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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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玄神色一凜。

  眼中殺意比之剛才又濃盛了幾分。

  如果說先前對於嵬名宏圖,他僅僅只是從大靖的角度出發,覺得其是大靖一統天下道路上的絆腳石,需要除掉的話。

  那現在他就純純的是考慮個人安危問題想要將這老匹夫給就地正法了。

  此人不光是大局觀極強,有著很長遠的戰略眼光。

  而且洞察力也是極為敏銳,能夠快速清晰的捕捉各種事件的聯繫。

  最重要的一點是,他看到了自己對党項的巨大威脅。

  這幾日,後者重重布局,已然影響到了自己的安危。

  若是這一次,再讓其脫身。

  不僅自己的生命安全要受到極大的威脅。

  便是以後大靖與党項對戰,也必定會因為這老匹夫的存在而付出巨大的代價。

  對於這一點,葉玄毫不懷疑。

  「說真的,國師大人,依著本侯的意願,你現在就當殞命於此!你活著對大靖,對本侯威脅實在是太大!「

  嵬名宏圖當即輕笑一聲。

  「那葉小侯爺覺得老夫甘冒生命危險強留在大靖,並且謀劃部署今夜此番事情又是為何?」

  「難道不是因為察覺出小侯爺於我党項威脅更大?」

  「葉小侯爺一人,堪當百萬雄師。若讓葉小侯爺活著,我党項上下,恐寢食難安。」

  葉玄當即冷笑一聲。

  「呵呵,如此說來,本侯倒是要與國師大人引以為知己了?」

  「天下大勢如此,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這九州天下分裂的太久了,是到了該一統的時候了。我朝聖上乃是應了天命,行一統天下之舉。而身為臣子的我,自是要輔其左右,完成此項大業!」

  「你党項本是彈丸之國,如今發展壯大如此,已是應了天命的極限,若想要再行他舉,那便是悖逆天命,唯有毀滅一途!「

  嵬名宏圖當即嗤笑一聲。

  看向葉玄的眼神帶著幾分戲謔和不屑。

  「天命?葉小侯爺,小小年紀還信這東西?老夫只相信事在人為。想我党項國先祖從吐蕃草原走出,受盡千辛萬苦,歷經千難萬險方發展壯大至廝,豈是天命二字便可概括的?」

  「若沒有我党項歷代先祖砥礪前行,堅韌不拔,於西北征伐四方,開疆拓土,老夫可不認為會有現在的党項。」

  「故而,葉小侯爺之天命論,老夫是斷然不會接受!」

  「本侯讓你接受了嗎?本侯只是告訴你一件殘酷的事實而已。」

  面對這嵬名宏圖此番言論,葉玄卻也是不急不惱。

  只是輕哼一聲,同樣眼神帶著輕視之色。

  旋即將短刃收起。

  下一秒,他再抬頭,臉上卻露出了一抹淺笑。

  「國師大人,你知道匈奴嗎?」

  「兩千年前北境匈奴誰人不知?「

  「好,那北胡呢?」

  「自然也知,葉小侯爺莫非想要考教老夫的學識,老夫雖從未在大靖求學一日,但卻不代表老夫乃是一個學識淺薄之人。」

  冷徹著眼神,嵬名宏圖眸子內已然孕育怒意。

  他感覺自己被葉玄這小子給輕視了。

  葉玄冷笑一聲,搖了搖頭。

  「你覺得本侯有這閒情雅致考教你這些?」

  「那你是為何意?」

  「本侯是想告訴你,不論是匈奴還是北胡,當年都曾無比壯大,也曾經大舉侵入我中原大地,甚至覆滅過我中原王朝。」

  「然到現在,除了史書之上對這兩北方遊牧民族還有寥寥數筆的記載,在這九州天下,可曾還有匈奴和北胡人的影子?」

  嵬名宏圖似乎捕捉到了什麼,神情猛然一怔。

  他死死凝視著葉玄。

  「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說什麼?本侯是想要告訴國師大人,你不信的天命他一直存在!」

  淺笑一聲。

  他隨即朗聲道:」想匈奴與北胡當初何其壯大,各自在自己的歷史時期發展成為橫跨九州天下北地的巨大帝國,疆域萬里,一時無兩,可最後呢,無不在進駐中原之後,不到百年便銷聲匿跡,徹底絕滅在歷史長河之中,為何?「


  嵬名宏圖下意識的問了一句:「為何?」

  「因為他們都與你們党項一樣,悖逆了天命!」

  「匈奴、北胡,戰力無雙,所向披靡,然從稚童到老人,兩族人口都不足五百萬之數,五百萬之數的民族,卻想要一統九州天下,稱霸九州,實為悖逆天命之舉。」

  「如何悖逆?」

  「如何悖逆?國師大人,本侯且問你,我中原大地人口幾何?匈奴與北胡人口又是幾何?「

  嵬名宏圖瞳孔倏然緊鎖,似乎捕捉到了什麼。

  接著他神色駭然,臉色大變。

  「呵呵,國師大人似乎明白了一些東西。」

  」王朝爭霸首要的便是人口,其他都是其次,只要擁有人口,這天下之事,無不可成之事,若不可成那便是違逆天命!「

  「匈奴與北胡各自只擁五百萬人口,想要以此統御人口幾十倍上自己的中原大地,乃是走自我毀滅之路。」

  「毀滅之路?」

  「不錯!」

  葉玄玩味的一笑。

  接著他直勾勾的盯著嵬名宏圖。

  「我中原王朝,不論哪國,不論哪一朝代,在政治、軍事、文化、經濟各領域,都遠遠要先進於北地遊牧民族。」

  「北地遊牧民族,入主中原,勢必要進行漢化,學習我中原漢人習慣與風俗,如此便不得不拋棄自身民族之習慣。這般下來,五十年,匈奴與北胡便名存實亡,一百年,則徹底消亡於天地間。」

  「何也?因為他們已經徹底漢化,與我中原漢人一半無二,看似北胡何匈奴征服了我中原,實則是民族徹底被我漢人同化,消亡於歷史長河之中!」

  「你們党項人雖是比匈奴、北胡人口要多出一些,可現如今我大靖人口僅五千萬之數,南晉亦有千萬人口,雲國五百萬,人口遠超党項。」

  「倘若党項人想要學習匈奴和北胡學習我漢人,只怕結局不會比兩族好上多少。」

  說話間,葉玄眼神中透射出一抹冷意。

  不論是在這一位面。

  還是在前世。

  少數民族想要一統中原,並非不可能完成。

  可到頭來的結局無一例外。

  民族被同化,最終自己民族徹底消亡在歷史長河之中。

  先不說這一位面,他剛才說的匈奴與北胡當年入主中原不到百年便徹底消亡。

  便是前世。

  但凡入主中原的少數民族,沒有一個有好下場的。

  要麼不到百年漢人造反,重新縮回了草原,人口銳減,徹底成為少數民族中的少數民族,最終在草原各部落的爭鬥中消亡,死去。

  要麼直接被徹底同化,最終也是消亡。

  有人會說蒙古、滿足是一個例外。

  殊不知,近代為了維繫兩個民族的存在。

  國家曾經大規模的進行漢轉蒙、漢轉滿。

  目的便是不讓這兩大民族消亡。

  而在這九州天下。

  這樣的規律自也不可能被打破。

  嵬名宏圖被葉玄這一番話說的心下駭然不已。

  他眉頭緊蹙,陰沉著臉,思忖了許久。

  又反駁道。

  「就算是你先前所言都對,可若我党項不沿襲中原人的制度和習慣呢?似乎便可解這一問題,而且我党項人口雖少,卻可以漢治漢,此並無不可。」

  「哦,看樣子,國師大人還想要搶救一下。」

  葉玄揚了揚眉頭。

  他也不管對方聽不聽得懂搶救的意思,繼續道:「先進的政治、經濟、文化、軍事制度意味著先進的生產力,党項人視而不見,採取更為原始的方式治理好不容易奪取到手的中原大地。國師大人,您是等著我中原積蓄夠了力量,將你們党項人從歷史中抹除嗎?」

  一句話,嵬名宏圖眼眸瞬間瞪大!

  他便是傻子,也明白葉玄此話的意思。

  的確,若是中原大地之上的人們,不論在各方面都比自己党項人都先進。

  短時間內,或許党項人能壓制他們。

  可時間一久,勢必會生出叛亂。

  而對方本就生產力比党項先進,造反成功還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而到那時候,党項人可不就要被抹除了。

  這時,葉玄再道:「至於國師大人所說的以漢治漢,無非是想要形成特權階層,將人分成三六九等,如此保持你們党項人血脈的純度。」

  「看似很巧妙,實在是最昏庸的辦法。」

  「如何說?」

  嵬名宏圖已然沒了先前的倨傲。

  聲音也跟著軟了起來。

  「如何說?國師大人,豈不聞我中原百姓最痛恨的便是特權階層,我中原各王朝維系統一穩定,尚需要廣開恩科,上下通達,以示平等,公平公正!你們党項人一上來便要高特權階層,將人分成三六九等,你們不是等著被造反又是什麼?至於你說的以漢治漢,恕我直言,這純粹是在為造反創造溫床,哦,溫床就是有利條件意思。「

  一番話後。

  葉玄的笑容更是戲謔起來。

  這嵬名宏圖雖有大志宏願,學識也極為淵博,在同時代絕對是翹楚的存在。

  可終究有著其歷史局限性,不能如自己這般站在歷史的維度俯瞰一切。

  古人云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難。

  這嵬名宏圖,不,這党項人,雖擬定出了自己的宏圖霸業,並且這數百年一直在付諸行動,卓有成效,成為西北小國中的一霸。

  卻終究沒將問題看的長遠。

  甚至說,他們根本就沒有考慮過若是當真有一日夢想成真了,該如何與中原大地這億萬子民以何種方式共處。

  僅僅是覺得歷代先祖嘔心瀝血,砥礪前行,做後輩的就必須如何如何。

  卻根本沒想到,自己党項僅僅只是個人口不過千萬的少數族群。

  而且還是在生產力遠遠比不得大靖的少數族群。

  一旦入主中原。

  不光面臨的是如何統御的問題。

  更面臨著整個民族從上至下一整套制度和體系的改變。

  不接受,則先進度跟不上中原,遲早會被推翻。

  接受,則是民族融合的進程。

  不論是哪一條路,走到最後,似乎都是在自取滅亡。

  嵬名宏圖徹底傻眼。

  眼神有些無神的抬頭看了看夜空。

  嘴巴囁喏了半天,卻還是一句話也沒有說出。

  良久,他看向葉玄。

  「葉小侯爺,若依著你所言,莫不是我党項族只有湮滅一條路了?」

  「誰告訴你只有這一條路了?」

  葉玄又是眉頭一揚。

  「進駐中原是死路一條,不進駐中原,被你們大靖覆滅,我党項不還是滅國嗎?」

  「滅國是滅國,可沒說滅種呀?我大靖人又不是弒殺的修羅,党項人數百萬,難不成全殺了?」

  一句話,嵬名宏圖先是一愣,而後眼神猛然一亮。

  他沒說話,繼續看向葉玄。

  葉玄撇了撇嘴。

  「我大靖聖上立一統天下之宏願,非是為自己野心而強開戰端,令百姓生靈塗炭,實乃為黎民蒼生著想。」

  「試問,一千五百年前,戰國之時,百國爭雄,各國之間征戰殺伐不斷,百姓流離失所,蒼生離亂,人口更是從五千萬銳減到八百萬。九州大地到處是餓殍滿地之景。」

  「這般慘戚戚的景象,是國師大人想要看到的嗎?」

  「戰亂四起,蒼生離亂,自是無人願意看到。」

  「那不就成了。國多,自然會起爭端,可若是這九州天下只有一國,還有那麼多爭端嗎?大靖立國兩百餘年,周邊雖僅有十多個小國,卻也是彼此征伐不斷,人口損失僅千萬數。可若是這些小國都歸我大靖一國,又哪裡會有這麼多戰端,又怎麼會死那麼多人呢?」

  「不說這些,党項國這些年與我大靖爭鬥,可在實質意義上討得了好處?」

  嵬名宏圖眉頭一低,沒有說話。

  「老夫知道你想要表達什麼,你的意思是,只要大靖一統這九州天下,這天下便不會有戰端開啟,百姓便不會流離失所,是也不是?」

  「沒錯!」

  「可你有沒有想過大靖強行統一各國,也是在製造殺伐,也是在禍亂蒼生?」

  「此話本侯不敢苟同!」

  「國師大人,若你身上長一膿瘡,若不挖去便要疼一輩子,挖去則可半年之內痊癒。國師是想要疼一時呢,還是選擇疼一世?」

  一句話,嵬名宏圖瞬間訝然。

  他望著葉玄,凝視了好久。

  嘆息一聲。

  「走吧,先去見你們皇帝陛下,其他的從長計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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