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黑手現身（下）
「加入你們？」
瞿柔一時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動容道：「你們是指……魅蛾、劍螳、飛羚還有夜隼？」
冷見心道：「你以為還有誰？」
瞿柔反問道：「我為什麼要加入你們？」
冷見心道：「你的耳力註定你是一個很好的偵查手，是我們需要的人手，而你也需要我們。」
瞿柔道：「我為什麼需要你們？」
冷見心道：「因為我們已逃出百毒門十六年，而且至今未被發現，這足以說明我們已擁有足夠安全的身份與背景，這恰恰是你急需的。」
瞿柔沉思片刻，緩緩道：「你說服我了……你可以開始發問了。」
冷見心道：「你的武功是如何學來的？」
「你介不介意我先喝一口水？」
瞿柔如此問道，也不等冷見心答覆，已自顧自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上一杯涼茶。
二人此刻相距不過一桌，皆是抬手即可擊殺對方的距離。
冷見心小心翼翼地注視著對方的每一個舉動，既是防備瞿柔驟然出手，也是擔心她沖門而逃。
此外，他也有心擋住身後不遠處的衣櫃——許素的臥室中便有一扇通往地下密室的暗門，位於靠牆木櫃之後。
冷見心今夜潛入瞿柔的臥室之前，已仔細檢查過身後的衣櫃，結果是他暫時未發現開門的機關——但沒發現不代表不存在。
他十分確定在這屋舍之下必然還有一間密室，否則瞿柔試藥之時豈不是要趕到許素那一幢屋捨去？
直到瞿柔喝滿一杯之後才答道：「十毒計劃的初衷就是打造一批異於常人的死士，在你們出逃不久之後，百毒門就開始針對我們每一個的特點教授武功。」
冷見心道：「你是幾時離開百毒門的？」
瞿柔黯然道：「我在一年前找到一個機會……我與你們不同，我是一個半成品，毒丸的副作用時常令我發病，每一次發病就忍不住要吸人血。
為了避免我在發病之時襲擊其他試藥童子，百毒門在你們出逃的第二年就將我隔離到另一個大洞，每日可見的也只有那些大狗與藥師。
經過那麼多年的反覆實驗，百毒門已對我徹底失望，早在兩年前便開始培養下一個血蝠……我必須要逃。」
冷見心道：「你本該選一個山野之地藏身的，為什麼要躲到臨安這等人口密集之地？」
瞿柔嘆道：「百毒門在我逃亡當夜便派出大批人手搜捕，而老羆與赤蛇就是其中一路人馬……」
冷見心截口道：「百毒門是不是事先給他們餵下了毒藥？」
瞿柔道：「想必是的，否則百毒門怎麼放心讓這些試藥童子出山的？」
冷見心點頭道：「你可以繼續了。」
瞿柔道：「老羆與赤蛇是在江夏郊外遇上我的，我當時正巧病發襲擊過一名趕路人，即便我以黑紗蒙面，他們還是通過我衣衫上的血跡猜出了我的身份。」
冷見心道：「他們打傷了你？」
「我傷得很重……能從他們手上逃脫，我至今仍覺得不可思議。」
瞿柔點了點頭，接著說道：「因為受傷的緣故，我發病的頻率比以往更高，每隔半個月便要發作一次，傷勢也因為逃亡不見好轉。
我一邊襲擊路人，一邊繼續逃亡，終於在半年前因為體力不支而倒在臨安郊外。」
在本案的第一個死者徐小芳的屍體被發現之前，冷見心並未聽聞外界傳來有關嗜血兇手的信息。
想來那些路人的屍體大概是在被人發現以前，便被百毒門處理乾淨——畢竟，百毒門絕不希望十毒計劃外泄。
念及此處，他又問道：「是趙大狗救了你？」
瞿柔承認：「他是一個老光棍，看中了我的姿色……我當時沒得選，如果我拒絕他，他會放任我死在路邊。」
冷見心道：「你嫁給他之後便一同進入臨安，至今半載……所以趙大狗其實是被你毒殺。」
瞿柔還是承認：「我必須殺他。」
冷見心道：「因為你不能確定自己會在什麼時候發病，假如他正好撞見你發病襲擊他人，你一切的努力將隨之毀滅。」
「還有一個原因是我進入臨安之後，想法也發生了改變。」
瞿柔如此說道：「這樣逃下去始終看不到頭，只有徹底解決毒丸的副作用、從此不再發病，才是一勞永逸的法子。」
冷見心道：「於是你就此隱於老柳巷，可我不明白的是你明明可以在趙大狗死後變賣這幾幢屋子，然後找一個足夠偏僻的地方去試藥，但你沒有這麼做……為什麼？」
瞿柔道：「我如今的身份是逃難來到臨安的難民，丈夫在新婚不久之後身亡，卻給我留下幾幢足以飽腹的屋子，我卻在此時變賣房產離開臨安，難免令人心疑。」
「有理，就算要走也該等到風頭過了之後。」
冷見心承認，「但你的病情已拖延不得，所以你就在這老柳巷開始試藥。」
世事就是如此奇妙。
冷見心之所以懷疑血蝠會隱藏在老柳巷，是因為此地偏僻且臨近西湖老林，正是最方便的試藥之地。
豈料瞿柔之所以匿身於此並非冷見心猜測的原因，而是趙大狗的家正好就在此地，反倒是方便了瞿柔接下來抓人試藥的計劃。
如此也算是歪打正著。
瞿柔道：「怎料趙大狗死後不過兩個月，許素就搬了進來……」
冷見心心念一動，脫口道：「第一個出現的嗜血兇手是白梨，她之所以會出現在街頭犯案，是不是正和許素有關？」
瞿柔道：「用不著我說，相信你也能猜到我們的腳下就有一間密室，這才是我真正的試藥場所。
趙大狗的先父本是做酒生意的，他名下這幾幢連排屋舍地下都有一間地下室，用於放置藏酒，而那些酒早已被趙大狗賣去還債。
在趙大狗死後，我就將腳下這座地下室改作一間只有臥室可通的密室。」
冷見心道：「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瞿柔嘆道：「那一晚我正在密室中試藥，而試藥者就是白梨。
許素就是在那個時候找到了這間密室……她當時嚇壞了，但她的反應很快……我沒有讓她逃出太遠，更沒有讓她的求救驚動他人……可是當我回到密室的時候，本來昏厥的白梨卻不見了。」
冷見心道：「逃走的白梨就此成為第一個嗜血兇手，接下來就接連襲擊落單女子。」
瞿柔感慨道：「我的本事畢竟不能比較百毒門的藥師，由我煉出來的藥丸自然副作用更大……這些試藥者的體質雖然提升異常，卻變成了沒有靈智、晝伏夜出的野獸，而且酷愛襲擊同性。」
冷見心道：「你本該儘快找到白梨，殺了她或者抓回她，而不是任由此事惡化，引來六扇門與百毒門。
就算你無力於此事，也該儘快逃出臨安，多留一天便是多一分危險。」
「你以為我不想麼？你怎麼會知道我多少個日夜都在街頭搜尋白梨？」
瞿柔瞪著他，微怒道：「白梨犯下第一起命案之後，老羆與赤蛇便已聞訊趕來，我有一晚還險些被他們二人撞破身份！
我也想過索性拋下一切，就此逃出臨安，但我真正出去過一次之後才發現城外已遍布百毒門的暗哨，臨安城內反倒成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
聞言，冷見心隱於面具下的面龐不由變色，未想到臨安城外竟是殺機四伏。
瞿柔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說道：「好在白梨被一個捉刀人殺了，沒有機會暴露我。」
冷見心想了想，問道：「方七又是如何逃出來的？」
瞿柔的臉色變得頗為難堪，猶豫道：「此事實在難以啟齒……白梨被殺之夜，我正在街頭搜尋她，正巧聽到路人說她在一個時辰之前死於一個名叫冷見心的捉刀人刀下。
我當時既喜她死了，又怕她死前暴露某些線索，卻不敢去現場一看究竟，只好忐忑回到密室。
我也不知是否因為心態不穩之故，當夜再一次病情發作，而且異常猛烈，居然當場暈厥過去，待我醒來之時……」
「待你醒來的時候，發現那一晚的試藥者又逃了，而那一晚的試藥者就是方七，是不是？」
冷見心嘆了口氣，感慨道：「我很少罵人，但你……我現在開始懷疑你是否有資格加入我們了。」
瞿柔面上一紅，想要反駁卻又自覺無力。
冷見心道：「方七出逃的當夜就殺了鐵匠成大飛，而他本人又在次夜殺死當鋪的黎胖子，沒過多久就被人殺害于吉祥賭坊外的船屋中……是你在他殺死黎胖子之後找到了他，然後殺了他。」
瞿柔道：「通過白梨幾次狩獵的地點，我猜測自己創造的這些怪物會在狩獵時會選擇曾今的熟悉之地，而方七恰好是一個賭鬼。」
冷見心道：「你的運氣確實不算好，聽聞在你殺害方七當夜，傅思緣就在吉祥賭坊之內暗訪……換言之，你與她之間當時只隔著一堵牆。」
瞿柔忿忿道：「我當時正要處理黎胖子的屍體，哪知驟然飛來一個大漢！我也顧不得許多，只好趕緊跳河而去！」
回想當夜，冷見心真是感謝夏悠遠那一腳——若非如此，真相恐怕永遠不會浮出水面。
「如此說來，本案的第三個嗜血兇手也就是你了。」
冷見心長長吐出一口氣，「是你在放翁別亭殺了杜青。」
「原來那書生模樣的衣冠禽獸叫杜青？」
瞿柔蔑笑一聲，說道：「我殺死方七之後借水遁去，本該及早回家的，卻不知老羆與赤蛇用了什麼手段查到了老柳巷，那一晚一直在附近徘徊。
我當時全身濕透，唯恐他們起疑，只好去往別處，結果就到了放翁別亭。
至於那杜青則是先我抵達，正在亭中狂飲，見我一個渾身濕透的婦道人家，就想借酒行不軌之事。」
接下來的事不必瞿柔細說，冷見心也能猜到這女人必在當晚凶性大發，咬死杜青之後又順帶飽餐一頓。
「最後一個問題。」
冷見心也給自己倒上一杯茶，卻只是握於手中不飲。
「在白梨、方七相繼死後，外界再也沒有足以暴露你行蹤的試藥者。」
「可是，你已注意到老羆與赤蛇開始懷疑老柳巷一帶，所以你殺了已經變作嗜血猛獸的許素，隨之將許素租舍下的地下室布置成一個看似試藥場所的密室，然後自演了一場火災。」
「此舉的目的自然是誤導六扇門與百毒門，好叫他們誤以為真正的嗜血兇手已死於火災。」
「倘若我沒有猜錯，百毒門布置於城外的暗哨已隨老羆與赤蛇一同離去。」
「我有沒有說錯？」
瞿柔笑了。
「我記得你當年不愛說話。」
她凝注著冷見心，咯咯笑道：「一晃多年，你不僅話變多了，腦子也變聰明了。
那麼我也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我可不可以加入你們？」
冷見心冷冷地看著她。
良久。
「我再回答一遍你之前的最後一個問題。」
「我方才告訴你，我不是來殺你的，更不是為了百毒門而來殺你。」
「這句話半真半假。」
「我確實不為百毒門賣命，但……」
「我今夜就是來殺你的。」
瞿柔一時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動容道：「你們是指……魅蛾、劍螳、飛羚還有夜隼？」
冷見心道：「你以為還有誰？」
瞿柔反問道：「我為什麼要加入你們？」
冷見心道：「你的耳力註定你是一個很好的偵查手，是我們需要的人手，而你也需要我們。」
瞿柔道：「我為什麼需要你們？」
冷見心道：「因為我們已逃出百毒門十六年，而且至今未被發現，這足以說明我們已擁有足夠安全的身份與背景，這恰恰是你急需的。」
瞿柔沉思片刻，緩緩道：「你說服我了……你可以開始發問了。」
冷見心道：「你的武功是如何學來的？」
「你介不介意我先喝一口水？」
瞿柔如此問道，也不等冷見心答覆，已自顧自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上一杯涼茶。
二人此刻相距不過一桌，皆是抬手即可擊殺對方的距離。
冷見心小心翼翼地注視著對方的每一個舉動，既是防備瞿柔驟然出手，也是擔心她沖門而逃。
此外，他也有心擋住身後不遠處的衣櫃——許素的臥室中便有一扇通往地下密室的暗門，位於靠牆木櫃之後。
冷見心今夜潛入瞿柔的臥室之前，已仔細檢查過身後的衣櫃，結果是他暫時未發現開門的機關——但沒發現不代表不存在。
他十分確定在這屋舍之下必然還有一間密室，否則瞿柔試藥之時豈不是要趕到許素那一幢屋捨去？
直到瞿柔喝滿一杯之後才答道：「十毒計劃的初衷就是打造一批異於常人的死士，在你們出逃不久之後，百毒門就開始針對我們每一個的特點教授武功。」
冷見心道：「你是幾時離開百毒門的？」
瞿柔黯然道：「我在一年前找到一個機會……我與你們不同，我是一個半成品，毒丸的副作用時常令我發病，每一次發病就忍不住要吸人血。
為了避免我在發病之時襲擊其他試藥童子，百毒門在你們出逃的第二年就將我隔離到另一個大洞，每日可見的也只有那些大狗與藥師。
經過那麼多年的反覆實驗，百毒門已對我徹底失望，早在兩年前便開始培養下一個血蝠……我必須要逃。」
冷見心道：「你本該選一個山野之地藏身的，為什麼要躲到臨安這等人口密集之地？」
瞿柔嘆道：「百毒門在我逃亡當夜便派出大批人手搜捕，而老羆與赤蛇就是其中一路人馬……」
冷見心截口道：「百毒門是不是事先給他們餵下了毒藥？」
瞿柔道：「想必是的，否則百毒門怎麼放心讓這些試藥童子出山的？」
冷見心點頭道：「你可以繼續了。」
瞿柔道：「老羆與赤蛇是在江夏郊外遇上我的，我當時正巧病發襲擊過一名趕路人，即便我以黑紗蒙面，他們還是通過我衣衫上的血跡猜出了我的身份。」
冷見心道：「他們打傷了你？」
「我傷得很重……能從他們手上逃脫，我至今仍覺得不可思議。」
瞿柔點了點頭，接著說道：「因為受傷的緣故，我發病的頻率比以往更高，每隔半個月便要發作一次，傷勢也因為逃亡不見好轉。
我一邊襲擊路人，一邊繼續逃亡，終於在半年前因為體力不支而倒在臨安郊外。」
在本案的第一個死者徐小芳的屍體被發現之前，冷見心並未聽聞外界傳來有關嗜血兇手的信息。
想來那些路人的屍體大概是在被人發現以前，便被百毒門處理乾淨——畢竟，百毒門絕不希望十毒計劃外泄。
念及此處，他又問道：「是趙大狗救了你？」
瞿柔承認：「他是一個老光棍，看中了我的姿色……我當時沒得選，如果我拒絕他，他會放任我死在路邊。」
冷見心道：「你嫁給他之後便一同進入臨安，至今半載……所以趙大狗其實是被你毒殺。」
瞿柔還是承認：「我必須殺他。」
冷見心道：「因為你不能確定自己會在什麼時候發病，假如他正好撞見你發病襲擊他人，你一切的努力將隨之毀滅。」
「還有一個原因是我進入臨安之後，想法也發生了改變。」
瞿柔如此說道：「這樣逃下去始終看不到頭，只有徹底解決毒丸的副作用、從此不再發病，才是一勞永逸的法子。」
冷見心道：「於是你就此隱於老柳巷，可我不明白的是你明明可以在趙大狗死後變賣這幾幢屋子，然後找一個足夠偏僻的地方去試藥，但你沒有這麼做……為什麼？」
瞿柔道：「我如今的身份是逃難來到臨安的難民，丈夫在新婚不久之後身亡，卻給我留下幾幢足以飽腹的屋子，我卻在此時變賣房產離開臨安，難免令人心疑。」
「有理，就算要走也該等到風頭過了之後。」
冷見心承認，「但你的病情已拖延不得，所以你就在這老柳巷開始試藥。」
世事就是如此奇妙。
冷見心之所以懷疑血蝠會隱藏在老柳巷，是因為此地偏僻且臨近西湖老林，正是最方便的試藥之地。
豈料瞿柔之所以匿身於此並非冷見心猜測的原因，而是趙大狗的家正好就在此地，反倒是方便了瞿柔接下來抓人試藥的計劃。
如此也算是歪打正著。
瞿柔道：「怎料趙大狗死後不過兩個月，許素就搬了進來……」
冷見心心念一動，脫口道：「第一個出現的嗜血兇手是白梨，她之所以會出現在街頭犯案，是不是正和許素有關？」
瞿柔道：「用不著我說，相信你也能猜到我們的腳下就有一間密室，這才是我真正的試藥場所。
趙大狗的先父本是做酒生意的，他名下這幾幢連排屋舍地下都有一間地下室，用於放置藏酒，而那些酒早已被趙大狗賣去還債。
在趙大狗死後，我就將腳下這座地下室改作一間只有臥室可通的密室。」
冷見心道：「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瞿柔嘆道：「那一晚我正在密室中試藥，而試藥者就是白梨。
許素就是在那個時候找到了這間密室……她當時嚇壞了，但她的反應很快……我沒有讓她逃出太遠，更沒有讓她的求救驚動他人……可是當我回到密室的時候，本來昏厥的白梨卻不見了。」
冷見心道：「逃走的白梨就此成為第一個嗜血兇手，接下來就接連襲擊落單女子。」
瞿柔感慨道：「我的本事畢竟不能比較百毒門的藥師，由我煉出來的藥丸自然副作用更大……這些試藥者的體質雖然提升異常，卻變成了沒有靈智、晝伏夜出的野獸，而且酷愛襲擊同性。」
冷見心道：「你本該儘快找到白梨，殺了她或者抓回她，而不是任由此事惡化，引來六扇門與百毒門。
就算你無力於此事，也該儘快逃出臨安，多留一天便是多一分危險。」
「你以為我不想麼？你怎麼會知道我多少個日夜都在街頭搜尋白梨？」
瞿柔瞪著他，微怒道：「白梨犯下第一起命案之後，老羆與赤蛇便已聞訊趕來，我有一晚還險些被他們二人撞破身份！
我也想過索性拋下一切，就此逃出臨安，但我真正出去過一次之後才發現城外已遍布百毒門的暗哨，臨安城內反倒成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
聞言，冷見心隱於面具下的面龐不由變色，未想到臨安城外竟是殺機四伏。
瞿柔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說道：「好在白梨被一個捉刀人殺了，沒有機會暴露我。」
冷見心想了想，問道：「方七又是如何逃出來的？」
瞿柔的臉色變得頗為難堪，猶豫道：「此事實在難以啟齒……白梨被殺之夜，我正在街頭搜尋她，正巧聽到路人說她在一個時辰之前死於一個名叫冷見心的捉刀人刀下。
我當時既喜她死了，又怕她死前暴露某些線索，卻不敢去現場一看究竟，只好忐忑回到密室。
我也不知是否因為心態不穩之故，當夜再一次病情發作，而且異常猛烈，居然當場暈厥過去，待我醒來之時……」
「待你醒來的時候，發現那一晚的試藥者又逃了，而那一晚的試藥者就是方七，是不是？」
冷見心嘆了口氣，感慨道：「我很少罵人，但你……我現在開始懷疑你是否有資格加入我們了。」
瞿柔面上一紅，想要反駁卻又自覺無力。
冷見心道：「方七出逃的當夜就殺了鐵匠成大飛，而他本人又在次夜殺死當鋪的黎胖子，沒過多久就被人殺害于吉祥賭坊外的船屋中……是你在他殺死黎胖子之後找到了他，然後殺了他。」
瞿柔道：「通過白梨幾次狩獵的地點，我猜測自己創造的這些怪物會在狩獵時會選擇曾今的熟悉之地，而方七恰好是一個賭鬼。」
冷見心道：「你的運氣確實不算好，聽聞在你殺害方七當夜，傅思緣就在吉祥賭坊之內暗訪……換言之，你與她之間當時只隔著一堵牆。」
瞿柔忿忿道：「我當時正要處理黎胖子的屍體，哪知驟然飛來一個大漢！我也顧不得許多，只好趕緊跳河而去！」
回想當夜，冷見心真是感謝夏悠遠那一腳——若非如此，真相恐怕永遠不會浮出水面。
「如此說來，本案的第三個嗜血兇手也就是你了。」
冷見心長長吐出一口氣，「是你在放翁別亭殺了杜青。」
「原來那書生模樣的衣冠禽獸叫杜青？」
瞿柔蔑笑一聲，說道：「我殺死方七之後借水遁去，本該及早回家的，卻不知老羆與赤蛇用了什麼手段查到了老柳巷，那一晚一直在附近徘徊。
我當時全身濕透，唯恐他們起疑，只好去往別處，結果就到了放翁別亭。
至於那杜青則是先我抵達，正在亭中狂飲，見我一個渾身濕透的婦道人家，就想借酒行不軌之事。」
接下來的事不必瞿柔細說，冷見心也能猜到這女人必在當晚凶性大發，咬死杜青之後又順帶飽餐一頓。
「最後一個問題。」
冷見心也給自己倒上一杯茶，卻只是握於手中不飲。
「在白梨、方七相繼死後，外界再也沒有足以暴露你行蹤的試藥者。」
「可是，你已注意到老羆與赤蛇開始懷疑老柳巷一帶，所以你殺了已經變作嗜血猛獸的許素，隨之將許素租舍下的地下室布置成一個看似試藥場所的密室，然後自演了一場火災。」
「此舉的目的自然是誤導六扇門與百毒門，好叫他們誤以為真正的嗜血兇手已死於火災。」
「倘若我沒有猜錯，百毒門布置於城外的暗哨已隨老羆與赤蛇一同離去。」
「我有沒有說錯？」
瞿柔笑了。
「我記得你當年不愛說話。」
她凝注著冷見心，咯咯笑道：「一晃多年，你不僅話變多了，腦子也變聰明了。
那麼我也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我可不可以加入你們？」
冷見心冷冷地看著她。
良久。
「我再回答一遍你之前的最後一個問題。」
「我方才告訴你，我不是來殺你的，更不是為了百毒門而來殺你。」
「這句話半真半假。」
「我確實不為百毒門賣命，但……」
「我今夜就是來殺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