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合道
涇河龍婆盤坐於密室中央，雙手掐訣，仙元如潮水般自她掌心湧出，化作乳白色的濃郁霧氣朝地上的水窪籠罩而去。
她面色凝重，額心三片碧色龍鱗在明珠光下泛著幽幽冷光，將整間密室都映上了一層青碧色的薄輝。
這已經是她換的第三道法訣了。
第一道凝形訣下去，水窪只是微微泛起幾圈漣漪便沒了動靜。
第二道聚靈訣跟上，仙元加倍，水窪倒是冒了幾個氣泡，卻依舊軟趴趴地攤在青玉石板上，絲毫沒有凝聚人形的跡象。
她暗暗咬了咬牙，將體內仙元又催緊了幾分，第三道歸元訣應聲而出。
這一道法訣乃是龍族秘傳，專用於修復元神受損、形體潰散的危急情形，耗的是本命仙元，每施展一次都要以數月苦修來恢復。
但眼下她也顧不得那許多了，人是在她手裡被打散的，若真出了什麼差池，不說萬聖公主那邊沒法交代，就是傳出去，涇河龍宮的面子上也掛不住。
可任憑她如何灌輸，那水窪除了漣漪多了幾圈、氣泡密了幾分之外，依舊毫無變化。
她的神念只能感應到水窪中尚存一縷靈性未滅，卻無論如何也鎖定不了陸長庚的元神與妖嬰所在。
那小子的本源仿佛與這灘水渾然一體，水即是神，神即是水，分不出彼此。
她自然不知道，就連當年七位天仙仙子在濯垢泉中泡了百日，也沒能察覺泉中有靈，只當是一口天生地養的靈泉罷了。
她一個人仙，又如何能穿透這層連天仙都看不破的障壁？
龍婆的面色已從紅潤轉為蒼白，飽滿的胸脯隨著急促的喘息劇烈起伏，玄青色宮裝的領口被汗水浸濕了一圈，貼在鎖骨上透出底下一小片白皙的肌膚。
她額角沁出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頸間那圈明珠瓔珞上，將幾顆龍眼大的明珠染得水光瀲灩。
她咬了咬牙，又將體內所剩不多的仙元榨出一股，繼續朝水窪灌注而去。
陸長庚在暗中喜不自勝。
這仙元之力不含半分破壞性，是修復灌輸一類中最溫和的，入體即化，比他之前靠泡泉反哺來得還快還猛。
他是濯垢泉本體，泉水遍布盤絲嶺，山澗溪流、地下暗河皆是他經脈的延伸，容納法力的上限遠超尋常妖修。
可即便如此，化形巔峰的經脈也很快便被灌滿了。
仙元畢竟比法力高了一個層次，若說法力是溪水，仙元便是融化的金鐵，質密了何止十倍。
這等海量灌輸之下，他只覺渾身每一寸水脈都在鼓脹，如吃撐了的蟒蛇，再不動彈便要撐破肚皮。
這等機會千載難逢！
他不再猶豫，將神念與妖嬰融為一體，開始按《天仙訣》中所載的歸虛之法，推動修為朝那道橫亘在化形與合道之間的門檻衝去。
所謂歸虛合道，是妖修在凡俗修行中的最後一步，也是鯉魚躍龍門的一躍。
先要將本體歸於太虛虛無，捨棄有形之軀。
當然，並非真的捨棄，而是將自身化作天地間一縷流動的能量洪流，融身於山川雲霧、風雷雨露之中，沒有固定形體，肉眼不可見，神識難捕捉。
本體消融入太虛之後，便要以神念抓取腳下一方天地的淺層地脈法則、地域氣運、山川運轉規律，即所謂的地氣，在虛無之中重新凝聚出自身道基。
到了這一步，抬手便能調動周身一定範圍內的自然靈氣為己所用，無需再一步步煉化吸納。
合道與化形，一步之差，判若雲泥。
當然，這裡指的是對法力的運用判若雲泥。
若論法力雄厚程度，化形後期的陸長庚也不弱於那當初的猿魔王。
陸長庚的意識漸漸變得模糊，像是半夢半醒間的恍惚。
他感覺不到水的邊界了，不再是一灘水窪，不再是濯垢泉，不再有任何形狀。
他化作了一團無形的濕氣，瀰漫在密室之中，滲透進石壁的縫隙，觸到了青玉石板底下的泥土，又順著泥土往下延伸，摸到了碧波潭底暗流的脈動。
他的感知在這一刻被放大了無數倍！
他能聽到龍宮殿頂夜明珠中靈力流轉的微響，能感受到門外蚌精侍女呼吸時帶起的氣流，甚至能感知到密室隔壁萬聖公主那雙鳳眸正緊張地盯著這面石壁，睫毛在微微顫動。
這便是歸虛，不是消失，是無所不在。
有點像神念遨遊，但是感受更加真切，神念那只是一道念力，而現在則是其本體親臨。
繼續往下沉，穿過了碧波潭底的淤泥與岩層，觸及了一層更古老、更深沉的東西。
那是這片山川的地氣，不屬於法力，也並非靈氣，而是一種更本源的脈動，像是大地沉睡時的呼吸，緩慢而厚重。
陸長庚以神念為引，將這地氣緩緩牽引上來。
心念只是一動，周身十里範圍內的地氣便無形之中朝他匯聚，如百川歸海，無聲無息地融入他已化為虛無的本體之中。
密室中的水窪依舊毫無動靜，但內里每一滴水中都已浸潤了地氣，每一縷水絲都在無聲地重組。
地氣匯入妖嬰，妖嬰卻沒有將之凝練為獨立的道基，而是直接送進了懷中那隻三足雞的口中。
三足雞仰頭張嘴，將滾滾地氣一吸而盡，周身金色鱗羽驟然亮起，三隻爪子微微舒展。
陸長庚則有些發懵。
《天仙訣》中記載的道基，要麼是蓮台，要麼是葫蘆，要麼是某種靈寶，要麼祭煉自身骨血的一部分作為道基。
他這算什麼？一隻雞？
連選擇的餘地都沒給他，妖嬰直接替他做主了。
不過轉念一想，倒也不算壞事。
他自己都沒想好以何物為道基，有人替他省了糾結的功夫。
這三足雞與金烏有關，以它為道基，至少說明他的合道根基與金烏本源一脈相承，從根腳上來說比什麼蓮台葫蘆只強不弱。
況且這三足雞頭頂的鼓包每遇一口新泉便會長大，脫落後便化作一顆光珠，如今已有濯垢泉與香冷泉的白色光珠，日後若能集齊九顆，天知道會變成什麼。
不管怎樣，總算是踏入合道初期了。
丹田中法力如潮汐般洶湧澎湃，比化形巔峰時又強橫了數倍不止。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周身十餘里內的天地靈氣正自行朝他湧來，無需刻意吸納，便如百川歸海般自然。
此刻若那猿魔王再撞上來，他不動用玄溟滄瀾槍，光憑肉體法力便能將之壓制。
不過就在這時，丹田深處忽然生出一股熟悉的燥熱之氣。
她面色凝重，額心三片碧色龍鱗在明珠光下泛著幽幽冷光，將整間密室都映上了一層青碧色的薄輝。
這已經是她換的第三道法訣了。
第一道凝形訣下去，水窪只是微微泛起幾圈漣漪便沒了動靜。
第二道聚靈訣跟上，仙元加倍，水窪倒是冒了幾個氣泡，卻依舊軟趴趴地攤在青玉石板上，絲毫沒有凝聚人形的跡象。
她暗暗咬了咬牙，將體內仙元又催緊了幾分，第三道歸元訣應聲而出。
這一道法訣乃是龍族秘傳，專用於修復元神受損、形體潰散的危急情形，耗的是本命仙元，每施展一次都要以數月苦修來恢復。
但眼下她也顧不得那許多了，人是在她手裡被打散的，若真出了什麼差池，不說萬聖公主那邊沒法交代，就是傳出去，涇河龍宮的面子上也掛不住。
可任憑她如何灌輸，那水窪除了漣漪多了幾圈、氣泡密了幾分之外，依舊毫無變化。
她的神念只能感應到水窪中尚存一縷靈性未滅，卻無論如何也鎖定不了陸長庚的元神與妖嬰所在。
那小子的本源仿佛與這灘水渾然一體，水即是神，神即是水，分不出彼此。
她自然不知道，就連當年七位天仙仙子在濯垢泉中泡了百日，也沒能察覺泉中有靈，只當是一口天生地養的靈泉罷了。
她一個人仙，又如何能穿透這層連天仙都看不破的障壁？
龍婆的面色已從紅潤轉為蒼白，飽滿的胸脯隨著急促的喘息劇烈起伏，玄青色宮裝的領口被汗水浸濕了一圈，貼在鎖骨上透出底下一小片白皙的肌膚。
她額角沁出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頸間那圈明珠瓔珞上，將幾顆龍眼大的明珠染得水光瀲灩。
她咬了咬牙，又將體內所剩不多的仙元榨出一股，繼續朝水窪灌注而去。
陸長庚在暗中喜不自勝。
這仙元之力不含半分破壞性，是修復灌輸一類中最溫和的，入體即化，比他之前靠泡泉反哺來得還快還猛。
他是濯垢泉本體，泉水遍布盤絲嶺，山澗溪流、地下暗河皆是他經脈的延伸，容納法力的上限遠超尋常妖修。
可即便如此，化形巔峰的經脈也很快便被灌滿了。
仙元畢竟比法力高了一個層次，若說法力是溪水，仙元便是融化的金鐵，質密了何止十倍。
這等海量灌輸之下，他只覺渾身每一寸水脈都在鼓脹，如吃撐了的蟒蛇，再不動彈便要撐破肚皮。
這等機會千載難逢！
他不再猶豫，將神念與妖嬰融為一體，開始按《天仙訣》中所載的歸虛之法，推動修為朝那道橫亘在化形與合道之間的門檻衝去。
所謂歸虛合道，是妖修在凡俗修行中的最後一步，也是鯉魚躍龍門的一躍。
先要將本體歸於太虛虛無，捨棄有形之軀。
當然，並非真的捨棄，而是將自身化作天地間一縷流動的能量洪流，融身於山川雲霧、風雷雨露之中，沒有固定形體，肉眼不可見，神識難捕捉。
本體消融入太虛之後，便要以神念抓取腳下一方天地的淺層地脈法則、地域氣運、山川運轉規律，即所謂的地氣，在虛無之中重新凝聚出自身道基。
到了這一步，抬手便能調動周身一定範圍內的自然靈氣為己所用，無需再一步步煉化吸納。
合道與化形，一步之差，判若雲泥。
當然，這裡指的是對法力的運用判若雲泥。
若論法力雄厚程度，化形後期的陸長庚也不弱於那當初的猿魔王。
陸長庚的意識漸漸變得模糊，像是半夢半醒間的恍惚。
他感覺不到水的邊界了，不再是一灘水窪，不再是濯垢泉，不再有任何形狀。
他化作了一團無形的濕氣，瀰漫在密室之中，滲透進石壁的縫隙，觸到了青玉石板底下的泥土，又順著泥土往下延伸，摸到了碧波潭底暗流的脈動。
他的感知在這一刻被放大了無數倍！
他能聽到龍宮殿頂夜明珠中靈力流轉的微響，能感受到門外蚌精侍女呼吸時帶起的氣流，甚至能感知到密室隔壁萬聖公主那雙鳳眸正緊張地盯著這面石壁，睫毛在微微顫動。
這便是歸虛，不是消失，是無所不在。
有點像神念遨遊，但是感受更加真切，神念那只是一道念力，而現在則是其本體親臨。
繼續往下沉，穿過了碧波潭底的淤泥與岩層，觸及了一層更古老、更深沉的東西。
那是這片山川的地氣，不屬於法力，也並非靈氣，而是一種更本源的脈動，像是大地沉睡時的呼吸，緩慢而厚重。
陸長庚以神念為引，將這地氣緩緩牽引上來。
心念只是一動，周身十里範圍內的地氣便無形之中朝他匯聚，如百川歸海，無聲無息地融入他已化為虛無的本體之中。
密室中的水窪依舊毫無動靜，但內里每一滴水中都已浸潤了地氣，每一縷水絲都在無聲地重組。
地氣匯入妖嬰，妖嬰卻沒有將之凝練為獨立的道基，而是直接送進了懷中那隻三足雞的口中。
三足雞仰頭張嘴，將滾滾地氣一吸而盡，周身金色鱗羽驟然亮起，三隻爪子微微舒展。
陸長庚則有些發懵。
《天仙訣》中記載的道基，要麼是蓮台，要麼是葫蘆，要麼是某種靈寶，要麼祭煉自身骨血的一部分作為道基。
他這算什麼？一隻雞？
連選擇的餘地都沒給他，妖嬰直接替他做主了。
不過轉念一想，倒也不算壞事。
他自己都沒想好以何物為道基，有人替他省了糾結的功夫。
這三足雞與金烏有關，以它為道基，至少說明他的合道根基與金烏本源一脈相承，從根腳上來說比什麼蓮台葫蘆只強不弱。
況且這三足雞頭頂的鼓包每遇一口新泉便會長大，脫落後便化作一顆光珠，如今已有濯垢泉與香冷泉的白色光珠，日後若能集齊九顆，天知道會變成什麼。
不管怎樣，總算是踏入合道初期了。
丹田中法力如潮汐般洶湧澎湃，比化形巔峰時又強橫了數倍不止。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周身十餘里內的天地靈氣正自行朝他湧來，無需刻意吸納，便如百川歸海般自然。
此刻若那猿魔王再撞上來，他不動用玄溟滄瀾槍，光憑肉體法力便能將之壓制。
不過就在這時，丹田深處忽然生出一股熟悉的燥熱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