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它們來了
「呼。」
艾德琳劃了根火柴，點起油燈。她手中拿著一本半人高、厚厚的書籍，重重放在桌上，隨後靠近油燈，翻閱起來。
洛頓瞥了一眼，發現這是本魔法書。書籍用硬質書殼包裹，繪製著繁奧的花紋，看上去格外神秘。
吟遊詩人覺得精靈此時的樣子很好笑，這書估計都比她重了。艾德琳抱起來的時候，走得搖搖晃晃。於是他笑了起來。
精靈白了他一眼。
「編你的詩歌去。學魔法呢。」
她說道。從洛頓認識她起，每天晚上精靈都會拿出這部書進行翻閱。那泛黃的紙張上似乎記錄了無數古老的魔法。
「馬上可能會有大戰。我要學會一個新的強力魔法。」
她低聲道。
「已經十天了。」
是啊，自從他們從林斯鎮回來，已經十天了。足足十天，豺狼人的活動越來越少，甚至森林外都少見它們的偵察兵與鬣狗。如果不是派去的哨探無一回來，洛頓真要懷疑他們是不是已經遷徙走了。
「但這反而是最反常的。」
洛頓用羽毛筆沾了沾墨水，在莎草紙上寫了幾行，但又很快划去。每一行詩歌他都要反覆思量：
「上千的豺狼人，結果竟然幾乎消失了活動痕跡。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就好像毒蛇攻擊前，總要先縮脖子一樣。」
按理說，豺狼人不進攻是好事，並且也給了修築工事的時間。但是同時，鎮子裡的物資也在一天天被消耗，每個人每天都活在緊繃之中，這樣的感覺並不好受。
但是主動權在豺狼人手上。他們可以選擇任何時間，從任何方位發動進攻，而羅博鎮永遠不會等到援軍。他們除了固守沒有任何方法。
審判庭去了一次森林裡，但似乎並沒有太大戰果。洛頓聽說他們遭遇了塑生者，這未免有些打臉，要知道不久前這些人還信誓旦旦。
「他們很快就會來。上千號豺狼人，他們之前靠劫掠商販過活，可是如今商旅都不來了，光靠森林裡那些野獸？撐不起這麼大部落。我估計它們也快撐不住了。」
洛頓點點頭。豺狼人們這一點其實和有些傭兵團有點像。傭兵團在頻繁的戰亂中應運而生，可一旦戰爭結束，沒有生計的傭兵們就需要自尋活路，一個很受歡迎的來錢方法，就是找到一處商路，然後大肆劫掠。
但是一般在商路徹底斷絕之前，他們不是被其他戰爭中的王國僱傭走了，就是被王國的領主們甚至其他被僱傭的傭兵團剿滅了。可是豺狼人鬧的時間也不算短了，至今沒見王國一兵一卒。
空蕩的街道上傳來歌聲，是醉酒的冒險者在放聲歌唱。十天時間等的人心浮氣躁，羅博鎮的要求是「事件結束後」，才會支付金幣，可誰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有的冒險者已經忍不住離開了鎮子；有的依照慣例，在戰鬥前大肆放縱，可這放縱的時間也太長。已經有鎮民和冒險者鬧得不愉快了。
「唉」，洛頓嘆了口氣，手指在空氣中虛張，模仿著彈奏的模樣。片刻後，他又往莎草紙上寫上一句詩。
……
「該死的豺狼人。」
亨特摸了摸自己的右手，狠狠罵道。他的右手上缺了根小指，估計已經永遠留在了某隻豺狼人的肚子裡。
此時他正站在村口的壕溝中。腰間配著一柄短刀，左手抓著個鐵鍋，身上穿著厚重的衣服——此時是春季，天氣已經回暖，亨特身上微微出汗，但他一點沒有要脫下的意願。
一旦打起來，怎麼說也是個防護。
「喂，亨特。你不是鐵匠，怎麼不去打鐵？現在正缺甲冑。」
他的同伴在壕溝上方，凝視著鎮外。鎮子外點起了一個個的火堆，不時有人影走過去，為它們添柴。如果豺狼人來了，那麼它們的身影會很快被火堆照亮。而那裡的添柴人，也會用生命作為第一道警報線。
十天無事發生，難免鬆懈了一些。同伴一邊盯著外面，一邊隨口說道。
「鐵匠？那也得有鐵才能打。再說，我跟豺狼人還有筆帳要算。」
他回應道。
「所以說，當時真的是你串聯的村民們？嘿，你小子運氣不錯，現在那幫人都挺敬仰你來著。」
說到這裡，亨特微微有些得意，他正要再敘述一遍當初的故事，忽然一陣沙土從壕溝上方落下，同伴站了起來。他聽見他喊道：
「喂，左邊那處火堆熄了，你……」
「嗖。」
只聽一聲弓箭的輕鳴，同伴從上面滾落下來，眼睛睜得大大的，鐵製的箭頭貫穿他的咽喉。他的嘴裡不斷冒出血沫。這個中年漢子努力想要呼吸，但一口氣始終提不上來。
來不及救治，也沒法救治。
雖然腦袋中預想過很多次，但真的到來時候，亨特依然一陣頭暈目眩。
他隱隱聽見不遠處有屍體落下的聲音，於是轉身要去拿放在一邊的銅鑼。忽然一個身影隨著一陣沙土滾下來，一隻瘦削的豺狼人出現在他眼前，手裡握著一柄缺口的長刀。見到他，一刀就向他砍來。
亨特條件反射地舉起鐵鍋。「啪」一聲脆響，那刀狠狠劈開鐵鍋，卻也陷在了裡面。他感覺自己的左臂也被劈中了，一股鑽心疼。
鐵匠看見了那醜陋的腦袋。一股熱意直衝大腦。他吼了一聲，扔掉了鐵鍋，用力一撞，把那個瘦削的豺狼人頂在了壕溝土壁上。亨特抽出短刀，拼命地往它胸口捅去。
那豺狼人的刀和鐵鍋卡住了，它只好用刀連著鐵鍋玩命敲擊鐵匠脊背。可鐵匠忍著劇痛，一刀一刀就是刺它胸口，鮮血飛濺。不多時那豺狼人就沒了舉刀的力氣。
亨特察覺到它不動了，退開了半步，那隻豺狼人軟軟滑到地上，胸前血肉模糊，鮮血已經濺了他滿頭臉。
他喘了口氣，意識清醒了許多。左右看看，只見有其他豺狼人衝進壕溝，清理起裡面值守的哨兵。顧不得許多，他拿起銅鑼，用盡全力狠狠一敲。
「哐當！」
鑼鳴響徹夜空。很快其他地方也陸續傳出聲響。不多時，有人往這邊射出一支火箭，似是看見了什麼，後方陣地便傳來一片嘈雜。
「點火，點火！」
「快吹號！」
「它們來了，它們來了！」
終於有人點亮了鎮子高處的火堆，幾秒後，有人吹響了號角，「嗚嗚」作響。
一家家門被「砰」得撞開，人們開始穿著不太整齊的服裝，手中拿著雜七雜八的武器湧出來。鎮上到處是「它們來了」的大喊。
上尉被吵醒的時候，竟然還感覺到有幾分釋然。
「終於來了。」
艾德琳劃了根火柴，點起油燈。她手中拿著一本半人高、厚厚的書籍，重重放在桌上，隨後靠近油燈，翻閱起來。
洛頓瞥了一眼，發現這是本魔法書。書籍用硬質書殼包裹，繪製著繁奧的花紋，看上去格外神秘。
吟遊詩人覺得精靈此時的樣子很好笑，這書估計都比她重了。艾德琳抱起來的時候，走得搖搖晃晃。於是他笑了起來。
精靈白了他一眼。
「編你的詩歌去。學魔法呢。」
她說道。從洛頓認識她起，每天晚上精靈都會拿出這部書進行翻閱。那泛黃的紙張上似乎記錄了無數古老的魔法。
「馬上可能會有大戰。我要學會一個新的強力魔法。」
她低聲道。
「已經十天了。」
是啊，自從他們從林斯鎮回來，已經十天了。足足十天，豺狼人的活動越來越少，甚至森林外都少見它們的偵察兵與鬣狗。如果不是派去的哨探無一回來，洛頓真要懷疑他們是不是已經遷徙走了。
「但這反而是最反常的。」
洛頓用羽毛筆沾了沾墨水，在莎草紙上寫了幾行，但又很快划去。每一行詩歌他都要反覆思量：
「上千的豺狼人，結果竟然幾乎消失了活動痕跡。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就好像毒蛇攻擊前，總要先縮脖子一樣。」
按理說，豺狼人不進攻是好事，並且也給了修築工事的時間。但是同時，鎮子裡的物資也在一天天被消耗，每個人每天都活在緊繃之中，這樣的感覺並不好受。
但是主動權在豺狼人手上。他們可以選擇任何時間，從任何方位發動進攻，而羅博鎮永遠不會等到援軍。他們除了固守沒有任何方法。
審判庭去了一次森林裡，但似乎並沒有太大戰果。洛頓聽說他們遭遇了塑生者，這未免有些打臉，要知道不久前這些人還信誓旦旦。
「他們很快就會來。上千號豺狼人，他們之前靠劫掠商販過活，可是如今商旅都不來了，光靠森林裡那些野獸？撐不起這麼大部落。我估計它們也快撐不住了。」
洛頓點點頭。豺狼人們這一點其實和有些傭兵團有點像。傭兵團在頻繁的戰亂中應運而生，可一旦戰爭結束，沒有生計的傭兵們就需要自尋活路，一個很受歡迎的來錢方法，就是找到一處商路，然後大肆劫掠。
但是一般在商路徹底斷絕之前，他們不是被其他戰爭中的王國僱傭走了，就是被王國的領主們甚至其他被僱傭的傭兵團剿滅了。可是豺狼人鬧的時間也不算短了，至今沒見王國一兵一卒。
空蕩的街道上傳來歌聲，是醉酒的冒險者在放聲歌唱。十天時間等的人心浮氣躁，羅博鎮的要求是「事件結束後」，才會支付金幣，可誰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有的冒險者已經忍不住離開了鎮子；有的依照慣例，在戰鬥前大肆放縱，可這放縱的時間也太長。已經有鎮民和冒險者鬧得不愉快了。
「唉」，洛頓嘆了口氣，手指在空氣中虛張，模仿著彈奏的模樣。片刻後，他又往莎草紙上寫上一句詩。
……
「該死的豺狼人。」
亨特摸了摸自己的右手，狠狠罵道。他的右手上缺了根小指，估計已經永遠留在了某隻豺狼人的肚子裡。
此時他正站在村口的壕溝中。腰間配著一柄短刀，左手抓著個鐵鍋，身上穿著厚重的衣服——此時是春季，天氣已經回暖，亨特身上微微出汗，但他一點沒有要脫下的意願。
一旦打起來，怎麼說也是個防護。
「喂，亨特。你不是鐵匠，怎麼不去打鐵？現在正缺甲冑。」
他的同伴在壕溝上方，凝視著鎮外。鎮子外點起了一個個的火堆，不時有人影走過去，為它們添柴。如果豺狼人來了，那麼它們的身影會很快被火堆照亮。而那裡的添柴人，也會用生命作為第一道警報線。
十天無事發生，難免鬆懈了一些。同伴一邊盯著外面，一邊隨口說道。
「鐵匠？那也得有鐵才能打。再說，我跟豺狼人還有筆帳要算。」
他回應道。
「所以說，當時真的是你串聯的村民們？嘿，你小子運氣不錯，現在那幫人都挺敬仰你來著。」
說到這裡，亨特微微有些得意，他正要再敘述一遍當初的故事，忽然一陣沙土從壕溝上方落下，同伴站了起來。他聽見他喊道：
「喂，左邊那處火堆熄了，你……」
「嗖。」
只聽一聲弓箭的輕鳴，同伴從上面滾落下來，眼睛睜得大大的，鐵製的箭頭貫穿他的咽喉。他的嘴裡不斷冒出血沫。這個中年漢子努力想要呼吸，但一口氣始終提不上來。
來不及救治，也沒法救治。
雖然腦袋中預想過很多次，但真的到來時候，亨特依然一陣頭暈目眩。
他隱隱聽見不遠處有屍體落下的聲音，於是轉身要去拿放在一邊的銅鑼。忽然一個身影隨著一陣沙土滾下來，一隻瘦削的豺狼人出現在他眼前，手裡握著一柄缺口的長刀。見到他，一刀就向他砍來。
亨特條件反射地舉起鐵鍋。「啪」一聲脆響，那刀狠狠劈開鐵鍋，卻也陷在了裡面。他感覺自己的左臂也被劈中了，一股鑽心疼。
鐵匠看見了那醜陋的腦袋。一股熱意直衝大腦。他吼了一聲，扔掉了鐵鍋，用力一撞，把那個瘦削的豺狼人頂在了壕溝土壁上。亨特抽出短刀，拼命地往它胸口捅去。
那豺狼人的刀和鐵鍋卡住了，它只好用刀連著鐵鍋玩命敲擊鐵匠脊背。可鐵匠忍著劇痛，一刀一刀就是刺它胸口，鮮血飛濺。不多時那豺狼人就沒了舉刀的力氣。
亨特察覺到它不動了，退開了半步，那隻豺狼人軟軟滑到地上，胸前血肉模糊，鮮血已經濺了他滿頭臉。
他喘了口氣，意識清醒了許多。左右看看，只見有其他豺狼人衝進壕溝，清理起裡面值守的哨兵。顧不得許多，他拿起銅鑼，用盡全力狠狠一敲。
「哐當！」
鑼鳴響徹夜空。很快其他地方也陸續傳出聲響。不多時，有人往這邊射出一支火箭，似是看見了什麼，後方陣地便傳來一片嘈雜。
「點火，點火！」
「快吹號！」
「它們來了，它們來了！」
終於有人點亮了鎮子高處的火堆，幾秒後，有人吹響了號角，「嗚嗚」作響。
一家家門被「砰」得撞開，人們開始穿著不太整齊的服裝，手中拿著雜七雜八的武器湧出來。鎮上到處是「它們來了」的大喊。
上尉被吵醒的時候，竟然還感覺到有幾分釋然。
「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