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重回「凡骨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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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功法運轉的第一個周天,岳水就感覺到了不同。

  青玄功的靈力流轉像是人拉著爬犁犁地,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每個周天都會有阻力。而「時」功法的靈力像是春雨滲入泥土,自然而然地往下沉,不需要刻意引導,靈氣自己就知道該往哪裡走。經脈中那些被化境丹清空的位置,被這股春雨般的靈力全部喚醒,均勻地填滿,沒有一處遺漏,也沒有一處過溢。

  他從凡骨一重起步。第一遍周天運轉完畢,丹田裡那團微弱的靈氣就厚實了一圈。第二遍周天走完,靈氣已經開始自行凝聚,從氣態向液態轉化的趨勢比之前修煉青玄功時快了數倍。第三遍、第四遍,每一遍周天都像是在溫習一門早已掌握的技藝,乾涸的身體被這春雨般的靈力迅速喚醒。

  一重到二重,用了不到半個時辰。二重到三重,一個時辰。三重到四重,兩個時辰。靈力化液的過程沒有任何凝滯,之前在青玄功階段已經走過一遍的路,在新的功法體系下變得更加圓融順暢。液態靈力在丹田中沉甸甸地旋轉,但這次不再像被壓縮的水銀,而更像被引力自然聚攏的潮汐。

  從清晨到正午再到午後,當石壁上熒石的光芒從明亮的淡藍轉為深沉的幽藍時,他閉著眼睛,能清晰感覺到液態靈力在經脈中流轉時那種飽滿而溫和的力量感。不似青玄功那種被壓縮到極致的緊繃,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容,依然有力,但不再狂暴。

  四重到五重,用了兩個多時辰。五重到六重,一口氣突破。液態靈力的總量翻倍增長,丹田裡那方被攪動的深潭重新充盈起來,比散功之前更加沉凝,更加澄澈。當他完成最後一個大周天,將靈力穩固在凡骨六重時,石壁上熒石的光芒已經暗到了最深處,大殿裡沒有晝夜之分,但憑藉時輪珠對時間的感知,他能清晰地判斷出過去了多久。

  一天不到,從凡人重回凡骨六重。他之前花了將近半年才走完的路,「時」功法用了不到一天。

  岳水睜開眼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握拳,骨骼深處傳來極細微的、琴弦般的餘韻。皮膚表面的光澤比散功之前更加內斂,他試著催動凝光術,指尖的青光亮起時不再有任何刺眼的光芒,柔和而穩定,但光團的密度比之前高了好幾倍。他隨手揮出一拳,拳頭擊打在石壁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沒有蓄力,更沒有靈力加持,純粹的肌肉力量就達到了之前全力一擊的水準。

  他收回拳頭,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向順園。

  「一天不到,重回凡骨六重。」他的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震撼,「前輩,你這功法……真是奪天地之造化!」

  順園盤坐在石碑上方,鬍鬚紋絲不動,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愛答不理的樣子。他淡淡地「嗯」了一聲,像是在聽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你之前的路已經走過一遍,經脈的容量、丹田的韌性、靈力化液的經驗都在。散功散的只是靈力,不是根基。重新走一遍,當然快。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說完之後明顯的別過頭去,假裝在看石碑上的銘文。

  他的內心遠沒有表面這麼平靜。一天之內連破六重,這個速度放在入道境巔峰的他看來,也不是什麼常見的事。先天魂體也好,時輪珠也罷,所有外在條件他都計算過,按他的推算,這小子應該在三天內完成。一天不到是什麼概念?比他預想的快了將近三倍。他想起當年自己修煉「時」功法時,從一重到六重也花了將近半個月,當時還被師尊誇了一句「天賦卓絕」。這要是讓師尊看見這小子一天走完了他半個月的路,不知道棺材板還壓不壓得住。

  好在殘魂的臉不會紅。他乾咳了一聲,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部按下去,用一種極其冷淡的語氣補了一句:「六重之後是真氣外放,那是質的飛躍。別以為前面的路走得快,後面的路也能這麼快。」話說得嚴厲,但說完之後他又忍不住偷偷瞄了岳水一眼,看到那小子沒有飄飄然,才滿意地在心裡哼了一聲。至少心性還算沉穩,沒有白費他一番心思。

  岳水沒有注意到順園強裝鎮定,他的內心依舊翻湧不止。先天魂體和時輪珠固然是優勢,但真正讓他一天之內連破六重的,是「時」功法本身。青玄功是凡界宗門的功法,每一步都像是在走上坡路,「時」功法卻是一整條平路,沒有瓶頸,沒有關卡,靈氣的流轉完全遵從自然大道。他忽然想到,如果陸師兄當年學的不是青玄功,而是這套功法,或許早就可以修煉到合靈境了。

  他按下這些念頭,重新閉上眼睛,繼續運轉「時」。六重之後就是真氣外放,那是凡骨境的又一道門檻。

  與此同時,青玄宗議事堂。

  宗主坐在首座,面前的茶已經涼透了。錢通站在堂下,身上的衣袍還帶著趕路回來的風塵,懷裡揣著那顆尋寶獸的蛋,已經把秘境中的遭遇從頭到尾稟報了一遍,時間老人、黑牆、傳承,還有岳水被單獨留下的消息。

  宗主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那雙被四百年歲月沉澱得沉靜深邃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抽走了神氣。沉默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

  「兩年半。距離宗門大比還有兩年半。兩年半的時間,他若能趕回來,自然是最好。若趕不回來……」他頓了頓,沒有把後半句說完。當初他在靈草園門口給了岳水核心弟子令牌,把月例提到三十塊靈石,這一切的初衷或許帶著私心,但他確實把全部籌碼都押在了那個先天魂體的少年身上。現在那個少年被困在秘境裡,歸期不定。兩年半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若要趕得上宗門大比,一定得在兩年內回來。那傳承耗時更久呢?

  他端起茶盞想要喝一口,卻發現茶早就涼了。他低頭看了看杯中那片沉底的茶葉,忽然覺得有些荒誕。當年他從師尊手中接過這個瀕臨降級的宗門時,也曾這樣徹夜坐在議事堂里,對著涼透的茶盤算手中有多少籌碼。百年過去了,茶不是那杯茶,但宗門還是那個在降級邊緣掙扎的宗門。他把茶盞放回桌上,沒有再說一句話。

  就在這時,一個弟子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腳步踉蹌得差點在門檻上絆倒。他臉上帶著汗漬和泥土,聲音嘶啞:「宗主!不好了!陸師兄!陸雲昭師兄,他在後山!」

  宗主抬起頭。

  「陸師兄他……他和一頭二階巔峰妖獸打起來了!就在後山斷崖那邊!那妖獸發了狂,陸師兄快撐不住了!宗主,求您快去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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