擺手道:「只是想起本朝馬政不堪,才使金人騎兵揚威。」

  「要能培養優良馬駒,女真再來犯我,也能迎頭痛擊,不至於被動。」

  任何軍機要務,都以馬政為先。

  高宗趙構,孝宗趙昚皆知道朝廷養馬的重要性。

  到光宗趙惇手裡,馬政就迅速朽敗,不是軍官私用私占,就是為求升遷拿戰馬賄賂權貴。

  孝宗駕崩後,朝廷沒了力求恢復中原的太上皇。

  從中樞到地方,從宰執、侍從、台諫、中書舍人往下,再到三省官員、環衛官、勛貴外戚、宦官內侍,都打起了各地軍馬的主意。

  權貴藉機占用馬匹數量,超過南宋軍馬總數的一半。

  最受權貴青睞的好馬,當數孝宗花費重金在西北羌人與吐蕃人部落購來的秦馬。

  有官員為了留住馬匹不被征走,還會藉口上奏稱,宋金和議,天下承平,朝廷可減少支出,讓軍隊多用步軍守城。

  一旦朝廷縮減馬匹,負責養馬的官員便能優先占據好馬,任由馬挨餓受凍,再依職位便利,低價購買或販賣。

  有的權貴連錢也不想出,想盡辦法用藉口先將馬借出公用,馬僅存在於帳簿,哪怕罰了管理軍馬的官吏,馬匹也追不回來。

  開禧北伐失敗後,這種視軍馬為自家私產的風氣更加不可遏制。

  朝廷歲歲出錢買馬作軍備,可買來的馬,要麼是病馬,要麼只存在帳簿,想馬帳無誤差,實在太難。

  趙昀深知牽扯的人太多,不僅是史彌遠黨羽,更有手握軍權的制置使參與,就連三衙都在吃肉喝血。

  唯一能破解的方法,便是重新辦馬政,但這無疑又涉及到土地,朝廷手裡的公田已經不多了……

  還得循序漸進,南宋群臣多是元佑黨人之後,對於變法改革非常牴觸,只要官家有些改革意向,便會讓人想起王安石變法。

  南宋時期,王安石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甚至連靖康之難的鍋,也扣在了王介甫的頭上。

  沒有獲得巨大威望前,任何涉及要害的變法,都不能拿出來。

  在元佑守舊派當權之時,就算趙官家也不能輕易暴露改革想法。

  「官家……」夏震沉默了會,看著兩旁宿衛親兵,遂問道:「陛下有恢復中原之意?」

  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今年金國又派遣使者前來講和,似乎比以往更有誠意。」

  「女真占我故土,接連侵宋屠戮州縣,我想收復中原,報匹夫之仇,難道不是理所應當?」

  趙昀反問道。

  臨安府還是「行在」,大宋的東京仍在河南,何況百年積累下的國讎家恨,又豈是說說而已。

  南宋國力是不如紹興年間,但金國也不是當年的金國。

  早在嘉定四年(1211年),先帝差遣使團前往中都就看到女真騎兵如驚弓之鳥,見北面風吹草動就人人股戰而栗。


  野狐嶺之戰結束,大量金國潰兵南逃。

  金宣宗南遷開封,中都被蒙古人攻破,男女屍骸堆積如山,完顏珣(吾睹補)也患上恐蒙症。

  為了在中原站住腳,他又下令遷徙河北、山東百萬軍戶到河南。

  金人勢力掃空,漢人隨即奮臂一呼,山東與河北義軍蜂擁而起,滿腔積攢多年的仇恨,對女真展開血腥報復,死去的金人也要發掘墳墓,盪棄骸骨。

  驚慌失措逃到汴梁的完顏珣,要趁蒙古西征,用剩餘精銳重整旗鼓奪回兩河,或許還能和蒙古木華黎扳扳手腕。

  可惜完顏珣卻採取「北失南補」策略,打算取償於宋。

  不理會擴張的蒙古,反而連續攻打南宋七年。

  直到嘉定十六年完顏珣駕崩,完顏守緒繼位才罷兵歸去,但蒙古主力已經回草原,女真失去最後空窗期。

  金人伐宋數年血債纍纍,看到鐵木真來了,就搬出典故來講唇亡齒寒,說蒙古人滅金必滅宋。

  現在讓大宋咽下這口氣和議,怎不是完顏守緒主動稱臣,拿馬匹作歲幣,換取南宋不聯蒙滅金?

  在趙昀看來,此時女真與抗戰後期的日寇一樣。

  「得儘快處理好李全、楊妙真、彭義斌、時青等諸將問題,經略好山東,教金賊與韃靼知道,漢人才是天下之主。」

  趙昀粗眉高揚,暗想道。

  金人如豺狼,蒙古人似虎豹,兩者都要打。

  蒙金之戰北方被燒成白地,女真人與蒙古人在漢人的土地上反覆燒殺搶掠,百姓遭異族蹂躪。

  金國苟延殘喘,大宋對手悄然轉換,那就得積蓄好實力才行。

  蒙軍一路殺過來,男丁被殺,婦女被擄,早將漢人視作要征服的對象。

  對於如天災般的蒙古人,沒道理好講,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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