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慣會行騙獲得好處的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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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荔這話說得極為自然。

  她向來擅長甜言蜜語與撒嬌,因太過順口,等到說完後,她才意識方才那句話不妥——自己曾是方維的未婚妻子,而將軍並非她第一個「愛慕」的郎君,「只」字用得太過絕對,反而顯得虛假。

  阮荔急忙忙看向將軍。

  將軍像並未察覺,阮荔鬆了口氣,連忙找了個將軍定會感興趣的話題叉開:「奴家原先以為這話本是編者杜撰的,卻沒想到是借鑑歷史。看來天底下凡說書人嘴裡的故事、編書人筆下的故事也都有原型在,而非是自己想出來的。」她笑盈盈著道,「如今將軍的英勇事跡在各說書人口中流轉,說不準再過幾年,也有以將軍為原型的話本問世呢,不知到時候會杜撰出來個什麼樣的故事!」

  顧厲霄沒揭穿女娘的謹慎。

  迄今為止,她口中的話、眼中的情,不知有多少都是為了討好他而生出來的,又有多少是她真心。

  有時連他都險些被騙去。

  是只慣會行騙獲得好處的小狐狸。

  撒謊乃狐狸本性,瞧她自己都把自己嚇了一跳,如此膽小,又只能依附於他,歲月漫長,他又何須與她一一計較。

  顧厲霄慢飲茶水,聽著女娘嘰嘰喳喳的說些沒什麼要緊的話,他竟也不覺得聒噪,但聽著聽著,發覺話題竟繞回他身上去。

  他皺了下眉:「什麼說書人?」

  「將軍不知道麼?」她詫異著問了句,解釋道:「前幾日奴家去茶樓聽說書,新上的故事聽著像是您前往灕江剿匪的事跡,杜七留了心,去好幾家茶館打探——」阮荔看著將軍臉色微沉,察覺到茶館說書這事可能有問題,忙問道:「奴家叫杜七進來說罷?這事他更清楚些。」

  「叫他進來。」

  杜七匆匆進來,行禮後利落著將他打聽來的消息、今日與娘子說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一個字都不敢疏漏,甚至還在將軍的要求下,將說書人的故事大差不差的學了遍。

  「阮荔,」顧厲霄沉聲叫她,「杜七所說與你在茶樓里聽到的相同否?」

  阮荔一手攥著衣襟,眸色不安:「相差無幾。」

  顧厲霄聽得手指無意識在桌上敲擊,臉色愈發凝重。

  二皇子剿匪失敗,落入匪徒手中,賠上一百多位禁軍、一位指揮使的性命,此事堪為皇家恥辱。

  陛下為了顏面,不准此事外傳,但前段時日左相當朝說出內情,陛下不痛不癢的處罰了二皇子,已極為不悅。

  此事本該到此結束,現在卻又在民間傳開了。

  單單傳開也就罷了,可在說書人口中,二皇子有多蠢笨無能,「顧將軍」就有如何英勇多謀。

  二皇子失勢,太子如日中天,任憑誰來看,此舉都像是太子一黨對二皇子一黨趁機趕盡殺絕,若這些故事傳入朝廷、傳入宮中,不知要惹出多大的風浪。

  顧厲霄眸色暗冷,立即起身叫人更衣、備馬。

  青棘得了吩咐,連忙捧著官服進來。

  阮荔插不上手,只能懸著心干站在一旁,看著將軍動作極快的穿上官服,有條不紊的吩咐青銅去辦事。

  話音落,官服著好。

  顧厲霄抬腳朝外走。

  身後追上一連串的小跑聲,他才想起女娘還跟著,轉過身,果真見一雙遍布不安的眼,豐盈的臉頰上不見一絲笑意不舍,只有如烏雲籠罩的擔憂。

  她一向膽小。

  顧厲霄冷靜開口,「這幾日在院子裡安生待著,別出門閒逛。將軍府里不會來人,遇上任何青棘擺不平的事情,讓她去找青時,記住了嗎?」

  阮荔心驚。

  這次到底出了多大的事情,她連門都不能出了。

  阮荔用力點頭,「記住了!直到將軍回來,奴家不會踏出院門一步!」她眼眶微紅,眼中的擔憂幾乎要化為眼淚湧出來,視線卻一眼不眨的望著他,「奴家等您平安歸家。」

  ……

  「淮望,你也應當有一份牽掛,真心盼著你每次出征都平安回來的牽掛。」

  ……

  顧厲霄出神了一瞬。

  「一日三食好好用飯,」他迅速遏制情緒,抬起手,在她臉頰上輕捏了下,僅用二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句「別又瘦了」。


  「將軍——」

  阮荔紅著眼圈,眼淚差點兒掉出來,她擔心的不得了,將軍怎麼還有心思想那些事,還不等她控訴,臉頰上的手收回。

  顧厲霄轉身大步離開。

  肩上斗篷揚起,很快消失在垂花門旁。

  阮荔扶著門框,仍望著外院的方向,遲遲不肯進屋中,一顆心似煎熬著,怎麼也安定不下來。

  原以為當了將軍外室,只要將軍不出征、不領兵出征,她就能享受著權勢庇護下的幸福小日子。

  可她這才安心了多久啊?

  眼下又擔心上了。

  這次事情聽著還像是牽連到二皇子殿下與其他高官權臣,她是將軍的外室,性命榮辱都繫於他一人,將軍捲入其中,她怕又要不得安睡了。

  阮荔攥著衣襟,眼中淚色盈盈。

  她甚至在想,這種雖享受榮華富貴、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卻要擔心受怕的日子,還不如嫁給尋常百姓,過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踏實日子。

  可她已上歧路。

  只能祈禱將軍平安。

  青棘站在一旁守著,開口勸道:「娘子別太擔心,將軍一定會無事的。」

  阮荔向著她苦笑,「原以為只是個坊間新聞,卻沒想到牽連這麼大,將軍的臉色都變了,我怎會不擔心……」萬一、萬一牽連了將軍,她該如何是好?

  青棘嘴笨,但看著眼前的娘子時時刻刻都關心著將軍,心裡頭莫名有些高興。

  她加入親衛近十年,這些年或東征西戰,或在軍營訓練期間,每逢新年中秋上元這些親人團聚的日子,將軍多是孤身一人在軍營中待著。在邊疆時,親衛中不少人能收到家中來信,可將軍收到的只有京中奏摺,從無一封家書。

  但從今以後不一樣了。

  將軍有了阮娘子。

  阮娘子以後一定會給將軍寄一封封寫滿擔憂思念的家書,說不定家書上還會滿是淚痕。

  青棘想著想著,忍不住說了句「真好」。

  阮荔拭淚的動作頓住,「真…好?」

  青棘咧開嘴,笑著回道:「我在想,娘子是真心擔心將軍,真好。」

  阮荔輕輕啊了聲,莫名有些心虛。

  與其說是擔心將軍,實則她更擔心的是自己,但這些話她無論如何都無臉說出口。

  「自、自然真心的…」阮荔移開視線,往偏廳走去,在羅漢榻上坐下後,才反問青棘,「你不擔心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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