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在酒館
送別了索菲婭與格洛麗亞，洛頓帶著艾德琳推開了酒館的大門。
撲鼻而來的，是熱浪、濃重的酒氣與蒜味，各種呼喊大叫聲不絕於耳。大廳的正中一群人圍成個圈，裡面赤膊的鐵匠與矮人在角力。
「亨特！你不是常吹噓你頂倒耕牛的事跡嗎？來呀，證明給這矮子看！」
小鎮的人站在鐵匠旁七嘴八舌地喊著。
矮人身邊也站著幾人，看裝束是一支冒險者小隊，此時也起鬨起來：
「格瑞姆！號稱能過肩摔巨魔的格瑞姆·石盾！今天是怎麼了？我已經喝完兩杯麥酒了，比賽還沒結束！」
兩人的臉漲成了醬紅色，眼珠子都凸出來了，鐵匠很明顯落入了下風，只是他死咬著牙硬挺著。
酒館裡還有許多桌客人，兀自喝著酒。吧檯上，老闆邊看著眼前場景，邊用布擦拭著酒杯。角落裡，一場牌局正在進行，占上風的酒客愜意地喝著冰鎮麥酒，他的對手則皺著眉頭，煩躁地嚼著菸嘴。
與他們一起進來的還有幾位新到的客人。
「哦，真是野蠻。」
洛頓聽到身邊有人嘟囔道，看他衣著，似乎是位貴族的侍從。那幾個打頭的貴族一言不發，在角落裡找了個乾淨的桌子。
吟遊詩人扭過頭去，正準備向精靈小姐解釋那隻手的來歷，卻聽見那侍從湊到一桌酒客身旁：
「勞駕，這裡什麼時候能安靜些？」他整張臉皺起來，表現出自己的厭惡。
「那可得很晚，或許是一兩點鐘。」
「見鬼，在這個什麼……斷手酒館？」
「斷手酒館？不，你怎麼會這麼想，你真野蠻，先生。」
酒客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侍從整張臉都黑了下來。
「酒館叫『破抹布』……招牌上不是寫著？」
「這周圍黑得像狗頭人的山洞，連個路燈也沒有，怎麼看得清。啊，這要是在卡拉基特，哪怕是最偏僻的巷子都會有專門的點燈人……這手又是怎麼回事？猴子？還是哥布林？」
卡拉基特，恩蘭特王國西部最大的城市，顯然，那裡的設施要比小鎮完善不知多少。
酒客自然也知道。他饒有興致地看了一眼侍從，回答道：
「當然是人。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一個醉鬼喝了店裡最貴的酒後想要逃單而已。」
聽到這話，侍從似乎有些被唬住了，他退了兩步，下意識說道：
「可是，王國，法律……」
「所以，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一百年，還是兩百年？」
酒客敲了敲腦袋：
「瞧那隻手，風乾得有多徹底。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事了，所以安心喝你的酒去吧，可敬的紳士，我想你兜里也有的是銀幣。」
有人看了眼門口乾枯的手掌，評價道：
「一塊不錯的老臘肉。」
他自覺說了句不錯的俏皮話，摸著嘴唇上的鬍子微笑起來。
侍從看出他們在拿他尋開心，瞪了幾人一眼，也跑到角落的桌子那去了。
艾德琳聽完了全過程，轉頭看向洛頓，吟遊詩人攤了攤手：
「我作證，一百年前王國確實允許這樣的行為。」
說完他帶著艾德琳繞開繁鬧的區域，徑直向吧檯走去。
「兩間房間，最好的酒和晚餐，都要雙人份。」
他對老闆說道。
老闆放下手中杯子，顯然是認出了他：
「有什麼新作品不？」
「暫時沒有。好故事和好酒一樣難得。」
「沒有也行。那還是老規矩，三首詩歌？錢我就不給了，今日你和你同伴的消費我買單。」
「這就不值幾個錢……見鬼，老傑克，你簡直像深海里的螃蟹一樣吝嗇。」
「奇怪的比喻，但這對我來說是個讚美。」老闆笑道。見洛頓盯著他不說話，片刻後只好聳聳肩敗下陣來：
「好吧，好吧。再加兩枚……五枚銀幣。」
老傑克摸了摸快禿的頭頂，視線自然而然地轉到他的同伴——精靈小姐身上，下一瞬這位敬業的酒館老闆就瞪圓了眼睛：
「天吶，你這同伴是……是精靈？」
他揉了揉眼睛，似乎要讓視野更清楚些：
「從小我聽的故事裡就有精靈，可這一把年紀卻從未見過。冒昧問一下，美麗的小姐，您怎麼跑到這破……我是說，我們這兒沒啥特殊的地方，您到這裡是來？」
他連遣詞用句都文縐縐起來。
「不知道，我跟著洛頓走。」艾德琳的回答有些傻乎乎的。
老闆的聲音不高，但周圍酒客還是聽到了，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艾德琳有些不適應，她拉上了兜帽，遮住了精靈標誌性的尖耳朵。
「我的錯。」洛頓低聲道。
吟遊詩人遊走天下，去過最繁華的都市，到過最偏僻的小鎮。精靈很少行走於大陸上，但他多少還是見過那麼些個的。此時卻是有些疏忽了。
「傑克，房間鑰匙。」
接過兩枚有些生鏽的鑰匙，他把其中一把向艾德琳遞過去：
「先回房休息吧。」
「沒事的。」艾德琳輕聲道。她口中吟誦了幾個複雜的咒語，魔法的光華在法杖上閃過，接著整個人竟然變得若有若無起來。
老闆和其他酒客呆愣了一瞬，忽然好似忘記了剛才看見的一般，自顧自干起自己的事情。
「高級隱匿術。」見洛頓目光投來，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厲害。」吟遊詩人翹起了大拇指。
「洛頓，精靈在恩蘭特王國很少見嗎？」
「準確的說，在這個世界上都很少見，艾德琳。」洛頓遞過去一杯麥酒，艾德琳小口啜飲了起來，
「你的同族似乎不是很喜歡出現在埃爾德拉斯森林外。」
埃爾德拉斯森林，精靈王國所在之處。那裡有強大的魔法籠罩，外人進入不得，而精靈也很少離開森林。
不過少雖然少，但畢竟精靈也不是什么小種族，總還是會有部分族人行走於外的。洛頓撞見的，也正是這一部分。
喝完一杯麥酒，他從琴匣中取出金色的里拉琴來，看了酒館老闆一眼。
老傑克心領神會，他裝作若無其事地離開吧檯走進人群，忽然好似發現新大陸一般指著詩人喊道：
「洛頓，是洛頓來了！」
人群聽見動靜，許多人扭過了頭。這時矮人猛得一用力，鐵匠終於支撐不住，整個人連桌子翻了過去，於是大廳中央爆發出歡呼聲，他們把矮人高高舉起，大聲喝彩。
撲鼻而來的，是熱浪、濃重的酒氣與蒜味，各種呼喊大叫聲不絕於耳。大廳的正中一群人圍成個圈，裡面赤膊的鐵匠與矮人在角力。
「亨特！你不是常吹噓你頂倒耕牛的事跡嗎？來呀，證明給這矮子看！」
小鎮的人站在鐵匠旁七嘴八舌地喊著。
矮人身邊也站著幾人，看裝束是一支冒險者小隊，此時也起鬨起來：
「格瑞姆！號稱能過肩摔巨魔的格瑞姆·石盾！今天是怎麼了？我已經喝完兩杯麥酒了，比賽還沒結束！」
兩人的臉漲成了醬紅色，眼珠子都凸出來了，鐵匠很明顯落入了下風，只是他死咬著牙硬挺著。
酒館裡還有許多桌客人，兀自喝著酒。吧檯上，老闆邊看著眼前場景，邊用布擦拭著酒杯。角落裡，一場牌局正在進行，占上風的酒客愜意地喝著冰鎮麥酒，他的對手則皺著眉頭，煩躁地嚼著菸嘴。
與他們一起進來的還有幾位新到的客人。
「哦，真是野蠻。」
洛頓聽到身邊有人嘟囔道，看他衣著，似乎是位貴族的侍從。那幾個打頭的貴族一言不發，在角落裡找了個乾淨的桌子。
吟遊詩人扭過頭去，正準備向精靈小姐解釋那隻手的來歷，卻聽見那侍從湊到一桌酒客身旁：
「勞駕，這裡什麼時候能安靜些？」他整張臉皺起來，表現出自己的厭惡。
「那可得很晚，或許是一兩點鐘。」
「見鬼，在這個什麼……斷手酒館？」
「斷手酒館？不，你怎麼會這麼想，你真野蠻，先生。」
酒客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侍從整張臉都黑了下來。
「酒館叫『破抹布』……招牌上不是寫著？」
「這周圍黑得像狗頭人的山洞，連個路燈也沒有，怎麼看得清。啊，這要是在卡拉基特，哪怕是最偏僻的巷子都會有專門的點燈人……這手又是怎麼回事？猴子？還是哥布林？」
卡拉基特，恩蘭特王國西部最大的城市，顯然，那裡的設施要比小鎮完善不知多少。
酒客自然也知道。他饒有興致地看了一眼侍從，回答道：
「當然是人。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一個醉鬼喝了店裡最貴的酒後想要逃單而已。」
聽到這話，侍從似乎有些被唬住了，他退了兩步，下意識說道：
「可是，王國，法律……」
「所以，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一百年，還是兩百年？」
酒客敲了敲腦袋：
「瞧那隻手，風乾得有多徹底。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事了，所以安心喝你的酒去吧，可敬的紳士，我想你兜里也有的是銀幣。」
有人看了眼門口乾枯的手掌，評價道：
「一塊不錯的老臘肉。」
他自覺說了句不錯的俏皮話，摸著嘴唇上的鬍子微笑起來。
侍從看出他們在拿他尋開心，瞪了幾人一眼，也跑到角落的桌子那去了。
艾德琳聽完了全過程，轉頭看向洛頓，吟遊詩人攤了攤手：
「我作證，一百年前王國確實允許這樣的行為。」
說完他帶著艾德琳繞開繁鬧的區域，徑直向吧檯走去。
「兩間房間，最好的酒和晚餐，都要雙人份。」
他對老闆說道。
老闆放下手中杯子，顯然是認出了他：
「有什麼新作品不？」
「暫時沒有。好故事和好酒一樣難得。」
「沒有也行。那還是老規矩，三首詩歌？錢我就不給了，今日你和你同伴的消費我買單。」
「這就不值幾個錢……見鬼，老傑克，你簡直像深海里的螃蟹一樣吝嗇。」
「奇怪的比喻，但這對我來說是個讚美。」老闆笑道。見洛頓盯著他不說話，片刻後只好聳聳肩敗下陣來：
「好吧，好吧。再加兩枚……五枚銀幣。」
老傑克摸了摸快禿的頭頂，視線自然而然地轉到他的同伴——精靈小姐身上，下一瞬這位敬業的酒館老闆就瞪圓了眼睛：
「天吶，你這同伴是……是精靈？」
他揉了揉眼睛，似乎要讓視野更清楚些：
「從小我聽的故事裡就有精靈，可這一把年紀卻從未見過。冒昧問一下，美麗的小姐，您怎麼跑到這破……我是說，我們這兒沒啥特殊的地方，您到這裡是來？」
他連遣詞用句都文縐縐起來。
「不知道，我跟著洛頓走。」艾德琳的回答有些傻乎乎的。
老闆的聲音不高，但周圍酒客還是聽到了，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艾德琳有些不適應，她拉上了兜帽，遮住了精靈標誌性的尖耳朵。
「我的錯。」洛頓低聲道。
吟遊詩人遊走天下，去過最繁華的都市，到過最偏僻的小鎮。精靈很少行走於大陸上，但他多少還是見過那麼些個的。此時卻是有些疏忽了。
「傑克，房間鑰匙。」
接過兩枚有些生鏽的鑰匙，他把其中一把向艾德琳遞過去：
「先回房休息吧。」
「沒事的。」艾德琳輕聲道。她口中吟誦了幾個複雜的咒語，魔法的光華在法杖上閃過，接著整個人竟然變得若有若無起來。
老闆和其他酒客呆愣了一瞬，忽然好似忘記了剛才看見的一般，自顧自干起自己的事情。
「高級隱匿術。」見洛頓目光投來，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厲害。」吟遊詩人翹起了大拇指。
「洛頓，精靈在恩蘭特王國很少見嗎？」
「準確的說，在這個世界上都很少見，艾德琳。」洛頓遞過去一杯麥酒，艾德琳小口啜飲了起來，
「你的同族似乎不是很喜歡出現在埃爾德拉斯森林外。」
埃爾德拉斯森林，精靈王國所在之處。那裡有強大的魔法籠罩，外人進入不得，而精靈也很少離開森林。
不過少雖然少，但畢竟精靈也不是什么小種族，總還是會有部分族人行走於外的。洛頓撞見的，也正是這一部分。
喝完一杯麥酒，他從琴匣中取出金色的里拉琴來，看了酒館老闆一眼。
老傑克心領神會，他裝作若無其事地離開吧檯走進人群，忽然好似發現新大陸一般指著詩人喊道：
「洛頓，是洛頓來了！」
人群聽見動靜，許多人扭過了頭。這時矮人猛得一用力，鐵匠終於支撐不住，整個人連桌子翻了過去，於是大廳中央爆發出歡呼聲，他們把矮人高高舉起，大聲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