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那就都要了
周二上午，李田再次來到公司租下的辦公場地。這次是和方硯秋一起，帶著裝修隊的設計師現場勘測。
設計師姓廖，四十出頭，做了十幾年辦公空間裝修，經驗老到。
他跟在方硯秋身後，拿著筆記本飛速記錄下，方硯秋提出的每一個修改要求。
弱電布線重新規劃、空調出風口加裝導流板、茶水間的水槽位置調整、主辦公區的燈光色溫，從冷白換成暖白。
方硯秋的要求細到近乎苛刻，但廖設計師沒有流露出絲毫不耐煩，反而越聽越認真，末了合上本子笑了笑說道。
「方工，您這個要求細度，我一年也碰不上幾個客戶。這活我做起來有意思。」
李田在旁邊聽著，心裡暗暗點頭。方硯秋這種人對細節的執著，恰恰是初創團隊最需要的品質。
在一個一切都捉襟見肘的階段，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每一個決策都要經得起推敲。
勘測結束送走廖設計師，已經接近中午。方硯秋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區中央，環顧四周，難得主動說道：「這個地方，月底之前能交付。」
「那我爭取下個月十號之前把團隊拉齊。」李田站在他旁邊，同樣看著這片即將被填滿的空間說道。
兩人都沒有再多說什麼。有些默契不需要語言來加固。
離開的時候，李田坐進車裡，並沒有馬上開車離開。
他靠在靠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腦海里快速閃過，接下來幾周的日程安排。
裝修施工、團隊招聘、港島公司註冊、養豬場的土地流轉和環評、尚品匯的季度董事會。
每一件事都有人在推進，每一個節點都有對應的負責人。他不需要事事躬親，但必須確保每一件事，都在正確的軌道上。
這種感覺很好，不是掌控一切的狂傲，而是心中有數的從容。
周三下午，方硯秋介紹的那兩位前端工程師，如約來到孵化器面試。
李田提前到了，和方硯秋一起把會議室收拾乾淨，擦了一遍桌子，擺好了礦泉水和紙筆。
方硯秋甚至還調試了一下投影儀，確保面試過程中，不會出現設備故障的尷尬。
第一位面試者姓趙，三十二歲，之前在京城一家中型網際網路公司，做了五年前端，技術底子紮實，談吐也很得體。
方硯秋問了他幾個技術問題，他回答得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花哨。
第二位姓孫，二十九歲，上一份工作在深鎮一家創業公司，公司去年冬天融資失敗解散了，他剛離職一個月。
比起技術能力，他更讓李田印象深刻的是，他談起上一家公司解散時的態度。
沒有抱怨投資人撤資，沒有指責管理層決策失誤，只是平靜地說道：「創業公司嘛，活下來是少數，倒下去是常態。學到了東西，不虧。」
李田和方硯秋交換了一個眼神。面試結束後，兩人送走兩位候選人，站在走廊里簡短地交換了意見。
「老趙技術更紮實，經驗更豐富。」方硯秋先說道：「但老孫的可塑性更強，而且他經歷過創業公司的死亡，知道怎麼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做事。」
「那你覺得呢？」李田反問道。
「我傾向於都要。」方硯秋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反正我們本來就缺人。」
李田想了想，點了點頭說道：「那就都要了，薪資按照你清單上給的區間，你跟他們分別談，談好了告訴我結果。」
方硯秋點頭，沒有多話，轉身去打電話了。
周四下午，李田和港島的陳律師通了一次電話。陳律師告訴他，公司註冊的所有材料已經提交，預計下周能拿到商業登記證和公司印章。
與此同時，陳律師還幫他開了一個港島銀行的帳戶，用於後續的美元投資進出。
李田在電話里表達了感謝，並請陳律師幫忙留意，Uber天使輪的動態。
他記得這一輪融資應該在2010年上半年完成，具體時間點記不太清了，但大致窗口期就在春夏之交。
陳律師表示會通過他們在矽谷的合作網絡保持關注。
掛了電話，李田在備忘錄里更新了進度：港島公司註冊，預計下周五前完成。
周五沒有太多安排。上午他送完李燕上學後，去了一趟尚品匯，參加了月度運營復盤會。
會上楊海燕展示了Q1的核心數據：用戶增長率環比提升百分之三十七，復購率穩定在百分之二十八，客單價較上個季度略有上升，幾個新拓展城市的首月數據，均超出了預期。
整個團隊的精神面貌和去年秋天相比，已經有了質的飛躍，每個人眼裡都有光，那種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正確的事、並且正在取得成果的光芒。
李田在會上幾乎沒有發言，只是在最後說道：「大家都辛苦了，Q2繼續保持這個節奏。」
散會後，楊海燕叫住他，遞給他一份文件。
「財務的壓力測試報告出來了，你帶回去看看。」她的語氣平靜，但李田注意到她眼底，有一絲熬夜留下的紅血絲。
「好。」他接過文件，沒有多問，他知道楊海燕會把最關鍵的結論，在報告裡寫清楚。
回到家已經是傍晚。李燕已經放學回來，正趴在客廳茶几上寫作業，林小雨坐在一旁，手裡捧著一本書，偶爾側頭指點一下李燕的筆畫順序。
聽到開門聲，李燕抬起頭，眼睛一亮：「爸爸回來了！」
林小雨也抬起頭，朝他微微一笑，沒有起身，目光卻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確認他今天的疲憊程度。
李田換了拖鞋走過去，在李燕身邊蹲下，看了看她寫的生字本：「這個燕字寫得比昨天好多了。」
「小雨姐姐教我寫的，她說上面的『廿』字頭要寫得扁一點才好看。」李燕仰起臉，一臉求表揚的神情。
「小雨姐姐說得對。」李田揉了揉她的頭髮，站起身，目光與林小雨相遇。
兩人都沒有說話，但那種無需言語的默契，已經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悄然生長。
晚飯後，李燕在看動畫片，林小雨在廚房收拾。李田坐在書房裡，翻開楊海燕給他的那份壓力測試報告。
報告做得很詳盡，從用戶獲取成本、履約成本、毛利率到現金流預測，每一種競爭烈度下的情景，都做了建模推演。
結論是，如果阿淘網在下半年以激進補貼策略入場，尚品匯現有的資金儲備，可以支撐九到十二個月的防禦戰。
如果要爭取更長的緩衝期，建議在Q2啟動新一輪融資，或者在現有運營層面進一步降本增效。
李田合上報告，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他沒有立刻做決定。
融資與否，取決於阿淘網的實際動作力度，也取決於尚品匯自身的發展速度。
但他心裡已經大致有了一個預案框架。
他拿起手機，給楊海燕發了一條消息：「報告看完了，做得很紮實。
我的建議是先按兵不動，密切跟蹤阿淘那邊的進展，同時內部做好融資的準備。
材料可以先梳理起來，但什麼時候啟動，等信號。」
楊海燕的回覆很快：「收到。我也是這個想法。」
設計師姓廖，四十出頭，做了十幾年辦公空間裝修，經驗老到。
他跟在方硯秋身後，拿著筆記本飛速記錄下，方硯秋提出的每一個修改要求。
弱電布線重新規劃、空調出風口加裝導流板、茶水間的水槽位置調整、主辦公區的燈光色溫，從冷白換成暖白。
方硯秋的要求細到近乎苛刻，但廖設計師沒有流露出絲毫不耐煩，反而越聽越認真，末了合上本子笑了笑說道。
「方工，您這個要求細度，我一年也碰不上幾個客戶。這活我做起來有意思。」
李田在旁邊聽著，心裡暗暗點頭。方硯秋這種人對細節的執著，恰恰是初創團隊最需要的品質。
在一個一切都捉襟見肘的階段，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每一個決策都要經得起推敲。
勘測結束送走廖設計師，已經接近中午。方硯秋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區中央，環顧四周，難得主動說道：「這個地方，月底之前能交付。」
「那我爭取下個月十號之前把團隊拉齊。」李田站在他旁邊，同樣看著這片即將被填滿的空間說道。
兩人都沒有再多說什麼。有些默契不需要語言來加固。
離開的時候，李田坐進車裡，並沒有馬上開車離開。
他靠在靠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腦海里快速閃過，接下來幾周的日程安排。
裝修施工、團隊招聘、港島公司註冊、養豬場的土地流轉和環評、尚品匯的季度董事會。
每一件事都有人在推進，每一個節點都有對應的負責人。他不需要事事躬親，但必須確保每一件事，都在正確的軌道上。
這種感覺很好，不是掌控一切的狂傲，而是心中有數的從容。
周三下午，方硯秋介紹的那兩位前端工程師，如約來到孵化器面試。
李田提前到了，和方硯秋一起把會議室收拾乾淨，擦了一遍桌子，擺好了礦泉水和紙筆。
方硯秋甚至還調試了一下投影儀，確保面試過程中，不會出現設備故障的尷尬。
第一位面試者姓趙，三十二歲，之前在京城一家中型網際網路公司，做了五年前端，技術底子紮實，談吐也很得體。
方硯秋問了他幾個技術問題，他回答得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花哨。
第二位姓孫，二十九歲，上一份工作在深鎮一家創業公司，公司去年冬天融資失敗解散了，他剛離職一個月。
比起技術能力，他更讓李田印象深刻的是，他談起上一家公司解散時的態度。
沒有抱怨投資人撤資，沒有指責管理層決策失誤，只是平靜地說道：「創業公司嘛，活下來是少數，倒下去是常態。學到了東西，不虧。」
李田和方硯秋交換了一個眼神。面試結束後，兩人送走兩位候選人，站在走廊里簡短地交換了意見。
「老趙技術更紮實，經驗更豐富。」方硯秋先說道：「但老孫的可塑性更強，而且他經歷過創業公司的死亡，知道怎麼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做事。」
「那你覺得呢？」李田反問道。
「我傾向於都要。」方硯秋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反正我們本來就缺人。」
李田想了想，點了點頭說道：「那就都要了，薪資按照你清單上給的區間，你跟他們分別談，談好了告訴我結果。」
方硯秋點頭，沒有多話，轉身去打電話了。
周四下午，李田和港島的陳律師通了一次電話。陳律師告訴他，公司註冊的所有材料已經提交，預計下周能拿到商業登記證和公司印章。
與此同時，陳律師還幫他開了一個港島銀行的帳戶，用於後續的美元投資進出。
李田在電話里表達了感謝，並請陳律師幫忙留意，Uber天使輪的動態。
他記得這一輪融資應該在2010年上半年完成，具體時間點記不太清了，但大致窗口期就在春夏之交。
陳律師表示會通過他們在矽谷的合作網絡保持關注。
掛了電話，李田在備忘錄里更新了進度：港島公司註冊，預計下周五前完成。
周五沒有太多安排。上午他送完李燕上學後，去了一趟尚品匯，參加了月度運營復盤會。
會上楊海燕展示了Q1的核心數據：用戶增長率環比提升百分之三十七，復購率穩定在百分之二十八，客單價較上個季度略有上升，幾個新拓展城市的首月數據，均超出了預期。
整個團隊的精神面貌和去年秋天相比，已經有了質的飛躍，每個人眼裡都有光，那種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正確的事、並且正在取得成果的光芒。
李田在會上幾乎沒有發言，只是在最後說道：「大家都辛苦了，Q2繼續保持這個節奏。」
散會後，楊海燕叫住他，遞給他一份文件。
「財務的壓力測試報告出來了，你帶回去看看。」她的語氣平靜，但李田注意到她眼底，有一絲熬夜留下的紅血絲。
「好。」他接過文件，沒有多問，他知道楊海燕會把最關鍵的結論，在報告裡寫清楚。
回到家已經是傍晚。李燕已經放學回來，正趴在客廳茶几上寫作業，林小雨坐在一旁，手裡捧著一本書，偶爾側頭指點一下李燕的筆畫順序。
聽到開門聲，李燕抬起頭，眼睛一亮：「爸爸回來了！」
林小雨也抬起頭，朝他微微一笑，沒有起身，目光卻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確認他今天的疲憊程度。
李田換了拖鞋走過去，在李燕身邊蹲下，看了看她寫的生字本：「這個燕字寫得比昨天好多了。」
「小雨姐姐教我寫的，她說上面的『廿』字頭要寫得扁一點才好看。」李燕仰起臉，一臉求表揚的神情。
「小雨姐姐說得對。」李田揉了揉她的頭髮，站起身，目光與林小雨相遇。
兩人都沒有說話，但那種無需言語的默契，已經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悄然生長。
晚飯後，李燕在看動畫片，林小雨在廚房收拾。李田坐在書房裡，翻開楊海燕給他的那份壓力測試報告。
報告做得很詳盡，從用戶獲取成本、履約成本、毛利率到現金流預測，每一種競爭烈度下的情景，都做了建模推演。
結論是，如果阿淘網在下半年以激進補貼策略入場，尚品匯現有的資金儲備，可以支撐九到十二個月的防禦戰。
如果要爭取更長的緩衝期，建議在Q2啟動新一輪融資，或者在現有運營層面進一步降本增效。
李田合上報告，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他沒有立刻做決定。
融資與否，取決於阿淘網的實際動作力度，也取決於尚品匯自身的發展速度。
但他心裡已經大致有了一個預案框架。
他拿起手機，給楊海燕發了一條消息：「報告看完了，做得很紮實。
我的建議是先按兵不動，密切跟蹤阿淘那邊的進展，同時內部做好融資的準備。
材料可以先梳理起來，但什麼時候啟動，等信號。」
楊海燕的回覆很快：「收到。我也是這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