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對敵
香蘭澗上空，萬聖龍王當先而立。
佝僂枯瘦的身形此刻挺得筆直，碧色豎瞳中寒光如電，周身龍煞翻湧如潮，將半空中的雲霧都逼退了數里。
他身側立著水蜈妖，百對鰭足在空中緩緩划動，兩對複眼冷冷掃視著下方山澗。
猿魔王抱著臂站在另一側，青黑如鐵的麵皮上掛著一絲陰沉的冷笑。
稍遠處還有兩位妖王。
荊棘嶺勁節公依舊是一身青袍，面容古拙清癯，頭頂束著青竹簪，周身竹影婆娑，與周圍劍拔弩張的氣氛格格不入。
他身旁立著一位身披玄色龍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方正威嚴，頜下三縷長須，周身水氣氤氳成環，正是碧波潭的鄰居東河君。
兩位妖王都是萬聖老龍請來助陣的老友，此刻各據一方，安靜旁觀。
明月被眾人簇擁在最前方。
這位五莊觀的仙童負手立於雲端，面如滿月，眉目清秀，骨清神爽，一身白色道袍纖塵不染，腰間繫著一條太極絲絛，腳踏芒鞋，周身有若有若無的仙光流轉。
他面上神情寡淡至極，既不好奇也不憤怒，只是微微偏著頭打量下方的山澗，像在看一道不怎麼有趣的功課題目。
明月手中掐了一道指訣，指尖凝著一滴殷紅的精血，精血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碧色螢光，正是萬聖老龍以自身精血為引，用以追蹤萬聖公主下落的秘法。
他低頭看了看精血指引的方向，開口道：「龍王，以你精血為引，已找到令嬡了，就在那澗中。另外感應到兩股氣息，一股化形後期，另一股凝神。那化形後期，當是你找的人。」
萬聖龍王眉頭緊皺，語氣中滿是驚訝與疑惑：「化形後期？不對。那妖道幾日前還只是化形初期，怎的短短數日便到了化形後期？」
明月聞言也微微挑眉，重新掐訣仔細感應了一番。
片刻後，他收回指訣，古井無波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古怪神色，瞥了萬聖龍王一眼，語氣淡淡地道：「沒感應錯。令嬡狀態也很好，同樣化形後期。這兩人……」他頓了頓，「似乎修了雙修之法，難怪修為突飛猛進。」
此言一出，在場眾妖王的神色都變得微妙起來。
勁節公和東河君對視一眼，眼中玩味之色漸濃。
猿魔王愣了一瞬，隨即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弧度，幸災樂禍地看向萬聖龍王。
萬聖龍王那張老臉在極短的時間內經歷了錯愕、震怒、羞憤的急劇變化，碧色豎瞳宛若兩顆綠豆。
他怒喝一聲，佝僂枯瘦的身形猛然膨脹，衣袍炸裂，一頭數十丈長的青碧蛟龍沖天而起，龍身橫貫夜空，龍威浩蕩，震得整座香蘭澗都在微微發顫。
「竟如此羞辱我碧波潭！」老龍的聲音低沉如雷，「還請仙童為本王壓陣，莫讓那妖道趁機逃了。」
明月點了點頭，淡淡道：「龍王放心便是，有小仙在此，他走不脫。」
萬聖老龍不再廢話，龍尾一甩，招呼水蜈妖便朝香蘭澗中俯衝而去。
龍煞所過之處，山石碎裂，草木倒伏，澗水被壓得往兩邊分開，現出崖壁上那三個古隸大字。
澗道深處，黃狗妖苟姬早已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狗頭埋進兩隻前爪里，連抬都不敢抬。
她修行不過大幾百年，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天上光是合道境的妖王便有四五個，還有一個氣息讓她連感知都不敢感知的存在，那條青碧蛟龍的怒吼聲震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翻湧。
陸長庚路過苟姬，讓其躲進洞內。
自己大步走出石洞，萬聖公主緊隨其後。
二人出了洞便直接升空，並肩立在雲端，與俯衝而來的青碧蛟龍遙遙對峙。
山風吹過，陸長庚的緋紅長發在夜色中如火翻湧，腰間玄溟滄瀾槍所化的絲絛隨風輕擺。
萬聖公主的水紅羅裙獵獵作響，她立在陸長庚身側半步，鳳眸看向對面。
萬聖龍王見到女兒無恙，懸著的心先放了一半，但見她緊緊貼在陸長庚身側那副維護的姿態，另一半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壓下怒火，龍頭微昂，聲音低沉如雷，開口道：「妖道，交出本王女兒，自毀丹田，本王可留你元神轉世。否則，扒皮抽筋，抽魂煉魄！」
陸長庚聞言，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在夜風中迴蕩，震得山澗石壁碎石簌簌落下。
他笑夠了，才負手而立，朗聲道：「碧波潭萬聖龍宮就是這麼對待賢婿的？老泰山，本君與令嬡兩情相悅，你這一上來就要打要殺的，傳出去怕是有損碧波潭的名聲吧？」
萬聖公主也上前一步，擋在陸長庚身前，朝老龍朗聲道：「父王！女兒已是濯垢君的夫人，請父王招他為駙馬！若父王執意要殺他，先殺了女兒便是！」
萬聖老龍氣得龍鬚根根倒豎，龍爪指著敖汐怒斥道：「你！這妖道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他差點殺了你弟弟敖青，還盜了我碧波潭的鎮潭至寶，你竟然替他說話？還不快給本王過來！」
萬聖公主紋絲不動，反而將陸長庚的手臂挽得更緊了幾分，昂首道：「敖青的事夫君已告訴我了，是猿魔王砍的，夫君並非有意！至於那桿槍，萬聖一脈守了不知多少年，可曾有人能拔動分毫？槍不認萬聖，只認夫君，這是天意。女兒已認定他了，不管父王認不認，女兒都是他的人了。」
陸長庚低頭看了看被她挽得緊緊的手臂，又看了看她那張決絕的面孔，心中居然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意。
前世連女孩子的手都沒牽過，如今卻有個龍族公主當著諸多妖王及一位人仙的面說出「死也要跟著他」這種話。
說不感動，那是假的。
萬聖老龍被女兒這番話噎得啞口無言，龍口張了又合，合了又張，碧色豎瞳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複雜的無奈所取代。
他將祖鱗都獻了出去，請來了五莊觀的仙童，結果自家女兒胳膊肘往外拐，不僅跟那妖道雙修到了化形後期，還當眾宣布非他不嫁，這股憋屈勁兒讓他幾千歲的龍肝都在隱隱作痛。
明月在後方負手而立，面上那副寡淡的神情從頭到尾沒變過。
他打了個小小的呵欠，不緊不慢地開口：「龍王，還打不打？不打的話小仙便回去做大仙交代的功課了。這些雞毛蒜皮小事，小仙著實沒什麼興趣。」
他掃了陸長庚與萬聖公主一眼，便失了興致，並未將二者放在眼中。
若不是看在獻出祖鱗的面子，他來都不會來。
勁節公和東河君聽到「祖鱗」二字，對視一眼，又各自移開了目光。
怪不得這小仙童肯跑這一趟，萬聖老龍這回當真是下了血本。
這時，猿魔王冷哼一聲，踏前一步。
青黑如鐵的麵皮上掛著一絲冷笑，赤紅雙眼死死盯著陸長庚：「打，自然要打！老龍，既然你們成了一家人，那便該算算本王的帳了。此妖道害死本王愛姬柔骨大王，此仇不報，本王枉為歸虛合道！」
陸長庚嗤笑一聲，也不客氣了，直接戳他痛處：「猿公公，柔骨大王之死，分明是你自己不分青紅皂白往她丹田裡灌輸法力，那太陽真火才燒起來的。是你親手害死，不對！」
他目光往猿魔王腰腹以下瞄了一眼，「親腿害死的，貧道哪有這本事害你的愛姬？你自己做的事，賴貧道頭上，這不太合適吧？」
在場眾妖王面面相覷，神色微妙，這裡面有故事啊。
猿魔王那被柔骨大王害成公公的事，之前並無人知道，此刻被陸長庚當眾捅破，好幾道目光不約而同地往猿魔王腰下掃去。
猿魔王暴吼一聲，赤紅雙眼燒成了兩團血焰，周身灰霧翻湧如沸，斬馬大刀在掌中倏地出現，嗡鳴不止。
他不再與其廢話，身形驟然消失在原地。
陸長庚瞳孔微縮，將散花步催到極致，幾乎在同一剎那側身橫移了三丈。
一道刀光從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劈過，刀鋒擦過他的衣角，將半幅硃砂色長袍削落，碎布在夜風中飄散如血。
「夫君！」萬聖公主大急，便要上前幫忙，卻被萬聖老龍張口一道寒芒擋了回去。
「眼下你不能幫忙。」老龍已化回人形，扣住女兒的手腕，語氣低沉，「猿魔王心有怨憤，需得發泄。為父會看在你的面子上救他一命，保他元神不滅。」
「父王，那猿魔王是歸虛合道，兇險萬分，你如何能保我夫君元神不滅？你不幫忙，我去幫！」
說著就要移步上前。
「胡鬧！」萬聖龍王瞪著她，說完又嘆了口氣，語氣軟了幾分，「你這新夫君也不是那麼好相與的，你且看看再說，若有危險本王立刻幫忙，這總行了吧？」
萬聖公主依舊不安，緊咬著嘴唇看向戰場。
老龍見狀又嘆了口氣，朝水蜈妖微微點頭。
水蜈妖會意，百對鰭足緩緩划動，靠近了戰場邊緣，兩對複眼緊緊鎖定陸長庚與猿魔王交鋒的身影。
他心底有些感慨，當初在潭底初見時，還以為此人是公主帶回來的駙馬。
後來此人盜了槍逃竄，他又將他視作賊寇。
如今他卻真成了萬聖龍宮的駙馬，槍也算是回到自家了。
世間之事，實在神奇。
另一側，陸長庚將散花步催到極致，身形在灰霧與刀光之間穿梭自如。
猿魔王的速度確實快，合道中期的戰鬥經驗也絕非尋常妖王可比，斬馬大刀劈出的每一刀都裹挾著崩山裂石的力道，刀風過處連空氣都被撕出白痕。
但陸長庚突破化形後期之後，散花步的威力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身法之靈巧比此前強橫了數倍，每一刀都堪堪擦過他的衣角，卻始終差那麼一寸。
「跑得倒是快！」猿魔王冷哼一聲，猛然收刀回身，左手五指虛抓，灰霧凝成一隻巨大的猿爪從天而降，朝陸長庚當頭拍下。
陸長庚不躲不避，右拳緊握，濯垢泉的太陽真火與香冷泉的陰火在拳頭上交織，一金一白兩道光華旋轉纏繞，迎著那巨猿爪正面轟去。
拳爪相撞的瞬間，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浪席捲開來，半空中炸開的衝擊波將下方山澗兩岸的樹木齊齊削去了一層樹冠。
陸長庚身軀微沉便穩住了身形，腳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蕩開，整個人穩穩立在半空。
猿魔王的巨猿爪竟被這一拳硬生生轟退了三丈，五根灰霧凝聚的手指寸寸崩裂，露出猿魔王本體那隻青黑如鐵的拳頭。
「好！」猿魔王赤紅雙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被更濃的戰意所取代，「怪不得敢跟本王叫板，原來是有些真本事。」
陸長庚活動了一下手腕，嘲諷道：「猿公公，本君的本事你見識了，你的本事呢？怎麼連本君的一根汗毛都碰不到？」
猿魔王冷笑道：「別急，這就讓你看看歸虛合道和化形的差距。」
隨即不再廢話，身形再度消失。
灰霧炸開，三道殘影同時從不同方向朝陸長庚撲來，每一道都蘊含著合道境傾力一擊的威勢。
斬馬大刀的刀光從三個方向同時劈下，快得分不清虛實。
萬聖公主忍不住又往前沖了兩步，被老龍死死拽住。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驟然從陸長庚處傳來，明月微微抬起眼皮，漫不經心的目光忽地變得銳利。
佝僂枯瘦的身形此刻挺得筆直，碧色豎瞳中寒光如電，周身龍煞翻湧如潮，將半空中的雲霧都逼退了數里。
他身側立著水蜈妖，百對鰭足在空中緩緩划動，兩對複眼冷冷掃視著下方山澗。
猿魔王抱著臂站在另一側，青黑如鐵的麵皮上掛著一絲陰沉的冷笑。
稍遠處還有兩位妖王。
荊棘嶺勁節公依舊是一身青袍，面容古拙清癯，頭頂束著青竹簪，周身竹影婆娑，與周圍劍拔弩張的氣氛格格不入。
他身旁立著一位身披玄色龍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方正威嚴，頜下三縷長須，周身水氣氤氳成環，正是碧波潭的鄰居東河君。
兩位妖王都是萬聖老龍請來助陣的老友，此刻各據一方，安靜旁觀。
明月被眾人簇擁在最前方。
這位五莊觀的仙童負手立於雲端，面如滿月，眉目清秀，骨清神爽，一身白色道袍纖塵不染，腰間繫著一條太極絲絛，腳踏芒鞋，周身有若有若無的仙光流轉。
他面上神情寡淡至極，既不好奇也不憤怒，只是微微偏著頭打量下方的山澗，像在看一道不怎麼有趣的功課題目。
明月手中掐了一道指訣，指尖凝著一滴殷紅的精血，精血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碧色螢光，正是萬聖老龍以自身精血為引，用以追蹤萬聖公主下落的秘法。
他低頭看了看精血指引的方向，開口道：「龍王，以你精血為引，已找到令嬡了，就在那澗中。另外感應到兩股氣息，一股化形後期，另一股凝神。那化形後期，當是你找的人。」
萬聖龍王眉頭緊皺，語氣中滿是驚訝與疑惑：「化形後期？不對。那妖道幾日前還只是化形初期，怎的短短數日便到了化形後期？」
明月聞言也微微挑眉，重新掐訣仔細感應了一番。
片刻後，他收回指訣，古井無波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古怪神色，瞥了萬聖龍王一眼，語氣淡淡地道：「沒感應錯。令嬡狀態也很好，同樣化形後期。這兩人……」他頓了頓，「似乎修了雙修之法，難怪修為突飛猛進。」
此言一出，在場眾妖王的神色都變得微妙起來。
勁節公和東河君對視一眼，眼中玩味之色漸濃。
猿魔王愣了一瞬，隨即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弧度，幸災樂禍地看向萬聖龍王。
萬聖龍王那張老臉在極短的時間內經歷了錯愕、震怒、羞憤的急劇變化，碧色豎瞳宛若兩顆綠豆。
他怒喝一聲，佝僂枯瘦的身形猛然膨脹，衣袍炸裂，一頭數十丈長的青碧蛟龍沖天而起，龍身橫貫夜空，龍威浩蕩，震得整座香蘭澗都在微微發顫。
「竟如此羞辱我碧波潭！」老龍的聲音低沉如雷，「還請仙童為本王壓陣，莫讓那妖道趁機逃了。」
明月點了點頭，淡淡道：「龍王放心便是，有小仙在此，他走不脫。」
萬聖老龍不再廢話，龍尾一甩，招呼水蜈妖便朝香蘭澗中俯衝而去。
龍煞所過之處，山石碎裂，草木倒伏，澗水被壓得往兩邊分開，現出崖壁上那三個古隸大字。
澗道深處，黃狗妖苟姬早已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狗頭埋進兩隻前爪里，連抬都不敢抬。
她修行不過大幾百年，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天上光是合道境的妖王便有四五個，還有一個氣息讓她連感知都不敢感知的存在，那條青碧蛟龍的怒吼聲震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翻湧。
陸長庚路過苟姬，讓其躲進洞內。
自己大步走出石洞，萬聖公主緊隨其後。
二人出了洞便直接升空，並肩立在雲端，與俯衝而來的青碧蛟龍遙遙對峙。
山風吹過，陸長庚的緋紅長發在夜色中如火翻湧，腰間玄溟滄瀾槍所化的絲絛隨風輕擺。
萬聖公主的水紅羅裙獵獵作響，她立在陸長庚身側半步，鳳眸看向對面。
萬聖龍王見到女兒無恙，懸著的心先放了一半，但見她緊緊貼在陸長庚身側那副維護的姿態，另一半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壓下怒火，龍頭微昂，聲音低沉如雷，開口道：「妖道，交出本王女兒，自毀丹田，本王可留你元神轉世。否則，扒皮抽筋，抽魂煉魄！」
陸長庚聞言，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在夜風中迴蕩，震得山澗石壁碎石簌簌落下。
他笑夠了，才負手而立，朗聲道：「碧波潭萬聖龍宮就是這麼對待賢婿的？老泰山，本君與令嬡兩情相悅，你這一上來就要打要殺的，傳出去怕是有損碧波潭的名聲吧？」
萬聖公主也上前一步，擋在陸長庚身前，朝老龍朗聲道：「父王！女兒已是濯垢君的夫人，請父王招他為駙馬！若父王執意要殺他，先殺了女兒便是！」
萬聖老龍氣得龍鬚根根倒豎，龍爪指著敖汐怒斥道：「你！這妖道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他差點殺了你弟弟敖青，還盜了我碧波潭的鎮潭至寶，你竟然替他說話？還不快給本王過來！」
萬聖公主紋絲不動，反而將陸長庚的手臂挽得更緊了幾分，昂首道：「敖青的事夫君已告訴我了，是猿魔王砍的，夫君並非有意！至於那桿槍，萬聖一脈守了不知多少年，可曾有人能拔動分毫？槍不認萬聖，只認夫君，這是天意。女兒已認定他了，不管父王認不認，女兒都是他的人了。」
陸長庚低頭看了看被她挽得緊緊的手臂，又看了看她那張決絕的面孔，心中居然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意。
前世連女孩子的手都沒牽過，如今卻有個龍族公主當著諸多妖王及一位人仙的面說出「死也要跟著他」這種話。
說不感動，那是假的。
萬聖老龍被女兒這番話噎得啞口無言，龍口張了又合，合了又張，碧色豎瞳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複雜的無奈所取代。
他將祖鱗都獻了出去，請來了五莊觀的仙童，結果自家女兒胳膊肘往外拐，不僅跟那妖道雙修到了化形後期，還當眾宣布非他不嫁，這股憋屈勁兒讓他幾千歲的龍肝都在隱隱作痛。
明月在後方負手而立，面上那副寡淡的神情從頭到尾沒變過。
他打了個小小的呵欠，不緊不慢地開口：「龍王，還打不打？不打的話小仙便回去做大仙交代的功課了。這些雞毛蒜皮小事，小仙著實沒什麼興趣。」
他掃了陸長庚與萬聖公主一眼，便失了興致，並未將二者放在眼中。
若不是看在獻出祖鱗的面子，他來都不會來。
勁節公和東河君聽到「祖鱗」二字，對視一眼，又各自移開了目光。
怪不得這小仙童肯跑這一趟，萬聖老龍這回當真是下了血本。
這時，猿魔王冷哼一聲，踏前一步。
青黑如鐵的麵皮上掛著一絲冷笑，赤紅雙眼死死盯著陸長庚：「打，自然要打！老龍，既然你們成了一家人，那便該算算本王的帳了。此妖道害死本王愛姬柔骨大王，此仇不報，本王枉為歸虛合道！」
陸長庚嗤笑一聲，也不客氣了，直接戳他痛處：「猿公公，柔骨大王之死，分明是你自己不分青紅皂白往她丹田裡灌輸法力，那太陽真火才燒起來的。是你親手害死，不對！」
他目光往猿魔王腰腹以下瞄了一眼，「親腿害死的，貧道哪有這本事害你的愛姬？你自己做的事，賴貧道頭上，這不太合適吧？」
在場眾妖王面面相覷，神色微妙，這裡面有故事啊。
猿魔王那被柔骨大王害成公公的事，之前並無人知道，此刻被陸長庚當眾捅破，好幾道目光不約而同地往猿魔王腰下掃去。
猿魔王暴吼一聲，赤紅雙眼燒成了兩團血焰，周身灰霧翻湧如沸，斬馬大刀在掌中倏地出現，嗡鳴不止。
他不再與其廢話，身形驟然消失在原地。
陸長庚瞳孔微縮，將散花步催到極致，幾乎在同一剎那側身橫移了三丈。
一道刀光從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劈過，刀鋒擦過他的衣角，將半幅硃砂色長袍削落，碎布在夜風中飄散如血。
「夫君！」萬聖公主大急，便要上前幫忙，卻被萬聖老龍張口一道寒芒擋了回去。
「眼下你不能幫忙。」老龍已化回人形，扣住女兒的手腕，語氣低沉，「猿魔王心有怨憤，需得發泄。為父會看在你的面子上救他一命，保他元神不滅。」
「父王，那猿魔王是歸虛合道，兇險萬分，你如何能保我夫君元神不滅？你不幫忙，我去幫！」
說著就要移步上前。
「胡鬧！」萬聖龍王瞪著她，說完又嘆了口氣，語氣軟了幾分，「你這新夫君也不是那麼好相與的，你且看看再說，若有危險本王立刻幫忙，這總行了吧？」
萬聖公主依舊不安，緊咬著嘴唇看向戰場。
老龍見狀又嘆了口氣，朝水蜈妖微微點頭。
水蜈妖會意，百對鰭足緩緩划動，靠近了戰場邊緣，兩對複眼緊緊鎖定陸長庚與猿魔王交鋒的身影。
他心底有些感慨，當初在潭底初見時，還以為此人是公主帶回來的駙馬。
後來此人盜了槍逃竄，他又將他視作賊寇。
如今他卻真成了萬聖龍宮的駙馬，槍也算是回到自家了。
世間之事，實在神奇。
另一側，陸長庚將散花步催到極致，身形在灰霧與刀光之間穿梭自如。
猿魔王的速度確實快，合道中期的戰鬥經驗也絕非尋常妖王可比，斬馬大刀劈出的每一刀都裹挾著崩山裂石的力道，刀風過處連空氣都被撕出白痕。
但陸長庚突破化形後期之後，散花步的威力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身法之靈巧比此前強橫了數倍，每一刀都堪堪擦過他的衣角，卻始終差那麼一寸。
「跑得倒是快！」猿魔王冷哼一聲，猛然收刀回身，左手五指虛抓，灰霧凝成一隻巨大的猿爪從天而降，朝陸長庚當頭拍下。
陸長庚不躲不避，右拳緊握，濯垢泉的太陽真火與香冷泉的陰火在拳頭上交織，一金一白兩道光華旋轉纏繞，迎著那巨猿爪正面轟去。
拳爪相撞的瞬間，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浪席捲開來，半空中炸開的衝擊波將下方山澗兩岸的樹木齊齊削去了一層樹冠。
陸長庚身軀微沉便穩住了身形，腳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蕩開，整個人穩穩立在半空。
猿魔王的巨猿爪竟被這一拳硬生生轟退了三丈，五根灰霧凝聚的手指寸寸崩裂，露出猿魔王本體那隻青黑如鐵的拳頭。
「好！」猿魔王赤紅雙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被更濃的戰意所取代，「怪不得敢跟本王叫板，原來是有些真本事。」
陸長庚活動了一下手腕，嘲諷道：「猿公公，本君的本事你見識了，你的本事呢？怎麼連本君的一根汗毛都碰不到？」
猿魔王冷笑道：「別急，這就讓你看看歸虛合道和化形的差距。」
隨即不再廢話，身形再度消失。
灰霧炸開，三道殘影同時從不同方向朝陸長庚撲來，每一道都蘊含著合道境傾力一擊的威勢。
斬馬大刀的刀光從三個方向同時劈下，快得分不清虛實。
萬聖公主忍不住又往前沖了兩步，被老龍死死拽住。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驟然從陸長庚處傳來，明月微微抬起眼皮，漫不經心的目光忽地變得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