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聽不懂的貝克蘭德
路明非沒有跑出多遠。
貝克蘭德的街道對他來說完全陌生。巷子窄，地面濕滑，岔路一個接一個。他聽不懂磚牆後面傳來的人聲，也不知道哪條路通向大街。
身後的人沒有立刻追上來。
這反而讓他更緊張。
如果對方只是普通混混，早該罵罵咧咧地衝過來了。現在腳步聲壓得很低，說明他們不急，也說明他們對附近地形比他熟。
路明非扶著牆，快速喘了幾口氣。剛穿越的人通常應該先撿到新手禮包，他倒好，連地圖都沒開，追兵已經像老玩家一樣開始卡線了。
身體還是熱。剛才那一陣逃跑沒有讓他虛脫，反而把某種藏在血里的東西激起來了。傷口發疼，膝蓋發疼，但腳下很輕。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每次身體變得不像普通人，通常都意味著後面要出事。
前方巷口有光。
路明非咬牙衝出去，結果差點撞上一輛馬車。馬嘶了一聲，車夫猛地勒住韁繩，探出身子對他大喊。那串魯恩語很長，情緒倒是不難懂，大概是在罵他找死。
路明非連忙舉手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車夫聽不懂，罵得更凶了。
路人停下來圍觀。那些目光先落在他的臉上，又移到破掉的衣服和袖口血跡上。路明非站在人群邊緣，馬上意識到自己不能繼續停在這裡。
巡警會追來。
那幾個舊外套也會追來。
他低著頭，從馬車旁邊擠過去，沿著人更多的方向走。人多至少能擋住視線，也能讓那些人不敢直接動手。
這座城市比他想像中更髒。空氣里飄著煤煙，路邊積水發黑，牆根下堆著垃圾。街邊店鋪已經開門，搬貨和賣報的人擠在一起。路明非看見一個攤位上擺著麵包，肚子立刻叫了一聲。
他摸出錢包。
人民幣夾在裡面，顏色鮮亮，和周圍所有東西都不搭。
路明非拿著一張紙幣走到攤位前，儘量擺出友善表情，指了指麵包，又把紙幣遞過去。
攤主是個胖女人。
她先看紙幣，再看路明非，最後皺著眉說了一句話。
路明非沒聽懂。
他又指了指麵包。
攤主把紙幣推回來，聲音變大。旁邊有人笑了一聲。路明非知道自己大概成了早市笑話：一個說怪話的東方人，拿著沒人見過的花紙來買麵包。
他把錢收回去。
肚子又叫了一聲。
這次連攤主都聽見了。
路明非站在攤位前，忽然意識到自己連「餓」這個字都說不明白。他可以指麵包，可以掏錢，也可以擺出無害的表情，但這些動作在這裡沒有多少用。攤主不認識他的紙幣，路人聽不懂他的話，巡警只會把他當成麻煩。不管到了哪裡自己都好像挺招人討厭的，路明非想著。
他試著看其他人怎麼付錢。有人把幾枚硬幣放在攤位上，攤主收走後遞出麵包。硬幣顏色發暗，大小不一，和他錢包里的任何東西都對不上。
路明非摸了摸口袋。
裡面除了廢掉的手機、沒法用的錢，還有那張皺巴巴的紙片。
他突然有點想笑。
在原來的世界，他至少還能厚著臉皮蹭一頓飯。到了這裡，他連窮都窮得不像個乞丐。
胖女人表情鬆了一點，拿起一塊邊角發硬的小麵包，像是想趕走他。路明非剛想接，旁邊伸出一隻手，先一步把麵包拿走。
那是個瘦高男人，穿舊外套，帽檐壓得很低。
路明非認出他了。
不是剛才巷口戴舊帽子的那個，但他們是一夥的。
瘦高男人對攤主說了幾句魯恩語，語氣很熟。攤主看了路明非一眼，沒再說話。
男人轉向路明非，露出笑容。
他用很慢的語速說了一句。
路明非還是聽不懂。
男人指了指麵包，又指了指街道另一頭，做了個跟他走的手勢。
路明非沒有動。
這手勢他看懂了。
但正因為看懂了，所以更不能動。
男人把麵包遞過來，笑容不變。
路明非盯著那塊麵包，胃裡一陣發酸。他知道這可能是陷阱，但身體真的很餓。龍血帶來的恢復速度不是免費午餐，它在消耗他本來就不多的體力。
他伸手去拿。
手指剛碰到麵包，男人另一隻手就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氣很大。
路明非心裡罵了一句。
果然。
他下意識往回抽手，結果對方反而一拉，想把他帶進旁邊小巷。路明非被拽得踉蹌半步，肩膀傷口一疼，雙眼立刻發熱。s級眼中沉睡的獅子終於要甦醒了嗎？可惜並沒有，這雙眼睛的主人強制壓下了這種感覺。
不能在街上鬧大。
巡警還在找他。
可真被拖進巷子，情況只會更糟。
路明非咬住牙，身體先一步做出反應。他沒有硬掰對方手指，而是順著那股拉力往前一撞，肩膀頂在男人胸口。
瘦高男人沒想到他會這麼快，被撞得退了兩步。
路明非趁機抽回手，轉身就跑。
身後傳來喊聲。
這次不止一個人。
他穿過人群，撞翻一個拎籃子的中年人，又差點踩到一隻趴在門口的狗。罵聲和躲閃聲混在一起，還有手從旁邊伸過來想抓他。路明非一概聽不懂，只能憑聲音判斷距離。
前面又是岔路。
左邊人多，右邊巷子窄。
他選了右邊。
跑進巷子後，路明非立刻後悔。這裡沒有店鋪，也沒有行人，只有潮濕牆壁和堆在角落的木箱。身後的腳步聲很快壓近。
他想翻過木箱。
剛踩上去，箱子下面卻突然伸出一隻手，抓住他的腳踝。
路明非失去平衡，整個人摔進巷子深處。膝蓋撞在地上，疼得他眼前發黑。還沒等他爬起來，一塊濕布從後面捂住了他的口鼻。
刺鼻的藥味衝進鼻腔。
路明非立刻屏住呼吸。
但已經晚了。
肩膀和腿同時被人按住。瘦高男人蹲在他面前，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換成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淡。
路明非掙扎了一下。
手背上有一瞬間發熱，皮膚下面像有什麼東西要頂出來。瘦高男人注意到這個變化，低聲說了句什麼，語氣裡帶著興奮。
路明非聽不懂。
他只聽見自己心跳越來越重。
一下。
又一下。
那聲音不像正常心跳，更像從很遠的黑暗裡傳來。龍文般的低語混在心跳里，斷斷續續地鑽進耳朵。
血、異鄉人……
路明非想罵人。
他來到這個世界還不到一天，手機沒電，錢不能花。那座黑色的破椅子把他丟到這個世界以後就沒了動靜，連一份新手說明都沒留下。
意識往下沉的時候，他最後看見的是巷口上方一小塊灰白色天空。
然後，黑暗合上來。
貝克蘭德的街道對他來說完全陌生。巷子窄，地面濕滑，岔路一個接一個。他聽不懂磚牆後面傳來的人聲，也不知道哪條路通向大街。
身後的人沒有立刻追上來。
這反而讓他更緊張。
如果對方只是普通混混，早該罵罵咧咧地衝過來了。現在腳步聲壓得很低，說明他們不急，也說明他們對附近地形比他熟。
路明非扶著牆，快速喘了幾口氣。剛穿越的人通常應該先撿到新手禮包，他倒好，連地圖都沒開，追兵已經像老玩家一樣開始卡線了。
身體還是熱。剛才那一陣逃跑沒有讓他虛脫，反而把某種藏在血里的東西激起來了。傷口發疼，膝蓋發疼，但腳下很輕。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每次身體變得不像普通人，通常都意味著後面要出事。
前方巷口有光。
路明非咬牙衝出去，結果差點撞上一輛馬車。馬嘶了一聲，車夫猛地勒住韁繩，探出身子對他大喊。那串魯恩語很長，情緒倒是不難懂，大概是在罵他找死。
路明非連忙舉手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車夫聽不懂，罵得更凶了。
路人停下來圍觀。那些目光先落在他的臉上，又移到破掉的衣服和袖口血跡上。路明非站在人群邊緣，馬上意識到自己不能繼續停在這裡。
巡警會追來。
那幾個舊外套也會追來。
他低著頭，從馬車旁邊擠過去，沿著人更多的方向走。人多至少能擋住視線，也能讓那些人不敢直接動手。
這座城市比他想像中更髒。空氣里飄著煤煙，路邊積水發黑，牆根下堆著垃圾。街邊店鋪已經開門，搬貨和賣報的人擠在一起。路明非看見一個攤位上擺著麵包，肚子立刻叫了一聲。
他摸出錢包。
人民幣夾在裡面，顏色鮮亮，和周圍所有東西都不搭。
路明非拿著一張紙幣走到攤位前，儘量擺出友善表情，指了指麵包，又把紙幣遞過去。
攤主是個胖女人。
她先看紙幣，再看路明非，最後皺著眉說了一句話。
路明非沒聽懂。
他又指了指麵包。
攤主把紙幣推回來，聲音變大。旁邊有人笑了一聲。路明非知道自己大概成了早市笑話：一個說怪話的東方人，拿著沒人見過的花紙來買麵包。
他把錢收回去。
肚子又叫了一聲。
這次連攤主都聽見了。
路明非站在攤位前，忽然意識到自己連「餓」這個字都說不明白。他可以指麵包，可以掏錢，也可以擺出無害的表情，但這些動作在這裡沒有多少用。攤主不認識他的紙幣，路人聽不懂他的話，巡警只會把他當成麻煩。不管到了哪裡自己都好像挺招人討厭的，路明非想著。
他試著看其他人怎麼付錢。有人把幾枚硬幣放在攤位上，攤主收走後遞出麵包。硬幣顏色發暗，大小不一，和他錢包里的任何東西都對不上。
路明非摸了摸口袋。
裡面除了廢掉的手機、沒法用的錢，還有那張皺巴巴的紙片。
他突然有點想笑。
在原來的世界，他至少還能厚著臉皮蹭一頓飯。到了這裡，他連窮都窮得不像個乞丐。
胖女人表情鬆了一點，拿起一塊邊角發硬的小麵包，像是想趕走他。路明非剛想接，旁邊伸出一隻手，先一步把麵包拿走。
那是個瘦高男人，穿舊外套，帽檐壓得很低。
路明非認出他了。
不是剛才巷口戴舊帽子的那個，但他們是一夥的。
瘦高男人對攤主說了幾句魯恩語，語氣很熟。攤主看了路明非一眼，沒再說話。
男人轉向路明非，露出笑容。
他用很慢的語速說了一句。
路明非還是聽不懂。
男人指了指麵包，又指了指街道另一頭，做了個跟他走的手勢。
路明非沒有動。
這手勢他看懂了。
但正因為看懂了，所以更不能動。
男人把麵包遞過來，笑容不變。
路明非盯著那塊麵包，胃裡一陣發酸。他知道這可能是陷阱，但身體真的很餓。龍血帶來的恢復速度不是免費午餐，它在消耗他本來就不多的體力。
他伸手去拿。
手指剛碰到麵包，男人另一隻手就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氣很大。
路明非心裡罵了一句。
果然。
他下意識往回抽手，結果對方反而一拉，想把他帶進旁邊小巷。路明非被拽得踉蹌半步，肩膀傷口一疼，雙眼立刻發熱。s級眼中沉睡的獅子終於要甦醒了嗎？可惜並沒有，這雙眼睛的主人強制壓下了這種感覺。
不能在街上鬧大。
巡警還在找他。
可真被拖進巷子，情況只會更糟。
路明非咬住牙，身體先一步做出反應。他沒有硬掰對方手指，而是順著那股拉力往前一撞，肩膀頂在男人胸口。
瘦高男人沒想到他會這麼快，被撞得退了兩步。
路明非趁機抽回手，轉身就跑。
身後傳來喊聲。
這次不止一個人。
他穿過人群，撞翻一個拎籃子的中年人，又差點踩到一隻趴在門口的狗。罵聲和躲閃聲混在一起，還有手從旁邊伸過來想抓他。路明非一概聽不懂，只能憑聲音判斷距離。
前面又是岔路。
左邊人多，右邊巷子窄。
他選了右邊。
跑進巷子後，路明非立刻後悔。這裡沒有店鋪，也沒有行人，只有潮濕牆壁和堆在角落的木箱。身後的腳步聲很快壓近。
他想翻過木箱。
剛踩上去，箱子下面卻突然伸出一隻手，抓住他的腳踝。
路明非失去平衡，整個人摔進巷子深處。膝蓋撞在地上，疼得他眼前發黑。還沒等他爬起來，一塊濕布從後面捂住了他的口鼻。
刺鼻的藥味衝進鼻腔。
路明非立刻屏住呼吸。
但已經晚了。
肩膀和腿同時被人按住。瘦高男人蹲在他面前，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換成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淡。
路明非掙扎了一下。
手背上有一瞬間發熱，皮膚下面像有什麼東西要頂出來。瘦高男人注意到這個變化，低聲說了句什麼，語氣裡帶著興奮。
路明非聽不懂。
他只聽見自己心跳越來越重。
一下。
又一下。
那聲音不像正常心跳，更像從很遠的黑暗裡傳來。龍文般的低語混在心跳里，斷斷續續地鑽進耳朵。
血、異鄉人……
路明非想罵人。
他來到這個世界還不到一天，手機沒電，錢不能花。那座黑色的破椅子把他丟到這個世界以後就沒了動靜，連一份新手說明都沒留下。
意識往下沉的時候，他最後看見的是巷口上方一小塊灰白色天空。
然後，黑暗合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